作者:口袋有糖的大魔王
滴滴答答,声停欲语。
黑木瞳的琴弦声突然就慢了下来,婉转的像是月色在江面流淌,淡淡的少女心思浮沉又飘摇,伸出来的手像是触碰到烫铁而猛地缩回。
黑木瞳最后一眼看向了羽弦稚生,委屈地心里说了一句活该。
她上台前就了解这个孩子跟他一样都是从福利院被领养回来的,两只小怪兽孤零零的,本该互相抱着取暖不是么,他不明不白的骂了自己,难道就只是为了男生争夺好胜的虚荣心么?
如今她这只小怪兽生气了,要一拳把他这个小怪兽打倒在地,哭都没用,奥特曼来了也救不了你。
羽弦稚生,我们本该靠在一起玩《超级马里奥》的。
小姑娘的心里,那个又愁又恨啊。
实在是说不明道不清了。
桐马柊一的脸色苍白,在训练的时候,他没少跟黑木瞳成为对手比拼,但现在看黑木瞳显然是留手了,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坐在中央区的金发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地用手指在空气中模仿弹奏起来,微微仰着脑袋:“果然是能杀人也能救人的小提琴啊。”
他忍不住轻声感慨:“还是黑木瞳更能让我享受啊。”
“赤木凉介,今天你不上很可惜啊。”前面的女生回头说,“大家都超想听你的完奏,黑木瞳上次还专门跑听你的完奏了呢。”
女生的眼眸里流露出爱慕与敬仰。
完奏,就是完美演奏一切乐器,而且赤木凉介他还有天生音域,跟黑木瞳小姐真是最佳搭配,谁站在他俩旁边都只能当一条狗作为陪衬。
”认真享受她的演奏吧。”赤木凉介拨了拨头发,难得一笑,“四月初的表演有很多,到时候会听腻的。”
“谁说的,永远都听不腻的!”女孩说,然后她看见赤木凉介的眼神带着难以形容的神色瞥着她,像是一头狮子盯着一只令人反感的兔子尸体,她吓得赶紧闭嘴转过头去。
礼台上,黑木瞳缓缓收尾。
战场弥漫的硝烟散开了,阳光从云层打落,铺落满地尸体,肃杀的风唳动着,苍鹰在高空盘旋,一切都是那样的孤寂荒凉,直到最后一缕烟火湮灭在空气里。
曲毕,黑木瞳鞠躬致谢。
真诚而炙热的掌声铺天盖地。
“真棒啊!”
家长们与有荣焉,相视欢笑,拼命地鼓着掌。
哪怕平时里跟源家不对付的家长也被折服了,无奈地鼓着掌,同时为自家孩子深深感到挫败,这种天沟地壑的差距,只能让人望而生畏。
拼命追赶?不,绝对不可能。
学校董事会的董事成员们也乐的大笑起来,往后一仰,两手一摊,什么叫做牌面?什么叫做东大艺术附小的未来之星啊?!
学生们更是集体欢呼大叫了起来,普通教育区的孩子们相对单纯些,对于谁会输谁会赢看的不是很重,黑木瞳的实力和礼教都好的不像话,小提琴也是震撼人心,感觉上东京第一音乐厅都绰绰有余了。
人家都说吉他最燃了!
但她的小提琴比电吉他还要炸街!
这帮少年们的心灵就这样被征服了,死死的。
只是好像忘记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样?
不管了不重要!黑木瞳天下第一!永远的神!
但礼台上的黑木瞳很快提醒了他们那件忘掉的事情。
只见这个霸气又孤傲的小女孩再次举起了手里琴弓,如武士宣战般竖起,对着羽弦稚生的方向,大喝道:“羽弦稚生,轮到你了!”
羽弦稚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宫本雪子发现了,望过来的目光中流露出哀求。
无论如何都不能上啊,现在丢脸并不代表以后丢脸,你什么乐器都不会我也不怪你呀,慢慢学就是了,但如果现在上了,那就是真的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总不能入学第一天就转学吧?
羽弦稚生显然误会了什么。
说实话,他其实真挺不想上去的,流言蜚语他以前经历过很多,想想都已经练成了孙悟空那样的刀枪不入之身,这群孩子们的嘲笑他压根不在乎,反正也不耽误我钓鱼。
不过既然是雪子的哀求。
那就帮吧,稍微认真表现一下好了。
宫本雪子,我只帮你这第二次。
以后哪怕我饿死,去街头要饭,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帮了!
羽弦稚生叹了口气,迈开步伐。
上去前他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破书包里,把那瓶喝了一半的波子汽水瓶拿在了手里,波子汽水的瓶身是用玻璃做的,声音还算好听。
要什么乐器。
波子汽水就足够了。
第17章 波子汽水(中)
体育馆外面的雨,已经停的差不多了,淅淅沥沥的雨珠溅射在穹顶之上,迸射出美丽的碎花。
得知雨快停了,这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学校董事会的那帮人还没走,这帮家长们早就各自起身离开了,欣赏了桐马柊一的钢琴曲,又被黑木瞳的小提琴给震慑心魄,这群傲高的家长们觉得已经不虚此行,再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那么叫做羽弦稚生的小孩,想都不用想,乡下来的穷酸货色能表演出什么才艺?从地里扣个泥巴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么?光是想想就要笑出来了。
羽弦稚生走在通往礼台的路上,目光平静的像是深海。
两侧的家长们有不少对他好奇的,高高的仰起脖子去看,仅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
这小孩子长得太干净了,清爽的头发,微微遮掩住视线,侧脸美的像是风吹拂落樱,行走的时候校服衣襟开着,里面的白衬衣衬着他细长的脖颈,如此简单的装扮都能有无穷的光耀,若是穿上黑衬衣把头发梳起来,大概走一步就折杀一个女人。
“晴明!是我的晴明大人啊!”脸庞鼓鼓的藤原千绘激动地大叫着,S班的班长大槐义勇费力地把她塞回了座位,塞晚一步她估计就要冲出去给那少年一个熊抱。
大槐义勇很讨厌那些娘里娘气的男明星,讨厌的见到都要呕吐,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羽弦的家伙长得挑不出毛病,那种干净到极致的颜色,能把那一帮妖艳贱货给甩到太平洋去。
之前这少年一个人坐在体育馆最阴暗的地方,大家只是粗略看了一个轮廓,如今他一步步走在灯光下,繁华艳丽的灯光几乎将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呈现而出。
太闲庭信步了。
普通孩子绝对走不出那样的路来。
他从黑暗里走到了光明之中,像是年幼的晴明,从落满大雪的平安京踱步到了繁华的现代。
他好像太习惯走在红毯之上了,用来表演的超华丽礼台对他而言,似乎跟家里的卫生间区别不大,无论是谁,回家刷牙洗脸都不会紧张的。
若不是奥畑校长在讲话中说羽弦稚生就是从东京乡下被抱回来的养子,这时候许多人大概会以为他是某个落魄家族的少爷,就是来陪他们玩一玩的。
“加油啊!晴明大人!”藤原千绘冒出脑袋。
“给我闭嘴,藤原!”大槐义勇再度把她的头给按了回去。这还没上台表演你就一口一个晴明大人,他要是真有点本事,你难道要跑上去把他强推了不成?
羽弦稚生忽然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他一停,大家眼也不眨。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那个叫做羽弦稚生的孩子拿起手里的波子汽水瓶,在礼台附近的平地凸起处,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砰!
这一声清脆动静不小,学校董事会有人站起身来。
“干什么?!”奥畑流男率先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没东西可表演也要老老实实站在礼台上跟所有人说对不起,别搞一些没用的小动作!”
桐马柊一愣了。
他看不懂羽弦稚生的行动。
但看对方闲情逸致的表情,总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大槐义勇终于肯把藤原千绘放出来了,藤原千绘冒出头来,也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波子汽水,扭开就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喝完痛快一抹嘴:“使劲儿砸,砸完砸我的,不够我还喝!”
大槐义勇捂额头,真是怕了这个花痴了。
“他要干什么?”赤木凉介笑着对旁边的女孩说。只是随口一问。
女孩的脸色瞬间激动起来:“肯定是在装腔作势吧,想把玻璃瓶砸碎来表达他自己的愤怒?总不会是在做乐器吧哈哈哈。”
做......乐器?赤木凉介脸上的笑容被瞬间吞没。
“给他点时间。”泽野和树校长笑的和蔼,用新奇的眼神打量着,“好有趣的孩子。”
羽弦稚生拿起波子汽水瓶,瓶子的尾部已经砸出了凹陷,吹去玻璃渣子,一个小豁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接着他用随身携带用来切割鱼饵的小钻刀,分别在瓶身的侧方、下方、以及瓶颈处钻了几个小孔,至此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我是新转学来的,叫羽弦稚生。”羽弦稚生走上礼台,低头致礼。“演奏的曲子叫做《故乡的原风景》。”
稀稀拉拉的掌声,没人搭理。
家长们空前一致地团结了起来,桐马柊一和黑木瞳的优秀接连打击了他们与生俱来的高傲自信,眼前终于有一个看起来不如自家孩子的学生出现,心里自在了许多。
桐马柊一轻轻地鼓掌,为他的勇气,平心而论,换做是自己,不会有胆量在这种压力下站在那最高的地方。
黑木瞳板着小脸,一语不发。
最突出的是藤原千绘的放声大叫,这个可爱圆脸的女孩大概是真的喜欢晴明喜欢的不得了,此时见到真人版的快要疯了。
“快去把他表演的曲目,录在大屏幕上给大家看。”
后台一位手持拍摄DV的录像师指挥着身旁的女学徒,“还有,我要把这孩子登场的一段也剪进录播里,等等你记得让那孩子转过脸来,我要拍他的表情。”
“欸?要拍他的表情么?”
女学徒大吃了一惊,飞快道:“今天的录播可是要寄给东大艺术本部的,万一拍到那孩子害怕的表情就全毁了。”
“拍吧。”泽野和树校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不会看到他害怕的表情的。”
女学徒张着嘴,还想诉说些什么。
但未等说出口,声音响了。
突如其来的曲调,没有打什么招呼,猝不及防地从礼台传出,梦幻的曲调通过电流被无限放大,均匀地散落在体育馆里的每一处角落。
女学徒张开的小嘴,没有闭上。刚刚一瞬间她以为谁是跑上去吹陶笛了,但很显然并不是,只有那个少年在吹奏手里的玻璃瓶子。
他低着头,抿着嘴,嘴唇贴在瓶身底部的豁口处,像是在亲吻沉睡的公主。
她惊讶地瞪大双眸,仿佛看见了那瓶子成精的公主嗷呜一声从床上弹起,对着他们所有人说,嗨老娘给你们奏个小曲儿吧~~~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麻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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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波子汽水(下)
曲调,是从他手里的玻璃瓶传出来的,清脆跃动,轻灵曼舞。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表演方式。一时间她居然忽略了曲子本身的动听。
“这怎么可能?”女学徒下意识地调整机位,主镜头对准了礼台上的那个少年。
录像师浑身一颤,眼眸睁圆。
他动也不动了。
不止是他,这曲调好似魔咒扫荡般,平推了所有人的听觉。
入耳即惊艳。
就像是......灵魂一漾。
悠远漫长的小调,缥缈空灵。
气流通过玻璃瓶身上的小口,挤压,接着在空气中炸裂出一串又一串的音调色彩,这色彩朦胧了视线,让人掉入万籁俱静的深海,周身浮起密集的记忆水泡。
他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原野上轰轰烈烈开动的列车,父亲蹲在站台上沉默地抽着卷烟,步履蹒跚的母亲在后面拼命地追赶着,他的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缝隙里伸着手,泪流满面。
是故乡啊。
那是我的故乡啊。
他几乎呆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