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其他人不知道不代表他也不知道,老唐兄弟俩现在还好好地在洛杉矶那边造炼金武器准备跟黑王爆了呢,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现在不跟小魔鬼交换就能干掉两位君主。
三峡那次杀死库尔特已经是在暴怒之下动用了超位格的力量,直接让他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一周,甚至其他两个初代种也没有死掉。
“跟君主们有关?”
路明非站起了身,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拐到了一个角落——他还没和绘梨衣说自己又要出任务,他怕女孩要跟着去。
“嗯,是君主们的力量,是真真正正的可以提升位格的东西。”
“对于混血种来说,从某种程度上,只要能和那个东西融为一体,就算不能直接成为君主之一,那也可以获得和寻常初代种相同的力量。”
“怎么可能?”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进化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那个自称为“白义晨”的家伙还有他背后的“尘世君王”计划。
路明非知道那群家伙仍然隐藏在暗处中,那样的东西哪怕是不断失败都会有人前仆后继,更何况有一个成功了的案例前提下。
“进化药的概率太低了,那么多的猎人之中才诞生了一个龙门1号,他们不会赌这样的概率。”昂热说。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主要担心的就是再出来一个白义晨,因为那样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大家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那个巨人本体给路明非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对了,说起来,好像宋视也被白义晨带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明非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人物资料……那个专员是A级血统,编号是A005,这个编号意味着是相当强大的专员并且在面对大部分敌人的时候往往都会具有血统优势。而本部最开始准备派出的专员是B007,雷蒙德。”昂热说,“相比于更偏向于战斗的“炽日”而言,“影锋”除了更强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特性,它的自保能力相当强大。”
“所以那是什么?”
“权柄,被剥离出来的权柄,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权柄。”昂热说。
路明非的瞳孔顿时猛地收缩了一下,“权柄?权柄可以实体化?”
“没错,这是我们……不,全人类第二次发现实体化的权柄。”昂热说,“这是有关于大地与山一脉的权柄,这对于我们相当重要。”
“第二次发现?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路明非立刻追问道。
昂热回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在中国……公元前三千年左右。”
“根据《太元宇内大略》以及中国分部的确认,我们在上世纪末确定了中国地区曾经出现过实体化的权柄,而且那不是一个单一的权柄,而是一部分,而且是在黑王陨落之后的时代。”昂热说。
“那这次的……大地与山之王已经死亡?不然他们的权柄为什么……”
“应该不是。”昂热说,“根据龙族的传说和青铜计划行动的证实,我们可以确定龙王们是双生子,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都是不完整的。既然不完整,就需要补全。而最好的补全原料应该就是他们的兄弟或者姐妹。”
“根据我们的研究和推测,以及先辈的经验来看,四大君主完成互相吞噬之后应该会从原先的具体权柄变为真正的抽象的,概念化的权柄。比如青铜与火之王可能是“造物”,大地与山之王是“逻辑”,天空与风之王是“时序”,海洋与水之王是“生命”。这也是黑王根据创世的次序依次分发的四个权柄,谁能同时拥有这四个权柄,谁就能成为真正的……皇帝。”
“和“逻辑”这样的权柄有关?”路明非思索了一下。
“中国人的智慧说太极两仪,事有阴阳变化,如果对于他们而言是补完,那么必然是有一个相反的权柄混杂在其中,而这权柄的力量应该相当于龙王们融合之后权柄的总和。”昂热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能够让混血种拥有君主级的战力,只能是逻辑的反面,也就是“混乱”或者是“无序”。”
“只能达到君主的水平?听起来应该比君主更强。”路明非说。
“人类跟龙族不一样,龙类天生就有可以改变规则的力量,而人类必须通过窃取才能掌握这样的能力,所以为什么有无数人想要进化为龙的原因也正是在此。”
“他们想要的是完全掌握力量而不被人类身躯束缚。”
“我知道了。”路明非说,“见到汤姆罗之后……如果遇见有叛乱的中国分部专员……”
“可以击杀,我想那多半是谁家的死士而碰巧穿了我们专员的作战服……那是敌人,而不是我们的战友。”
“好。”路明非挂断了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绘梨衣?你怎么在这儿?”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我听见了路明非的话,路明非是不是忘记了我可以听见很远。”女孩指了指本子,然后又把文字放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苏晓樯呢?”路明非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
“晓樯在店里喝咖啡,我说要出来上个洗手间顺便来找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抱了抱女孩,“对不起。”
“没关系,但是路明非下次要和我说,我会在家等路明非回来。”
第130章 马桶圈
楚子航没在什么其他的地方停留,虽然现在才刚刚下午,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是楚子航并不打算浪费掉。
按照施耐德电话里面说的情况,楚子航迅速推断出了今晚战斗可能爆发的地点,所以他现在要提前赶往来做一些战场勘探以及前期准备的工作。
路明非现在很明显是没有那个时间,所以楚子航就准备替他代劳了。
Panamera飞速行驶在高架桥上,楚子航目不斜视,周围的一切迅速倒退,风声传入他的耳中,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看着不远处的收费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一些光影混杂着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闪烁了一下,但是那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要是当初把路明非带上了没准事情还会不一样。
一个突兀的想法忽然从楚子航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但是紧接着这个想法就被他直接甩掉了。
这是个很天马行空又不切实际甚至是害人害己的想法。
虽然现在路明非的血统真的展现出了S级的强大优势,甚至能够在完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以青铜与火一系的言灵击杀青铜与火之王,但那都不意味着当年的路明非有这样的能力。否则他也不会在高中时代被人欺负那么多年,而且那个时候的路明非就算是上了车听到了龙文也可能不会觉醒血统,于情于理,那对于一个还没上高中的小孩来说都太危险了。
Panamera顺利地通过了收费站,没有令人感到温暖的白色光芒,也没有任何风雨雷电,只有夕阳的余晖穿透了道路两边榆树的叶缝,被切成碎块洒在公路上。
好像几年前的那些事情像是一场梦。
对于普通人来说,混血种们想要做点什么瞒着他们的事情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反正苏晓樯倒是根本就不知道刚刚绘梨衣和路明非俩人说了会儿悄悄话,她手里提着几个包装袋,眉飞色舞地和绘梨衣说着话。
苏晓樯其实刚刚才注意到女孩写字的速度相当快,甚至有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女孩就已经把问题或者回答写好了。
iPhone独特的铃声响了起来,三人都摸出了手机,而两个女孩发现屏幕上一片平静的时候瞬间目光就齐齐看向了路明非。
“婶婶”。
两个字跳动在屏幕上,路明非有些奇怪,婶婶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打电话了?
虽然疑惑,但是路明非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婶婶?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婶婶的声音,“明非,马桶圈给你叔叔坐裂了,去建材城给我买个新的,要榉木的,高档一点的。我和你叔叔带鸣泽出去买出国的西装,毕业典礼上穿!买回来之后交给物业就行了,打个电话的事情。哦对了,下午我们四点半回来,你把桌子上的香肠蒸上葱摘好,再给我切点萝卜做汤用!”婶婶的话总是这样带着些命令的语气,她在家就像是个指挥官,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马桶圈?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立马回忆了一下刚刚得到的记忆,结果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现在这一段。
难不成是突发的?
后面的他倒是理解,毕竟路鸣泽考上了奥斯汀大学,今天应该是晚上要吃点好的家常菜庆祝一下……
其实按照叔叔婶婶的风格,路鸣泽考上奥斯汀这种事情他们今晚本来应该找个好饭点庆祝一下,之后还要摆一个升学宴的,但是至于为什么今天没这么干,应该是叔叔的那些好友这些天都不在本地。
之前白义晨和宋视的那座城市中因为“白义晨”死了不少人,据说上面人相当重视派了不少人去,其中就包括了叔叔的不少至交好友。
“听见了没?”婶婶的语气急促了点,听着像是马上就要出门了。
“知道了,我会安排好。”路明非想了想,回答了一下。
“那就好。”说着,电话就挂断了。
挂断了电话之后路明非才注意到两个女孩询问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说要回去两人就会转身跟自己走,但是他现在明明还可以有别的选择……相比于那些家务,他觉得陪伴绘梨衣更重要一些。
对了,之前校长好像临挂电话前说过一个事情来着,据说有一个校工部的团队好像是有在国内。
据说这帮人全都是膀大腰圆胸肌坚硬如铁的海豹突击队退役硬汉,虽然没有什么血统上的优势,但是他们一直都是学院内的中坚力量之一。
毕竟虽然学生们可能有各种各样的言灵或者是炼金术辅助战斗,但是如果没有受到任何训练的话,这帮校工部的大汉还是能端起枪来给战斗进行兜底的。
想到这里,路明非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前面的两个女孩接着逛,而他自己在回忆了一下那个号码之后直接拨通了出去。
“喂?你好,请问哪位?”那边传来了一个相当粗犷的声音,而且听起来相当的有气势,具体来说可能是震耳欲聋。
“你好,我是S级中国学员路明非,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路明非说。
电话那头的家伙好像坐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严肃了,“哦,久仰大名,路明非专员,我们刚刚接到学院的通知,这次的任务我们会全力协助您和楚子航专员的行动,请吩咐!”
路明非被这慷慨激昂的回答震慑地一愣一愣,他甚至想到对方现在是不是前一秒还在游人如织的夏日海滩上享受日光浴下一秒就已经弹了起来站军姿和自己说话。
“我……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学院那边说了吧?今天的任务需要强大的血统优势,所以不是跟战斗有关的……哦对了,楚子航专员已经提前去战场进行准备工作了。”路明非挠了挠头,这是他尴尬和紧张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的小动作。
“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我叔叔婶婶家换个马桶然后蒸个香肠摘个葱,最后再切一点儿萝卜条晚上煲汤用。”路明非第一次感觉自己忸怩了起来,毕竟说实话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抽象了,谁家的马桶圈要海豹突击队退役队员亲自去装修?
而且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大汉居然还有去蒸香肠和切萝卜条听起来都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是,没问题!请您放心,路专员,我们一定会出色地完成任务!”但是没有路明非想象中的质疑和反问,电话那头的男人好像接到的不是什么切萝卜条或者是换马桶圈这样的小任务,而是要进行诺曼底登陆这样的战略安排。
像是隔着屏幕看到了路明非震惊的神态,那边立刻接着补充了一句:“您不必有疑惑,我们都是海豹突击队的退役军人,在校工部的工作中我们也仍然延续了军队中的工作风格——校长先生认为我们这样有点严苛,但是我们认为这是为了保持效率的必要行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是您下达的命令,我们一样会不折不扣的完成!”
末了,男人还补充了一句,“保障专员们的家庭和谐以及晚餐及时送上桌面也是我们后勤保障工作的一环。”
电话挂断,路明非还是放心地吹了个口哨,校工部他还是相当信任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任务真的是小菜一碟。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刚刚一点,距离婶婶他们回家还有三个半小时,这样的时间绝对足够他们完成任务了。
意大利,波涛菲诺。
翻飞的落叶中,银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盘山而上,驶入Splendid酒店之后,在紧靠山崖的白色建筑边停下。
那是一个独栋建筑,外壁是坚硬的白色大理石,窗户窄小,像个小小的堡垒。专用的停车场几乎满了,一辆兰博基尼、一辆老式捷豹、一辆AMG改装的奔驰,令人意外的是和这些豪车一样占据了一个完整车位的,还有一辆橘黄色的山地自行车。
司机弯腰拉开车门,以手遮挡在车门上缘,以防贵客不小心撞到了头。一只金色的高跟鞋轻轻踩地,修长的小腿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不像那双高跟鞋给人留下的贵妇印象,钻出轿车的是个年轻女孩,面容精致得像是希腊名家的雕塑。二十岁的外貌,却有三十多岁的眼神,化着欧洲贵妇的妆,蒙着黑色的面纱,穿着昂贵的掐腰套裙,外面罩着裘皮坎肩。细高的鞋跟让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冷冰冰的脸上却有股子逼人的女王气。
“第六位校董,也是一位女性校董。伊丽莎白·洛朗,二十二岁,她的家族是欧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从事矿业和金融业。父亲死于空难后,她不得不中断在皇家美术学院的学习继承家业。”距离那栋白色建筑不远,酒店套房的百叶窗后,名叫帕西的秘书耐心地解释着。
“是个自以为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恺撒把百叶窗掀开一条缝,往外张望。
“确实,她的家族曾以出漂亮的后代在混血种中出名。”帕西微笑。
“嗨!丽莎我的孩子,欢迎欢迎,来得正准时。”老男人迈着大步迎出来,向女孩张开双臂,“你又长大了一些,我还记得你在伊顿公学上学时穿着校服的样子。”
“谢谢你,昂热。”女孩拥抱他,和他行贴面礼,“那是你有八年没有见我了。你还是老样子,时间在你身上看起来是停止的。”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时间之神会怜悯他,把时间调得慢那么一点点的。”老男人绅士地伸出一只胳膊。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上楼,像是老迈却依旧英俊的父亲带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初入社交圈。
“应该还有一位校董。”恺撒说。
“从未见过他出席,也不知道名字。”帕西说。
“每年在学院花费巨额的金钱,却从不参加校董会履行自己应得的权力,真豪迈。”
“校董们投资卡塞尔学院都不是为了钱,他们是,”帕西轻声说,“屠龙世家的秘党啊!”
在世界上延续了数千年的秘密组织,混血种的精锐军团,培养过无数勇敢斗士、拥有钢铁章程的“龙血秘党”,它在现代的组织机构居然是一个学院的董事会。
“他们也是这一代的秘党长老会吧?”恺撒问。
“是的,校董会完全等同于长老会。校董们是混血种中的最高阶级,真正的掌权者,昂热校长只是他们推选出来的执行人。”
“我只能在这里干等?等他们叫我进去?”恺撒啜饮着杯中的烈性酒。
“他们很期待见您,一定会召唤您进去,”帕西微微躬身,“这也是您叔叔把这一届的校董会年度会议安排在Splendid酒店的原因,让您在最熟悉的地方正式出场,拜会混血种中的权力者们。”
“权力者?”恺撒玩味着这几个字。
那栋建筑物的门从里往外缓缓地闭合,随着四把古老的重锁同时扣合,建筑完全被封闭。
“人到齐了,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校董会年度会议正式开始。”昂热坐在长桌尽头,摇了摇黄铜小铃。
因为原本是古代僧侣们苦修的地方,所以这里出奇的暗,虽然是白天,长桌上却摆着一列烛台,烛光照亮了全体校董的脸。
这次的场面甚至比前几次还要更大一些,许多人隐藏在烛光的阴影中,坐在长桌席位的后面,其中大多数人都坐在了边缘些的位置,真正处于核心圈层的还是那六个人,四男两女。
这几乎就是现代秘党的全部掌权者了,只不过势力范围有大有小,这也决定了他们的位次。
坐在昂热两侧的是两个很老的男人,老得无法辨别年龄,都是挺括的黑色西装,深红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里,一个拄着拐杖,另一个手里却捻着紫檀串珠,嘴里念念有词,显得有点不搭调。另外一个男人大概三四十岁,一身明黄色的运动衣,右手边搁着自行车头盔。作为卡塞尔学院这种贵族高校的校董,他居然骑着自行车来参会。坐在丽莎身边的校董年轻得令人惊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盘在头顶,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表情严肃,像个精美的娃娃。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背后。
“今年参会的人和去年一样,从不出席的那位照旧没有出席,加图索家也仍然是派出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昂热指了指身旁拄着拐杖的老人。
弗罗斯特·加图索拈起自己面前的铜铃摇了摇:“《青铜报告》整理好了么?我迫切地想知道结论。”摇铃说话是校董会的传统,以防彼此打断。
“就是你们每个人面前那叠纸。”昂热说。
所有校董都不约而同地翻过繁复的报告,直抵最后一页,结论:“The Monarch of Fire & Bronze was terminated.”
尽管是一所推行中文教育的学院,但是为了照顾来自不同语系的各位校董,报告以英文出具,意思是:“青铜与火之王,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