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现在有了朋友，还有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本来气氛都要冒粉红泡泡了，结果门忽然打开了。
绘梨衣瞬间缩回了座位，只是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红的，呼吸也比平时略快一些。
路明非转头看去，门开了，进来的人矮胖矮胖，圆滚滚的肚子皮带都勒不住。
对方进门一眼就能看见回过头来的绘梨衣，直接被这惊为天人的容貌给直接震慑住。
“徐岩岩？”路明非认出来了。
那是班里那对双胞胎之一，在文学社告别会上赵孟华向陈雯雯表白，打出“I love you”的光幕来，路明非演“i”，徐岩岩俩兄弟演“o”。一年不见身材越来越像“o”。
徐岩岩艰难地移回了目光，咽了下口水，上下打量路明非，余光瞥到了两人握着的手，“女朋友？哈哈，真漂亮。”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选了一个离路明非有点距离的椅子。
“谢谢。”路明非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轻轻帮绘梨衣将发丝归拢好。
徐岩岩有点胆战心惊，屁股蹭着椅子边坐下，拿眼角余光瞄路明非。
徐岩岩暗地里打量路明非，见神人分别一年来衣着照旧，上身一件白色的大t恤，下身一条大裤衩，脚上的鞋子倒是换了，变成了一双看不出真假的Jordan鞋。
虽然品味看起来倒是好像提高了一点儿，但是实际上整体看起来照旧土得掉渣。
徐岩岩决心谨慎。路明非携大美妞、法拉利跑车和巨额奖学金，击溃了无数人的自信，荣登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第一位，是个男生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人总是看不惯以前不如自己的家伙爬到了自己需要仰视的位置。但徐岩岩摸不清此人路数，还不敢立刻蹦出去痛下杀手，为男生除害……
徐岩岩以前和路明非关系倒还凑合，不过今天群里有人说路明非要来，徐岩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毕竟是个以前谁都看不上的主儿，徐岩岩也有几次没给路明非好脸色。如今路明非牛逼大了，一副神游物外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鬼知道是不是记仇。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徐岩岩的目光，他又在练习微笑……嘴角僵硬地抽动着，这笑容在徐岩岩看来有说不出的杀气四溢。
再结合路神人身边的那个绝色美女，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心说今天必然是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就看两位王牌对王牌的家伙谁能更胜一筹了。
但是看着路神人身边的那位，徐岩岩已经默默帮自己的老大记上负一分了。
“你旁边这位是……女朋友？”徐岩岩试探着问。
“没错，但是她身体不大好，不能说话，所以交流一般都是用本子。”路明非相当自然地揽过了女孩的肩膀，一脸骄傲的笑容
“行啊你。”徐岩岩心里越发没谱。每年几万美元奖学金的主儿，这去国外还找了这么个大美女，而且人家往那一坐都能看得出来是正儿八经贵族礼仪教育到大的就算身体不大好怎么了，这么个大美人还在乎说不说得了话么？胜而不骄，果然是劲敌！
又一个人进来，跟徐岩岩好似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他瞅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注意到了绘梨衣，顿时也是一惊，“路明非？你……牛逼！”
“没事没事。”路明非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问。
包间里静得有些诡异，徐岩岩徐淼淼兄弟俩小声说话，抽空偷看一眼对面的神人，神人眼神时而变得有些空洞，时而微笑，握着一个大美人的手，虽然不知路数，但显然杀气逼人。
十五分钟后，人三三两两地来了，每次推门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惊讶地看着路明非称赞一句牛逼，搞得路明非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兮兮的，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但是后来路明非就想明白了，什么不好意思，那都是哥们的人格魅力，随即便也开始微笑着点头回应。甚至最后连很少在文学社活动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也来了，文学社聚会变成了小型同学会。包间里热闹起来了，大家互相聊聊近况，也就没那么多人关注路明非了。
“什么打特价？”徐岩岩翻着菜单。
“管他什么特价，赵孟华说今天的单他都买了，一人一个海陆全套的披萨，外加无限续杯可乐！”徐淼淼大声说。
“土狗！赵公子买单还吃什么披萨？爷要一份黑松露肉酱意面，配里海黑鱼子！”有人说。
“你就装吧！还里海黑鱼子，你知道里海在哪里么你？”徐淼淼一嘘，“这不填肚子的玩意儿没劲！”
“我看它最贵……我这里磨刀霍霍要宰赵孟华呢，你们不知道他最近牛逼大了，他家公司要上市了，不宰白不宰！”
“赵公子越来越阶敌了！要超过……”徐淼淼瞥了路明非一眼，“变成‘此獠当诛榜’第一了！”
“老大一直是阶敌中的阶敌。”有赵孟华的小弟搭茬。
只有柳淼淼不说话，按着膝盖乖乖地坐在一旁，抿着嘴笑。柳淼淼一直都是那种说话细声细气、有点娇弱的漂亮女生，看起来比其他人小了一两岁，一双修长白净的手，钢琴十级，有双很乖的眼睛。路明非班里男生分为三派，一派拥戴“小天女”苏晓樯，一派声称柳淼淼比苏晓樯漂亮多了，剩下的都归在陈雯雯名下。
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数着人数。
赵孟华和陈雯雯都还没来，而且好像小天女也不在。
想到这里路明非倒是被自己有点蠢笑了。
我的天，当初毕业的时候苏晓樯看着自己的暗恋对象和自己的竞争对手牵手，有一说一肯定是心态炸了，要是还能来这儿吃这顿饭那才是相当猎奇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柳淼淼，心里还是有点疑惑的。
这位虽然加入了文学社，那也只是看在陈雯雯的面子上，其实她本身也未必有多热爱文学，她可能更喜欢没事自己在学校里的礼堂里面午休的时候弹弹琴当放松。
也可能是有点傲气——这么漂亮家世又好的姑娘就算表现不出来，但是骨子里面的骄傲是没法抹去的。
“她是谁？”小本子戳了戳路明非的大腿，他低头看去，发现是绘梨衣的好奇心开始爆发了。
“高中同学，很会弹钢琴。”路明非写道。
“旁边这位是女朋友？”刚写完，路明非就听见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相当意外地看着柳淼淼。他没想到是柳淼淼主动来找他搭话，好像是八卦之火猛猛燃烧一样。
他点点头，说道：“对，是女朋友，在一起快一年了。”
柳淼淼点了点头，再次回到了原先的那样，坐在一旁，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也不说什么，连手机也不看。
路明非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起来在座的其他人。
柳淼淼穿了条傣族风格的筒裙，蜡染的蓝色合欢花，配了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居然还画了淡妆。不到一年的时间，小毛丫头就长开了，现在走在街上大概会有猥琐大叔回头看吧？一年过去大家好像都比以前变化了点，同学少年都不贱。
徐岩岩和徐淼淼也看起来干净利索了许多，虽然还是那么胖，但是看起来就知道和高中不一样了。
有时候人的成长是很迅速和突然的，就像有一天你经历了件什么事情，但是和你熟悉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那么也许只是一天不见，他们也会觉得你不一样了。
这就是路明非现在的感受，说起来也是一年没见了，虽然大家各奔东西，但是毕竟那才大一，寒假也许人家也都安排了活动，只不过当时自己正在三峡武汉拼命，没时间回来跟同学们联系——其实也没人会联系他，大多数人没把他当什么亲密的朋友，就算打麻将三缺一有时候也不会想到他。
路明非看了看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女孩，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绘梨衣无聊么？人还没有来齐，要不要出去走走？”
女孩摇了摇头，“没关系，不无聊，我在听他们说话，他们有的话我听不懂，但是很有意思。”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女孩的听力相当强大，甚至比恺撒不爆种开镰鼬的时候都强大，所以她轻轻松松就能听清楚那些窃窃私语。
虽然路明非的听力不比女孩差，但是他能控制，对于他而言，不上战场的话，没必要天天听广播。
对了，路明非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有一件最大的不对劲的事情。
那就是陈雯雯和赵孟华这俩人在搞什么，明明他上午才和陈雯雯说过要加张椅子，怎么到这才发现赵孟华根本没说？
他不相信是忘了还是怎么样，最大的可能还是陈雯雯和赵孟华说了之后赵孟华根本没通知。
小孩子一样的把戏。
路明非摇了摇头。
忽然，包厢门被直接推开了，清脆的高跟鞋点地的声音传进了整个包厢，整个气氛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路明非回头看去，紧接着就看见了一张高贵冷艳的脸。
苏晓樯。
苏晓樯看见路明非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她倒是知道路明非真的很牛逼，但是她还是有点摸不清路明非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一开始陈雯雯给她发邀请的时候她还是不想来的，毕竟她可没有看别人秀恩爱的习惯，至于为什么最后改变了主意，还是因为有人说陈雯雯和赵孟华疑似分手了，所以她才想来来看看八卦修罗场，不然她为什么不在家躺着看肥皂剧来这儿吃什么披萨。
苏晓樯挑了挑眉毛，开口就想问路明非是不是对陈雯雯贼心不死趁俩人感情破裂准备趁虚而入。
这句话没来得及出口。
因为她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
“我靠……”苏晓樯直接跳过了路明非，一屁股坐在了绘梨衣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的脸。
绘梨衣被她盯着有点不自在，本能地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
“苏晓樯你别吓到她了，她身体不大好，以前没见过什么陌生人。”路明非有些无奈地扶住绘梨衣的肩膀，对苏晓樯说道。
“你……”苏晓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把人拐出来的吧？老实交代，不然我可报警了。”
“说些什么……”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那可是见过家长，受到祝福的合法情侣，收起你的想象力。”
第124章 白驹过隙
后面的几分钟全都是苏晓樯拉着绘梨衣在聊天，渐渐地绘梨衣也不那么害怕她了，两个人在本子上交流，路明非甚至都有点无聊了。
他在一边无聊地摆弄着菜单，也开始窃听周围人的谈话。
看了看正在靠笔交流的两个人，路明非心说嚯，你是不知道她拥有怎么样的力量，恐怕要是真见过那种可以一个人砍完一整座城的能力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淡定地和她说话。
但是路明非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合理，毕竟小天女虽然骄傲了儿，但是她相当讲义气，没准到时候会说不愧是我朋友，我苏晓樯的闺蜜就该这么牛逼。
想到这里，忽然他有点儿想上厕所。
但他又有点担心自己一离开绘梨衣又害怕，因为之前女孩出门要么是源稚生要么是他再怎么样身边还有世津子陪着，单独和一群陌生人共处一室还真没有过。
“我想去上个卫生间，绘梨衣一个人在这里可以么？”路明非凑到女孩耳边，低声说道。
还没等绘梨衣说什么，路明非就被一把推开，抬头就看见苏晓樯不耐烦地摆着手，“你去吧你去吧，大男人上个厕所还要女朋友陪着？就你这样的能保护得了绘梨衣么？”
“这儿有我陪着，你快去快回！”苏晓樯说。
虽然苏晓樯大包大揽地拿下了“看好绘梨衣”这个任务，但是路明非还是在看到女孩微微点头之后才放心地离开。
结果他刚一推门，就听见了“砰”的一声。
门外一张好大的脸，中间一条红印，被玻璃门边打的。
今天要请客的金主赵孟华瞪大眼睛看着路明非，见鬼似的，不明白这家伙撞了自己一下何以还能如此淡定。以前，赵孟华负责请饮料请上网，路明非负责拍马溜须，配合默契。而此时路明非双眼空洞，仿佛目中无人，又似乎神游物外。
“你好你好。”路明非反应过来了，赶紧说。习惯成自然，今天他见每个同学的第一句话都一样。
“我……我不好！”赵孟华捂着脑袋。
要搁以往赵孟华早发火了，但一时没敢……因为看不出路明非的路数。
赵孟华是那一届本市高考状元，考入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家里有关系，大三大四跟耶鲁大学交换学生的名单里内定有他。一切都很棒，本来也该是传说级的人物。偏偏这一届里出了路明非这种黑得跟煤球一样的黑马，完全抢了他的风头。仕兰中学的老校长不知卡塞尔学院是何方神圣，但算出路明非的奖学金是每年大约三十万人民币时，惊叹了。高考结束张榜公布，路明非的名字高居在状元赵孟华之上，独占一行，当真是力压群雄！赵孟华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红榜，围观榜单的人都在讨论那个叫“路明非”的神人。就凭他？那个小写“i”？赵孟华郁闷得就差一口血喷出来。
路明非出门，赵孟华进门，门在两人间合上，包间里一片“老大”声。
长长的走廊里，炽烈的阳光从右边来，从右到左，一层层抹去黑暗。地下映着长长的窗影和人影，人影有长长的头发和长长的裙摆，在风里微微地起伏。路明非慢慢地把头扭向右边，看见白色的棉布裙子，裙上交叠的双手里握着一本书。
走道很长，但真不凑巧，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能够阻隔两个人的视线。
那是一阵相当长的寂静。
路明非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昏了头了，他现在才想起来好像上一回就是这么见到陈雯雯的，而且现在她和赵孟华已经分手了。
在来到披萨馆之前，路明非其实都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剧本到底是什么。之前他还预设过见面的场景，有两人手挽着手来他面前秀恩爱的，也有赵孟华居高临下准备找回场子耀武扬威的，也有陈雯雯开口就是我们已经订婚了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俩人已经分手了。
其实路明非现在也是相当纠结的，因为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蝴蝶效应还是怎么回事，总之记忆来的实在不是时候，甚至于因为刚得到记忆就直接需要和剧情贴脸，所以路明非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但是他确定的倒是只有一点，那就是他真不想当那个出头的冤大头了。
这次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比如不会有楚子航天降神兵突然出现，也不会有他拿不出钱来的尴尬场面，甚至那个本来应该今天执行让他和楚子航搭伙的任务也没出现。
对于陈雯雯，路明非的心里还是相当复杂的。
“陈雯雯，路明非‘初次暗恋对象’，长达三年，无疾而终，花落赵孟华。”
如果路明非有一本人生档案，在他年纪很大以后回头读，关于陈雯雯的只是这些而已。没牵过手，没看过电影，没去旅行过，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过。一段乏善可陈的暗恋。在渐渐模糊的记忆里，偶尔闪过的是入学那天长椅上白色的裙裾，和映在女孩脸上的光影。
“嗨，路明非。”陈雯雯说。
“哦哦，我上洗手间。”路明非说。
要说当年的事情陈雯雯一点也不知道那是把路明非当傻子。
这样大的事情以陈雯雯的心思要是看不出来那她也就不可能考上大学了，但是谁让当时的路明非实在是太纯了，在白月光的强大滤镜之下，仍然还是为了心里的那一点点感情而选择让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之中。
其实本来，路明非完全可以不出这个头的。
因为这是陈雯雯欠他的。
她也该感受一下当年路明非的感受。
所以路明非直接快步走向了洗手间，他得快点，绘梨衣的安全感相当低，所以基本上不愿意离开路明非身边，就算是离开，也要路明非处于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记得在日本离开的几天之前，他其实还带着女孩悄悄跑到涩谷那边去玩了半天的，当时他将女孩留在一颗人工栽下的椰树下，自己去买冰淇淋。
路明非一直记得那个煎熬的感觉，他当时觉得这个冰淇淋真慢，时不时就要回头确认一下女孩是否还在原地。
他很害怕他再一回头的时候绘梨衣突然消失，就像是在梦里一样，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拖进黑暗之中。
其实路明非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她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安全感，只要对方不在自己视线内就会开始担心。
赵孟华刚坐下就看见了桌子对面的苏晓樯和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绝世大美女在写写画画。
他肘了肘身边的小弟，侧过头去低声问道：“那个女生是谁？她是文学社的成员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小弟立马低声说道：“老大，那是路明非的女朋友，说是外国人，身体不大好，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