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哈先生
克兰.卡斯兰娜曾经这样说过。
“你们在害怕。”
“我明白，我的手也在颤抖。”
“他们强大如山峦，而我们弱小如蚂蚁。”
“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的身后是维也纳。”
“拿起你们手中的剑。”
“战斗，直到倒下。”
“只要一口气尚在，就绝不停歇。”
“生命乃是最为珍贵之物。”
“我们是护盾。”
“是人民的护盾。”
“献上你们的生命吧。”
“为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
第110节 第十三章 人有做不到的事情
落日余晖。
维也纳，1468年，8月2日。
6：31.
布达拉街71号。
废墟。
能够看到的只有废墟。
碾成肉泥的尸体。
倒塌的房子。
残缺的断壁。
埃莉诺跪倒在布达拉71号前，看着前方已经完全坍塌的面包店。
少女宛若变成了一个木偶，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记忆不断地涌现。
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
一脸嫌弃地给自己零花钱，将捣乱的自己赶走的父亲。
恨铁不成钢地将自己做的面包倒进垃圾桶的父亲。
他的声音，他的脸庞。
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想要痛哭，想要歇斯底里地发泄。
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什么都...
埃莉诺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父亲...
父亲...
“真是受不了你啊，埃莉诺。跟个笨蛋一样要跪到什么时候呢。”
埃莉诺猛地抬起了头去。
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无奈地说道；“傻呆在那里干嘛呢？你老子还活着呢，这就在咒我死啊？”
埃莉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她的鼻子一酸，向着男人扑了过去。
“爸爸！”
“...都说了我没事了。”男人拍了拍她的脑袋，“虽然差点要被那种怪物踩死了，不过被一名骑士救下了呢。”
“这样说来的话..”埃莉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晚霞下的维也纳。
“好像...已经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嗯？你不知道吗？那些怪物已经全部被打倒了。”
“全部被打倒了？”埃莉诺怔在了原地。
“不过...我们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呢。”男人叹了口气，“你和卡莲.卡斯兰娜，是朋友，对吧？”
“怎么了吗？”
“与其说是怎么了...还是亲自带你去看看更有说服力吧，这边走。”
埃莉诺不解地看着身前的父亲，她的表情突然一僵。
“难道说...”
————
落日的余晖照在骑士的断剑上。
破损的盔甲上满是污垢和擦痕。
骑士半跪在剑丘之上，身旁是同伴的尸体。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死去，身体僵硬。
如同一尊雕塑一般。
卡莲.卡斯兰娜跪在男人的身前，双目无神，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
“爸爸...”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逃走？”
少女无助而又痛苦的悲鸣声回荡在剑丘上。
劫后余生的居民们慢慢向着这里汇集。
用感激的，害怕的，恐惧的——种种复杂的目光，落在骑士和她唯一的女儿的身上。
没有人说话。
在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怀着对死者，对英雄的敬意。
有人闭目祈祷。
有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有人懊恼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
埃莉诺就站在那群人群之中。
她看着剑丘上的骑士，那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卡莲几乎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家庭。”
“或许对她来说，那是个只给予了她痛苦的回忆的地方吧。”
“可是...”
埃莉诺迈着步子，一步步向着剑丘旁的卡莲走去。
“自己的父亲为了保护人民阵亡什么的...”
“只留下了卡莲一个人什么的...”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埃莉诺伸出了自己的手去，想要触碰少女的背影。
然而，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去。
身体僵在了原地。
十字军——
不属于维也纳的军队，亦和天命毫无关联的一群家伙。
居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卡莲，快跑！”埃莉诺突然明白了什么，向着卡莲大喊道。
然而为时已晚。
十字军在卡莲的周围铸成了一个包围圈，尖锐的长剑直指卡莲。
“卡莲.卡斯兰娜。你由于涉嫌放出崩坏兽，引发维也纳的灾难，以教皇之令，将对你进行逮捕。”
卡莲抬起了自己的头，用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十字军。
“开...开什么玩笑？”
她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我放出的崩坏兽？我为什么要杀我的父亲？”
“克兰.卡斯兰娜为了掩盖你的罪行，妄图将功补过。”十字军冷冷地说，“他很光荣地战死在了维也纳的战场上，他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卡莲.卡斯兰娜，你有权保持沉默。”
十字军将卡莲押起。
卡莲蓬头垢面，无神的双眼在四周扫了一大圈。
埃莉诺想要上前，却被她的父亲拉住。
“爸爸！放开我！放开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卡莲，卡莲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还没有注意到吗，埃莉诺？”
埃莉诺挣扎的动作一怔。
她看向剑丘，确切地来说，是剑丘旁的人群。
那些人的目光，眼神。
都变成了憎恶，愤怒。
“魔女！”
“都是因为你放出的那些怪物！”
“你还我的孩子！”
“杀了她，杀了她！！”
谩骂，诅咒，数不胜数。
埃莉诺站在原地，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在面对着人类如此丑陋的一面的时候，她居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人类啊，埃莉诺。”父亲的叹息声在她的身旁响起，“看啊...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是真相，也没有人想知道什么是真相。他们只是想找一个人发泄自己的痛苦，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感到平衡。”
“父亲...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是卡莲的父亲拯救了维也纳，拯救了大家。他明明是一个英雄！”
“可是..为什么一个英雄的女儿，唯一的女儿，会被人当做是怪物，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