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苏晓樯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陈雯雯愿意来，那么就说明其实她也没那么在乎了，今天晚上大家其实真的只是来吃顿饭叙叙旧，没什么别的意思。
其实楚子航和苏晓樯陈雯雯都不熟，但是他跟路明非芬格尔还有恺撒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面对欢脱一些的气氛和话题他也能跟上他们的思路……总之就是更像是个正常人而不是个杀人机器。
这里的每一道菜搭配不同的酒，其实路明非对于这种酸涩的饮料兴趣不大。
但是现在他每一口吃的喝的……那是菜么？那都是品位啊！路明非都难得地端着架子吃，充满牛逼感。
“我开始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的。”陈雯雯抿了一口酒，“我在网上搜了这家餐馆，他们在申报米其林三星，价格高得吓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正宗的意大利菜，比较小众，价格高点也正常。”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端着吃……和芬格尔吃夜宵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的。”楚子航忽然偏过了头，对路明非低声说道，“恺撒还教了你餐桌礼仪么？”
虽然楚子航已经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情，就是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群侍者了，整个餐厅空荡荡的，说话都会带回音，至于那群侍者更是走路跟没有声音一样，而恰巧此时女孩间的悄悄话也结束了，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楚子航的话。
路明非捂住了脸，我靠啊师兄，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喜剧效果属性，真是人不可貌相……节目效果莫名其妙就拉满了。
苏晓樯没憋住，直接噗哧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收获了路明非的瞪眼攻击。
“酒真好，”陈雯雯转换了一下话题，“明非你在美国学会喝红酒了么？”
“哦……有的口感醇厚一些，有的果香味浓一些，多喝就喝出来了。”路明非舔了舔嘴唇，他们正在喝一瓶1997年产的玛高。
他对酒的了解来自芬格尔，宵夜时芬格尔偶尔点一瓶红酒开胃，这一点哪怕是路明非现在真的有钱了也没改变。
但芬格尔每次点的都是酸得和老陈醋一拼的餐酒，在法国产地的地位好比中国乡下供销社论斤零打的散酒，至于什么拉菲拉图，什么玛高，波尔多五大名庄的酒，芬格尔看都不看，喝不起。
虽然有几次路明非说想尝尝看，但是每一次都被芬格尔给挡了回去，说什么小同志不要想着老是享受，你要好好学习才能接着拿奖学金不然你欠了钱还不上可是真的要GG了。
有时候路明非真的好奇这个家伙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来这样的话的，毕竟他自己都已经留级八年了。
“路明非，上次来接你的那个师姐这次没回来？”陈雯雯忽然问。
路明非几乎是迅速地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楚子航微微地摇了摇头。
路明非知道那不是“没回来”的意思，而是“不知道”。
其实刚刚他俩对视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路明非忘记叫诺诺了。
以她这么爱凑热闹听八卦的性子一旦不知道从谁那或者是侧写看出来了什么东西，那么楚子航和路明非开学之后的半个月内别想安生。
几乎是一瞬间路明非就要绷不住了，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诺诺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她甚至都不用真的做什么，只要时不时在你遇见她的时候保持这种笑容你就必须提心吊胆。
“她……好像没回来。”路明非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学业繁忙啊。”
陈雯雯和苏晓樯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帮绘梨衣切好了羊排，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贵族气质，像是女王一样，苏晓樯都被她这样的气场给压制住。
忽然，路明非眼前的景象轻轻一晃。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轻轻放下刀叉，看向了对面的座位。
桌子对面，路鸣泽淡定地切着金枪鱼腩。
不是路明非胖胖圆圆的表弟，而是小魔鬼。
这小家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正装配立领衬衫，蝴蝶领结，上衣兜里塞着蕾丝边的手帕，整个人和这家酒店的定位同步率百分百，让人觉得他本就是坐在这里吃饭的客人。
“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出来了？我怎么感觉你已经好久没有跟我见面了。”路明非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
“诶，话别那么说。”路鸣泽无奈地摇摇头，“前几天跟白义晨打架的时候不是还见过么？当时我还问你要不要交换来着。”
“我记得我当时说不要。”路明非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打不过白义晨？”
路鸣泽立刻高举了双手像是投降一样，“可没有啊哥哥，我只是推荐你跟我交易然后就能直接把白义晨留下，不用放跑了。”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也没必要跟我打哑谜了吧？麻溜的跟我说这个交易到底是什么玩意。”
路鸣泽一愣，最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时机没到咯哥哥，没法告诉你啊。”
“你跟那个家伙一样抽象。”路明非评价了一句，“全都是时机不到。”
“诶对了哥哥，我可提醒你，上一次在三峡纯是你自己控制不住爆种了跟我可没关系，那个力量我估计你也就能使那一次了，之前跟康斯坦丁对波怎么样？不还是输了，所以要是碰见那种君主级别的对手我还是建议你老老实实和我交易啊哥哥。”小魔鬼一脸真诚。
“少放屁，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路明非摆了摆手，他其实也知道小魔鬼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一会还有别的任务，不想听他在这儿瞎掰。
忽然，小魔鬼猛然换了一副面孔，整个人严肃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惊天大事即将出现一样。
“哥哥，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路鸣泽幽幽地说。
“什么？”路明非环视了一下周围，结果突然发现绘梨衣正在定定地看着自己，发现他看过来之后，还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
“一切如常，看起来万分和谐，简直就像是QQ农场没有偷菜贼一样。”路明非耸了耸肩膀，随后伸手指了一下路鸣泽，“绘梨衣，这是我弟弟，叫路鸣泽。”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路鸣泽无奈地也回了个招呼，“这已经是不对劲中最对劲的了，嫂子的精神力量越来越强大了。”
“精神？”路明非看了看女孩，“你这个玩意纯是精神力量构筑出来的？”
“对，那不然我还真能随手扒拉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场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路鸣泽撇了撇嘴，“我说的不对劲是……算了，你先看看这个。”
他伸手一指，一道光流就直接没入了路明非的眉心。
记忆寻回之后路明非恍惚了一下才继续看向了路鸣泽，皱了皱眉头。
他确实发现了不对劲。
“哥哥，你太想要复刻上一次的路了。”路鸣泽的声音传来，幽幽的，忽远忽近。
“甚至于你带着陈雯雯吃饭也是一样的剧情，只不过是比上一次多了几个人，你本质上还是没有想要脱离的想法，只是想要按部就班，比如你本来可以在赵孟华他们找到意大利菜餐厅的时候强势入场，让麻衣小姐帮你把那家餐厅买下来装逼，这都是我们能做的，但是你还是选了这个餐厅，甚至让嫂子动用了Mint俱乐部的权限，让加图索家和蛇岐八家都察觉到了中国的异动……”
“那么按部就班到最后，结局就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不过是在一个小范围内来回打转。”小魔鬼说。
路明非的表情终于阴沉了下来，他面沉如水。
女孩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但是路鸣泽紧接着就换了一副面孔，甚至让路明非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哥哥，那个记者这次不会来了哦，所以你不用在心里再默念了，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可以一会跟他们装个逼，我敢打赌连楚子航都不会有你说的那么详细……总之我今天只是来提醒你而已，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不用这么紧张……毕竟很多事情现在还没发生，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序幕而已。”小魔鬼冲他挤了挤眼睛，“下次再见咯哥哥，洛杉矶那边事情还挺多，我很忙啊。”
说罢，随着一声响指，时间恢复流动。
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男子探头探脑地看向了室内。
路明非直接瞳孔地震。
妈的路鸣泽，不是说这个家伙这次不会来了么？！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里包场，请问你们是……”侍者立马快步走了过去，看向了那个人。
“采……采访。”脸上就写着“记者”俩字的兄弟攥着根录制笔，被这豪门气氛惊得满头冷汗，指了指背后的摄影师，“这就是我妹妹……她搞录像的……我们是电视台美食节目的，听说Aspasia今晚美食家包场，行政主厨亲自动手，就想着来这里采访一下。对不起打扰了……我我……我这就出去。”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说：“算了，过来吧，桌子够大，加两副餐具。”
侍者立马就去取来了两张椅子和餐具。
“哟哟，这多不好意思，老贵的哈。”记者很震惊，想不到阔绰的美食家年轻又好客，搓着手，“吃就不敢当，跟咱电视观众整两句儿？”
“行，想问什么就问。”路明非在楚子航疑惑的目光中直接翘起了二郎腿，一旁的绘梨衣悄悄捂着嘴笑，苏晓樯和陈雯雯也是被这个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给整懵了一下。
记者高兴坏了，“大哥，这儿菜色咋样哈？”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路鸣泽的嘴脸，哒吧哒巴嘴：“金枪鱼煎得正好，不过如果是我做，我会配松茸来调味不是松露。”
“配的酒感觉合不合胃口？”
“波尔多五大酒庄里我最不喜欢玛高酒庄，因为它是波尔多产区的酒庄，可酿出来的酒却有点像勃艮第产区的。”路明非指指瓶子，皱眉。
“餐厅的情调呢？”
路明非微微点头以示满意：“嗯……那艘古船和老旧的榆木地板很协调，但是设计师又用大理石和有机树脂板很现代地分割了空间，新与旧在这里格外地协调，私密也开放。”
“我就说嘛！”记者一拍大腿，“高人就是高人呐！可算找着会吃的正主儿嘞。”
添酒加菜，其乐融融，路明非跟记者兄弟拍肩膀称兄道弟，一旁的几人气氛也活络了起来，绘梨衣和两个女孩在用手机聊天，楚子航则是在一边看着时间。
他举起了手表，轻轻敲了敲表面。
“哎哟，我俩得走了。”路明非看了一眼表，“你们接着吃点，不用管我俩，我俩有点事情。”
他站起身，轻轻摸了摸绘梨衣的长发，“我叫了校工部帮我们开车，到时候他们会送你回家，车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我的那辆。”
说罢，他冲记者还有苏晓樯陈雯雯点了点头，抓起了外套，转身和楚子航一起离开了餐厅。
第135章 交锋
帕拉梅拉的引擎咆哮着，像是一道流光穿过了已经渐渐随着天色变暗的高速路，中间车就停过一次，是楚子航要换作战服，因此需要换人开车。
现在已经没法和汤姆罗取得联系了，根据他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他应该是再次遭到了袭击，袭击者这次做了更万全的准备，在混乱之中学院本部失去了和他的联系。
而他们的失去联系仅仅只是没法和汤姆罗直接通话，每个执行部专员身上都会有追踪定位器，方便派遣救援，根据追踪器的反应来看，汤姆罗应该还活着，应该是通讯耳机之类的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直接被打碎了。
几分钟后路明非将车拐进一条小路，这是昨天楚子航刚刚发现的捷径，从这里比从高速上要快十几分钟。
越往前道路就越敷衍，到最后甚至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这是修出来的路还是有哪个天才在高速路上堵车堵急眼了之后一脚油门直接开出来的新路。
因为现在路面上已经不是柏油马路了，而是单纯的土路。
“师兄，你这车……回家怎么交代？”路明非在这种时候甚至都不忘记说两句来缓解气氛。
楚子航看了一眼沾染了飞尘的车身，想了想，“没事，回去之前找个洗车店洗一下就是了。”
路明非默默地看了一眼天色，心说这么晚了哪有什么洗车店还能开门，这个时间段还开门的一般都是水浒传里那种黑店，进去之后问你要吃人肉包子还是羊肉包子。
好像是看出了路明非心里的吐槽，楚子航补了一句，“十点之前都是有洗车店开门的，我们卡在临关门前就可以了。”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反正也是那么个道理，因为现在才不到九点，只需要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然后半个小时开车回去就可以了。
甚至他们还能在第二天上飞机前多睡一会。
但是路明非突然想了起来之前昂热特意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那个相当具有诱惑力的东西，那个具象化的权柄。
“师兄，你觉得我们会先对上哪一波人？”路明非将发动机熄火，和楚子航下车。
楚子航手上动作根本没有停，利索地打开了后备箱，然后从里面抽出来了两个长条盒子，直接扔给了路明非。
“你的刀。”楚子航紧接着就打开了那个盒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月亮的光辉洒落在地面，寒霜一样的刀身映照着月亮，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路明非也抽出来了刀，和楚子航的村雨不一样，玉龙明显就是另一个风格，它是真正的战兵，看起来就比优雅肃穆的村雨狰狞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天生就是用来杀戮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第三波人，那群道士和混血种，他们一直紧追不舍，对于那个东西，他们好像是势在必得。”楚子航说。
“走吧，我们得进入预定位置，埋伏总比正面对敌要强很多。”
路明非点了点头，但是还是微微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人都和学院作对，我怎么记得学院好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混血种组织呢？”
楚子航忽然脚步顿了一下，但是路明非没注意到这一点，他看见了不远处在月光下和晚风中微微摇动的一簇紫色花朵。
“要是没有任务我就把它带回去了。”路明非咕哝了一句。
“总有人想铤而走险，就像是那么多人都在买彩票想要一夜暴富，这是一个道理。”楚子航忽然出声说道，他的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你还记得白义晨么？他们一开始其实就是两个血统稀薄的混血种，为了一步登天选择接受了那个叫做“尘世君王”的计划，所以最后才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其实如果按照他们的计划一直生活下去的话，十年二十年后没准他们已经变成了那座城市里面有头有脸的富商。”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是他随即咧开了嘴，“没办法，时也命也，那么多人不是也注射了么？也有很多和药剂有适应性但是没有那么完美的混血种，不但获得了进化而且没有丢失理智甚至还获得了进入学院的机会么？”
“听起来就像是宿命，不是么？”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达了之前他们的预定阻击地点，周围相当安静，他们现在也不太确定汤姆罗的位置，因为作战耳机其实就是最精准的定位装置，他们身上的那个是备用的，因此一般都会有两三秒的延迟，而且只有执行部能接收到这个特殊的信号，而因为路明非和楚子航是临时征调的学生专员，因此执行部也来不及给他们配备能接收到这种信号的装置，只能通过诺玛隔一段时间向他们播报一次汤姆罗的位置。
“你听过北宋嘉佑二年的科举考试么？”楚子航忽然回头对路明非说。
“北宋嘉佑二年？”路明非挠了挠头，“师兄你别整我了，我高中时候就是理科生，文科成绩真不大好。”
楚子航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一年的科举考试被称为千年龙虎榜，因为很多名人都是那一年中的进士，包括耳熟能详的程颢曾巩苏轼兄弟。”
“就像是宿命一样，天下英雄齐聚于这一年集中涌现。”楚子航说，“这些人都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但是那样的奇迹那一年出现了不知道多少个。”
“就像是今年，那样适应药剂的个体居然出现了两个。”楚子航低声说。
“什么意思？”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但是紧接着又再次消失，他没有抓住那一瞬间的明悟。
楚子航回过头，看着他。
“中国分部里面埋藏了很多秘密，路明非，我们都面对过白义晨的本体，那样的一个东西和当初君主给我们的压迫感已经几无二致，他什么都没有带走，他当时杀死了陈家的那个据点里面的所有人，吞噬了所有的药剂，他已经消化完毕一切，为什么他没有走？”楚子航说，“因为他在等宋视，我能感觉到，路明非，他就是在等，他在等我们把宋视带到他的面前，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想要的。”
“他想要……宋视？”路明非忽然打了个寒战，“师兄，你别这么吓人……那是个怪物，又不是个男同，一个男的想要另一个男的是什么鬼？”
楚子航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是个没什么幽默细胞的人，因此他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是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找到一些无厘头的笑点。
“我是说，宋视就是他的另一半，对应了太极图中的阴阳和王座上的双生子……他不是需要宋视的帮助，他是要吸收宋视，得到完整的进化，到那个时候，他也许就可以和真正的掌握权柄的君主们对垒，甚至有机会夺取那些君主们的权柄和力量！”楚子航放弃了委婉的引导，而是选择了单刀直入，直接告诉路明非结论，这样能少很多无意义的对话。
“等等。”路明非终于收起了笑脸，面色变得罕见地严肃了起来，“师兄，你还记得宋视和白义晨的血系源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