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哈先生
奥托将酒瓶放下，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肩膀颤抖，捂着脸的父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良久。
亚特放下了自己的手，露出了通红的眼圈，他的嘴唇哆嗦着：“是我害了蕾娜。”
奥托没有说话。
亚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该死，该死，该死...”
他的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沙发的坐垫上，似乎是想要宣泄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维也纳的周围，为什么会有那种怪物？天命骑士团都是一群饭桶吗！？”
奥托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父亲，觉得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幅模样。
作为天命的大主教，亚特.阿波卡利斯始终保持着运筹帷幄的智者模样，冷静沉着。他是绝对不容许自己的理智被情绪给左右的。
可是...
奥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软弱无能的父亲。
奥托终于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做？”
亚特一愣：“什么怎么做？”
“姐姐的葬礼，要怎么安排？”
“...奥托，你...”
奥托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骑士团的报告，我看过了。姐姐是一个真正的英雄，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忘记身为阿波卡利斯家族的荣誉。她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
“作为阿波卡利斯的家主，你应该为蕾娜.阿波卡利斯感到骄傲。”
“而身为父亲，你毫无疑问是不及格的。你一直以来都不明白，姐姐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如果你能够再多关注一下姐姐的心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姐姐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亚特.阿波卡利斯浑身一震，而后低下了自己的头，男人发出了呜咽声：“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我能够再强硬一些的话。”
“如果我没有听信那个女人的话...”
“如果我...”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看上去非常地痛苦。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于是呢，你把我找来，是有什么事吗？”
亚特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奥托，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
“我想让你和卡莲尽快完婚。”
“为什么？”
“你听说过...十字军东征吗？”
“罗马天主教皇准许下进行的持续近200年的宗教性军事行动，持续了近两百年，十字军远征集合了三大时代热潮，宗教，战争和贪欲。”奥托说，“最终以失败为告终。”
“我要再次发动一次东征。”亚特的眼神变了，男人的眼里像是藏着狮子，“奥托，它们迟早会来的。我明白，你也明白，它们降临的时候，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会再次沦陷。”
“为了阻止那一天的到来，我必须扩大天命的领土，扩大他的影响范围。以宗教性战争的名义，统治整个欧洲的思想，只有这样一来，我们才能拥有团结一心的力量，来对抗名为崩坏的灾难。”
奥托.阿波卡利斯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奥托。”亚特注视着眼前的奥托，“看到，五万年前，在崩坏的铁蹄下支离破碎的世界。”
奥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崩坏是一种周期性，伴随着文明的成长程度而变强的灾难，它的表现形式各不相同，例如著名的查士丁尼瘟疫，断送了罗马帝国复兴的最后希望。而第二次则是欧洲爆发的黑死病，1347到1353年，欧洲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换上了黑死病。在此后的这一百多年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欧洲就会发生一次黑死病爆发。”
“仅仅是靠着瘟疫就夺走了几千万人的生命，尽管天命建立之初，一直都在想尽方法地对抗崩坏。我们挖掘上纪元的遗迹，学习他们的技术，以此制造出能够对抗崩坏的军队。但仅仅是这种程度，是无法遏制住崩坏的步伐的。我们天命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弱小到不足以支撑我们对抗崩坏。”
奥托.阿波卡利斯望着眼前的父亲，他突然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野心吗？”
“...野心吗？”亚特讽刺地笑了笑，男人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窗外，“奥托，你亲眼见证过五万年前的惨状，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我啊..本来只是个花花公子，风流成性。每天只想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可这该死的命运找上了我。当一个凡人得到不该得到的知识的时候，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上所背负着的，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性命了。”
“奥托，如果世界在你眼前就要毁灭，而你有着能够阻止世界毁灭的方法，你会选择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终结，亦或是举起你的武器，向这该死的崩坏宣战？”
“我曾经一度想过逃避，但我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都会感到自责和愧疚。”
亚特.阿波卡利斯的嘴角多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命运将皮球踢到了我的脚旁，我已经身不由己。”
第89节 第八十五章 儿子，亦是棋子
“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奥托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父亲，“父亲，你我都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几百年后的世界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太好高骛远了。”
“奥托，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亚特.阿波卡利斯轻轻地说，“当一个人拥有了力量的时候，他就会化身为力量的傀儡。”
“那只是你控制不住力量的后果。”
“可我想对崩坏复仇。”
“你不是被命运指引的吗？”
“因为它夺走了我最爱的人！！”
亚特的咆哮声让奥托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亚特.阿波卡利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奥托，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的脆弱，可笑。你知道是什么坚定了我对崩坏的复仇吗？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些事情的吗？”
“因为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他往往会夺走你珍贵的东西，残忍地逼迫你成长。现在的你，站在我眼前的你...”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的牺牲，才把你从那该死的战场上救回来的吗！？”
“我用我的剑刺穿了你的母亲的胸口，因为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救她。命运要挟着我，他掐着我的喉咙，对我喊道要么杀死你的母亲，要么让你的母亲杀死你！”
亚特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一直在憎恨着我，因为我的无能，因为我的软弱，因为我害得你们从阿波卡利斯家族离开，露宿街头。”
“可你知道吗，奥托，你知道吗...”
亚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当一个男人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从身边离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你知道一个男人沦为政治婚姻的工具，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没有地位，没有权力，所有人都嘲笑你是一个吃软饭的软蛋。你配什么？你什么都不配。你就是一个延续香火的生育工具，一个被人圈养起来的狗。”
“狗，狗...呵呵呵..”亚特掩面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我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条狗，我不在乎。因为我只要顶着阿波卡利斯的姓氏，我就不缺钱和女人。你认为茜梅会管我吗？不，我只是工具，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让她名正言顺吞并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工具。就算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和别的女人乱搞，她也不会过问我哪怕一句。你觉得会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宠物出去寻欢作乐而生气的吗？”
“可狗呵，狗呵...”亚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男人的眼中多了一抹柔情，“即便是这样可怜兮兮的小狗狗，也会有人不嫌他脏，不嫌他丑。她会给你温柔地顺毛，会让你在她的怀里撒娇，她就像阳光，就像阳光一样，穿透了囚笼的缝隙，落在我的身上。”
“她是我的女神。我爱着她，非常，非常，非常爱她。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的美好。我觉得我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和她相遇。”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的名字吗？”
奥托愣住了。
亚特.阿波卡利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她叫娜塔莎，有着和你一样颜色的眼睛。这是生命的颜色，她最爱栀子花，最喜欢吃的甜点是苹果派，她喜欢蓝色，因为她说这是大海，这是我的眼睛的颜色。她总是古灵精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小小的脑袋里，装了特别多的知识，我完全为她着迷。因为只有在她的面前，我宛若一个无知又懵懂的孩童，能够找到依偎的归宿。”
亚特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份笑容中满是温柔和幸福。
这是奥托从未见过的笑容。
“奥托，你并非是我年轻时放纵的产物。你是我和娜塔莎爱情的结晶，是我们最为珍贵的宝物。从你诞生到这个世界开始，我便觉得我的人生不再是没有意义的。我捧着你的身子，看着你和娜塔莎一样的眼睛，你就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可你无能的父亲最终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最后只能被迫和你们分离。我用尽我所有的办法，拼了命地往上爬，权力，金钱，地位，我什么都有了！我最美好的青春全部都用在了勾心斗角的政治上，我以为终于能够苦尽甘来，我以为我们终于能够再次团聚，我以为我能够再尽到一个作为父亲的义务...”
“崩坏发生了。”
亚特的语调沉了下去。
“我亲手夺走了娜塔莎的生命。”
“并将你带回了阿波卡利斯家族。”
“从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疏远我，憎恶我。”
“我无法接近你，娜塔莎的死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你身上没有任何的战斗的才能，更让我感到惶恐。”
“于是我去祈求克兰，祈求他将女儿嫁给你。卡斯兰娜的女孩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她会保护你，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不希望你这辈子能有什么大的出息，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好好过完这一生。”
“哪怕你憎恨我也好，唾弃我也罢，我都不在乎。”
奥托.阿波卡利斯，久久地陷入了沉默中。
他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却又松了开来。
奥托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着眼前的父亲，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苍老了数十岁了一般，他甚至能够看到亚特头上的白发。
“父亲...”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奥托，和卡莲结婚吧。”亚特说，“她是个好孩子，她会保护你的。所以，也请你好好地待她。我不奢求你爱她，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地，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下去。”
奥托看着眼前满脸悲伤的父亲，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没有。”
“你说了那么一大堆话，还是要让我走上你的老路吗？”
“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奥托。”亚特说，“我必须向崩坏复仇，这是我在你的母亲墓碑前许下的承诺。为此我必须得到卡斯兰娜家的力量。”
“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的复仇计划，即便是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的你们。”
“蕾娜的死...”
“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亚特注视着眼前的奥托，男人的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奥托有些喘不过气。
“我会在完成我的复仇之后，亲自去地狱和天堂走一遭，我会握着蕾娜的手，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向她道歉。”
“我绝不会停下我复仇的脚步，奥托，你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棋子。”
“你没有选择。”
第90节 第八十六章 成王之路的第一步
颠簸的马车上，蕾娜.阿波卡利斯遥望着已经远在后方的家乡，内心不由泛起淡淡的哀愁。
“怎么了，蕾娜？”同行的米兰担忧地询问着她，“身体不舒服吗？”
蕾娜.阿波卡利斯摇了摇头：“只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谁在想我。”
米兰微微一笑：“那一定是奥托少爷了。”
“奥托...吗。真没想到，他已经成长到了足以让我刮目相看的程度了啊。”蕾娜的嘴角微微上扬，“阿波卡利斯家族会因为奥托被搅的天翻地覆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能够让我骄傲的男人了呢。”
“下次...见面吗。”米兰喃喃道，“下次，是多久呢？”
蕾娜望着湛蓝的天空，少女轻笑着摇了摇头：“一定会再见面的。”
风吹过这片草原，花儿在风中摇曳着，伴随着少女淡淡的离愁，这辆马车在大道上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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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托.阿波卡利斯在门前来回踱步，他的眉头紧皱，烦躁地抓着自己的脑袋。
亚尔维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您看上去心神不宁。”
“父亲找我谈话了。”奥托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