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除了要取证的警察之外,剩下的人和保安躲在阴影里用帽子扇着风。
“这很难相信政府的说辞,仅仅只是三级地震……不,其实按理来说他们也只能这样解释,因为出现的能量波动确实是三级地震的范畴。”汤姆罗说。
两人下了车,只有站在这片废墟前,才能真正领会毁掉这个建筑的力量何其雄伟,从而反过来觉出自己的渺小。
就像是两只蚂蚁来到死去几千年的海龟壳前。
“很难想象。它的力学结构很稳定,能抗八级强震,铝合金框架经过热处理,内部张力已经被去除干净,今早的小型地震是三级,按道理说它连受损都不至于。但它居然崩溃了,完整的玻璃都不剩一片。”楚子航低声说,“我想当时路明非和他的对手在里面的感觉,就像是天塌了。”
“跟着我,别乱说话。”他推开车门,像是觉得这样命令的语气不大好,楚子航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外国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精神都会有点紧绷。”
那边保安已经喊了起来,“把车开走把车开走!前面封闭了!”
“我靠,真是天塌了。”汤姆罗拍了拍额头倒吸了口冷气,“怎么办,楚专员?”
其实汤姆罗和路明非还有点相似点,比如说其实俩人的性格还挺相似,起码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喜欢有说有笑。
楚子航给了保安两包烟,说自己是地震学专业的学生,想来拍几张照片在毕业论文里用,至于后面这位外国友人则是他们学校的交换生,保安就放他俩进来了。
此刻两人站在一地碎玻璃中仰头看天,那些铝合金梁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异乎寻常的美。
楚子航蹲下身,微微摇晃那些插在木质长椅中的碎玻璃片,插得很深,可以想见站在那场玻璃雨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血迹,”楚子航看了看不远处的地面,那里的血迹相当深,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深红色的大坑一样,“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直接击中了……但是根据物理学来说,如果能造成这么大流血量的生物仅仅只是玻璃应该无法做到这样的伤害,我更倾向于有什么东西和玻璃一起击中了它。”
汤姆罗蹲下了身子,从兜里掏出了一副手套,仔细地戴上,然后用手挖了一点血迹,装进了一个很简易的小装置中。
“这是一种快速检验龙血的小装置……是炼金科技的一种,正常人类的科技可能只能意识到这个血迹是异常的,但大多数都会认为这是变异了的老虎或者是熊之类的,因为基因检测出来的结果会把龙血和老虎血液给弄混淆掉……毕竟它解析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汤姆罗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装置,“它可以。”
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中,汤姆罗看了看正在四处观察的楚子航,忽然开口问道:“我说兄弟,这一地碎玻璃渣的,能看出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楚子航淡淡地说,“可是有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能力,可以通过观察想象当时的情境,有这个能力的人……好像整个学院的建校史上就这么一位,库尔勒专员,你可能不认识她,她现在才大二。”
“哦……”汤姆罗点了点头,其实混血种出现什么猎奇的言灵或者是能力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因为这个族群就这样,大家的能力本质上都是源自于那个最强大的黑色皇帝的,那可是个号称全知全能的主儿。
“诶嘿!结果出来了,就是龙血,而且还是纯度极高的龙血,极有可能是次代种……好像还有点儿高位者的血迹,但是那就不是这个东西能解析出来的了。”汤姆罗说。
听到这话,楚子航的心里倒是先一沉。
他是知道路明非的龙血纯度的,以他的言灵能力和各方面的数据来看,这个疑似次代种级别的血液很有可能就是路明非本人的。
深吸了一口气,楚子航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汤姆罗话说出口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眼下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楚子航翻找了一下,随后把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上固定了一支高分辨率摄像头,摄像头接在他的手机上,他打开了3G视频通话。
“诺诺么?我需要你的帮助。”楚子航说。
“诺玛已经布置任务了,我都明白了,现在我需要你沿着当时可能的目标——就是路明非的路线再走一遍,我会试着复原当时的情境。”楚子航打开了免提功能,诺诺的声音汤姆罗也听得清清楚楚。
楚子航漫步在巨大的空间中,摄像头捕捉的每个细节都传到诺诺那边,此刻他就是路明非,走进还没有崩塌的火车南站,带着目的要找到重要的文件,危机四伏,不知道哪里隐藏着敌人。
“停下,他在这里应该停顿了一下,”诺诺说,“这个时候他刚刚走进火车南站,他不熟悉这个新的火车站,必然会停下来看路标。”
楚子航缓缓地扭头,扫视整个火车南站。
“很好,虽然路明非的言灵能力不是视觉,但是以他的血统来看,扫视一圈大概就是需要三四秒钟,甚至更快,因此这个时候他被人注意到了……应该是那个伏击者,他是后来的人,不可能埋伏一个已经到达预定战场的人。”诺诺说得很有把握。
“现在往前,停下,扭头,这应该是路明非的本能反应,他的感知能力很强,应该是察觉到了某些细微的波动想要确认一下,而且这也和学院的侦查流程符合。”诺诺又说。
楚子航按照她所说的转身四顾。
楚子航忽然觉得要是路明非在这里可能会比现在更热闹点儿,没准这时候路明非会表情复杂地“是么”、“真的”、“不会吧”,像是个全自动旁白,根本不会累。
“路明非在侦查点没有发现有可疑迹象,继续前进了15米到达检票闸机前,在这里那个伏击者动手了。”诺诺说。
“确定是这个位置?”楚子航问。
“确定,他发现攻击到来的时候,必然不在血迹的地点。血迹出现的地方距离闸机方向很近,以路明非的习惯,他要么是直接用火焰和对方对攻,要么就是用血统优势带来的极速来躲避然后再稳住阵脚反击,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对方的攻击相当快速,快到路明非完全没反应过来释放言灵,所以他想要转身躲避,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快……来不及了,附近最合理的位置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诺诺说。
“很好。”楚子航点头。
“结论很清楚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击败路明非甚至杀死他,他们的信号消失一定是在几分钟后,这里按理来说应该发生过一场战斗,随后参战的某一方……或者是第三方用什么力量摧毁了这里。”诺诺说。
“你怎么确定几分钟内一定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
“地上的血被人踩了一脚,这个脚印刚才被你摄入了摄像头,血迹很模糊,那是在血刚流出来的时候踩的,现场虽然脚印很乱,但是只有这个脚印靠近这里。应该是某种可以扭曲现实的言灵发生了作用,总之路明非没有直接在这里重返现实,而是那个袭击者自己重伤之后被传送回了这里,而且还直接面对了那从天而降的碎玻璃,在经历过这样的攻击之后,要么它直接被切碎了要么失去了意识,总之现在资料就已经处于无人设防的状态了。”诺诺说,“而且从脚印来看这是个脚步很虚浮的人类,一个纯人类在这种地方必然紧张,所以他必须选择最近的出口逃走。C2出口,就在你右手边。在那里我们应该可以找到更多信息。”
“明白。”
“现在你是在模仿那个人的行动,奔跑到C2出口边,但是别用你的极速,他没有你跑得快。”诺诺说。
楚子航以自己的中等速度开始奔跑,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情境,一边跑一边自然地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贼的紧张心情。
汤姆罗也小跑着跟在他身边,观察着周围的废墟,他也是王牌专员之一,对于现场他虽然不如那个女孩有那么强大的推理能力,但是他也可以通过种种迹象形成自己的判断。
楚子航在C2出口前猛地刹住,外面就是停车场,摄像头照出两条深黑色的车辙。可以想象那辆车离开的时候有多么惊慌,一辆马力绝大的车,它的轮胎因为高温而发软,偷走资料的人因为过于紧张而把油门踩得很深,才会留下这样的车辙。
“你们男生都懂车,剩下的不用我再帮你啰。”诺诺在听筒里沉默了一下,“楚子航,要记得把路明非带回来,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弟,去年他给我打电话要我帮他撑场子的时候我可就答应过要罩着他……虽然后来总是他保护我。”
楚子航一愣,微微点头,“谢谢,我会的。”
“哦,还有一种感觉,但是不太靠得住,仅供参考。”诺诺说,“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个人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一直没有移动。他一直从战斗开始到结束看到那个小贼偷走资料,那个小贼显然也看到他了。小贼的脚上沾了血,一路脚印到这里打了一个弯,说明他在这里看到了什么让他惊奇的事情,那应该是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这个人留下的痕迹很少,所以我说不太靠得住。我只是综合刚才你传过来的所有图像,感觉到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当时在旁观一切。”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明白了。”
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午夜,最容易发困的时候,古德里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双眼通红,翻阅厚厚的一叠名录,把排除掉的名字一个个勾去。
曼斯则坐在电脑前时时刻刻监控着双人组的坐标和任务报告情况。
曼施坦因扭头看了死睡中的老友一眼,皱了皱眉,卷了一团纸巾塞到他大张着的嘴巴下,免得他的口水流过来把名录弄湿了。
“找到了。”施耐德低声说,隔着桌子把那本名录推给曼施坦因。
“楚子航发现的车辙,是一辆大排量SUV留下的,22寸超大轮毂,285毫米宽的普利斯通车胎,”施耐德说,“只有改装过的悍马或者凯雷德用那种轮胎,车主名单里最值得怀疑的就是这个。”
曼施坦因扫了一眼,“我知道这个名字。”
被施耐德打了下划线的那辆凯雷德属于“千禧劳务输出公司”,公司注册地址是“润德大厦”。
“对,这群人是猎人。”施耐德说,“那个小组叫自己‘三少’,为首的叫唐威。”
“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卷进这件事里来了,”曼施坦因说,“真烦人。”
学院从二十年之前就觉察到这个混血种组织的存在,但是一直未能彻底了解它。学院也并不想整编这些散兵游勇,因为通常他们的血统纯度不高。但是仍旧对他们保持关注,执行部分散在各地的成员会把找到的每个猎人登记注册,猎人档案中有记录的已经有数千人。
真正开始认真研究这个组织是从去年开始,“青铜与火之王”中的哥哥,在觉醒为龙王之前,就是个在纽约执业的猎人,根本就是个小混混。
但是迄今为止,学院还是避开和猎人直接接触,猎人那些小打小闹也很少会侵犯到学院的利益。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看起来这些低纯度血统的二把刀中居然涌现了什么凶徒,能够把曾经直面龙王并获得胜利的S级专员搞失踪,而且意图对校董会要的资料伸手。
虽然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这一伙猎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但是现在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能就是单纯阴沟里翻船了。
曼施坦因犹豫了很久,把一份名单递给施耐德,“跟你说实话好了,我已经直接和校董会联线,校董会看起来对于楚子航的能力已经产生了怀疑,立刻派遣了这个名单上的人去协助他们。这些人正开车去和汤姆罗楚子航汇合,都是有多年经验的资深人员,很精锐。夺回方案也要经过校董会批准,而且由我们在这里遥控。”
施耐德扫了一眼名单,吃了一惊,“怎么把这些人派出去了?太显眼了!”
“校董会也明白,所以命令他们务必便装,保持低调。”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喂,施耐德,别那么固执,”曼施坦因站了起来,大声说,“不是一切都得靠优秀血统的对么?别以为只有自己的学生才是最优秀的。”
施耐德没有说话,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想说什么别的,我只是在想,学院能否承受这一次的损失了。”
“那可是一个S级的学生,十年一遇的天才。”
第141章 润德(一)
润德大厦21层,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丝绒窗帘,密不透光。巨大的会议桌中间放着一个红色的茶蜡杯,里面是一枚薰衣草味的茶蜡,就这么一点光,根本照不透这间巨大而奢华的会议室,也照不到对面的委托人。他坐在明暗之间,看起来很瘦削,乱蓬蓬的红发,惨白的脸,红白条纹上衣,黄色马甲。
“威士忌加冰?卡慕xo?还是……你想要份麦乐鸡套餐?”唐威转动着手中一杯“山崎”威士忌,忍不住想开个玩笑。
因为对面的客户是麦当劳叔叔。
唐威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委托人,有的是背上纹着青龙、两臂刺有毛主席语录的壮汉,有的则显然是成功人士,搂着个穿黑丝袜和短裙的妖艳女郎,腆着肥肥的肚子,还有人进门就用两根手指在这张会议桌上戳了两个洞说,“哥们儿是练过二指禅的,我劝你别玩阴的!”他本以为自己见惯大场面处乱不惊了,但是看到委托人是麦当劳叔叔,还是不由得肃然起敬。
唐威也是穷出身,小时候曾经仰望麦当劳的大标志狂咽口水。
“卡慕xo,加冰。”委托人低沉地说。
品着那杯昂贵的卡慕,委托人把带来的手提箱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面额美元,一只手提箱恰好装250万美元。
“东西。”委托人简单地说。
唐威也把脚下的箱子提起来放在了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只贴好封条的纸袋,封条上印满了某种徽记,是一棵半朽的巨树。唐威刚要拿剪刀剪开纸袋,委托人说,“可以了,不用打开它。”
他把沉重的手提箱推向唐威,同时抬起眼睛。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唐威惊得几乎要站起来。
该死,不是什么重症肝炎病人吧?这是涌上唐威脑海的第一个念头。要不眼睛怎么会那么黄?而且金灿灿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似乎各有一个没见过的符号,正缓缓地倒转。那两个符号引着唐威盯着他的双眼使劲看,却又意识到不该看,看得头晕,就好像是看万花筒。
“坑爹呢!”唐威心里大喊。他从那一瞬间的惊悸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委托人还安安静静地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放着他应得的酬劳,250万美元现钞。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唐威自己的幻觉,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三少的效率很高,我很满意。”委托人伸手拿起茶蜡杯,把蜡烛的火苗吹到卡慕的杯口里,葡萄酿造的烈性白兰地幽幽地燃烧起来,暗蓝色的火焰飘浮在满是冰的酒液上方。
他摇晃着酒杯,把酒、冰和火焰一饮而尽,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喂,你把东西忘了!”唐威说。
“晚上7:00会有快递公司的人来拿,联邦快递的,你交给他就可以了。”委托人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唐威喝着威士忌出神,没有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好像快了几分钟。
实际上,唐威没有多说什么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年的猎人生涯也练就了他面善心黑手狠的作风,虽然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但是他知道对方绝对不简单。
他看见了那座变为废墟的火车站,他对于自己交易的这个对象心里一直都是没底的。
好在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动手做什么。
唐威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已经打开保险的手枪又收了起来,小心的拆掉了子弹并且关上了保险。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来他的防备,但总之对方没做什么,也可能是根本不在意。
“真他妈邪门!”唐威啐了一口,看着那个印满徽章的纸袋子,嫌弃地丢在了一边。
“大哥,钱到手了?”委托人一走,唐威的小弟就窜了进来。
唐威得意地拍了拍手提箱,里面的钞票他已经验过了,量足货真。他根本没想到能那么轻易地拿到这笔钱,这笔钱来得也太舒服了。
“哇噻,开眼了,麦当劳叔叔的委托!”小弟满心好奇。
“你懂个屁!”唐威白了他一眼,“人家是不愿意露脸,他要是扮成佐罗进来,在一楼就给保安按住了。”
他不禁觉得这个委托人还真有点想法,化妆成搞推销的麦当劳叔叔,一路畅通无阻,一直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口都没人怀疑,公司一个没脑子的小妹还追着问委托人是不是来送外卖的。
“那这月有奖金拿啰?”小弟看着满箱子美钞心花怒放。“滚滚!别这么没涵养,我们跑江湖的,要淡定!”唐威把他撵了出去,“今晚上叫兄弟们给我好好看着!晚上有人取货,每一层都给我加派人手,把货交出去分钱才分得开心!”
表面上看唐威是个搞劳务输出的,业务做得很大,开一辆威风凛凛的凯雷德suv,其实唐威觉得自己是个蓝领。他是个猎人。
他知道全世界有不少他这样的人,在一个叫“猎人市场”的网站接任务,猎取高额奖金。世界各地的委托人把任务上传,征集有能力的猎人。自信能接任务的注册会员可以回复站内邮件,附上自己的简历。这个过程叫“投帖”,委托人在投帖的猎人中选择。
唐威知道这些任务多半有点怪力乱神,在古墓里爬进爬出是常事,不过吃不得苦赚不到钱。唐威有点天赋,适合干这一行。唐威的公司就是个猎人公司,小弟们都有几把刷子,每做一单任务,小弟和公司对半开。
这份工作惊险刺激来钱,唯一的问题是唐威不知道自己到底算黑道还是白道,对于让他发财的那个“猎人市场”网站,他没有什么信心。
谁也说不清那网站是个什么东西,连版主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少露面的管理员nido。违反版规的时候你会收到此人的警告邮件而已。唐威的id是“3rdyoungmaster”,三少。
这个页面总是黑漆漆的网站,就像任务中常常要“走访”的破败墓穴一样,委托人和猎人好像是午夜幽魂在里面飘荡和交易。你不知道墓穴深处藏着什么,但是在那些讨论区里晃荡的时候你会觉得里面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人盯着你,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在那个网站上多打一个字,多在线一分钟,就会让墓穴深处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多了解你一分。
相比起来,这个上门交钱还会化妆成麦当劳叔叔的客户倒还有点好玩的意思。
这个任务的酬劳是唐威从业以来赚得最多最爽的一次。原本这包资料唐威准备派小弟硬抢,不过小弟兴高采烈地回来说,“刚好赶上地震,火车南站塌啦!那家伙给落下来的玻璃切得那叫一个惨,我拼着命上去拎了箱子就跑……惊险归惊险,全部花费只是来往的油钱!老大你这次要多给我发点奖金!”
真走狗屎运了,这就二百五十万美元?简直让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唐威摸着那些钞票,拿出手机拨号,“喂,老爹,我唐威啊。今晚等我回去吃饭……嗯……你护照申请下来没有?我靠,你打电话催催啊,律师等着给移民局递材料呢!”
他这是要带着老爹跑路。他申请了加拿大投资移民。过几个月他就要把公司关了,这其实是他最后一单委托。他准备先把老爹安顿在加拿大,雇几个老妈子伺候好老太爷,自己便可周游世界。第一站是越南,听兄弟说,因为战争不断,越南的男女比例失调,大把大把如花似玉的西贡姑娘苦嫁,都穿那种高开岔儿的越南修身旗袍“奥黛”,是个玉腿如林的美好国度。不过仔细想来中越的老山战役发生在1984年,固然那里曾经战火纷飞男女比例失调,可从1984年开始苦嫁的南亚美少女们长到如今也都是脸皱牙黄的欧巴桑了……不过无论世上有没有那梦幻般玉腿如林的国度,唐威都会注销掉自己在“猎人市场”的账号,从此远离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唐威瞥了一眼壁钟,距离七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之后,他将金盆洗手。
忽然,他的小弟瞥了一眼唐威的桌面,脸色顿时一变。
“老……老大,这个标志……”小弟的嘴唇哆嗦了起来,“去,去年夏天,还有前几个月那些人……”
“闭嘴!”唐威怒目圆瞪地看着小弟,那些事情都是他埋在心里的秘密,只有他最信任的几个小弟知道那些事情,为了保密,那些事情甚至每一个步骤全都是完成一个换一拨人,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接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