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抱歉抱歉，是我们最近这边的【野生货】比较紧俏。老板特意交代了，不像您这么懂行的不给卖——来，您这边请。”
说着，经理又将二人引向了一个向下的楼梯，带着二人朝着地下室走去：
“还请见谅——这些野生货难以驯服，所以必须关在通风不好的地方。这里的气味儿不是很好闻。”
说着，地下室的门扉推开。
一股污浊恶臭的空气随着里面昏暗的照明扑面而来。
气味最为浓烈的，是一处巨大的地坑。
这个坑上面由钢铁的金属网盖住，而坑中，则是一大群衣不蔽体的海之民男女。
这个坑是倾斜的。
所有囚犯都尽可能挤在了地势较高的一侧。
而地势较低的那侧，则早已被排泄物所填满。
这时，一个看守走来，将大量馊臭的泔水从金属网上浇了下去。
这看来就是这群囚犯的食物与饮水了。
悲愤的咒骂声与诅咒声从坑中传出。
经理上前解释：“这些是刚刚抓来的野生奴隶，全都没法用的。他们要先在这里磨掉野性才行。”
“哦？磨掉野性？”
奥德雷夫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坑，发现它其实是有出口的。
只不过那个出口是一个非常狭窄狗洞。
而这个狗洞，恰恰处于那个肮脏大坑的低洼一处，被囚犯自己的排泄物塞满。
如此看来，这个大坑看似粗劣肮脏，其实是有着巧妙设计的。
作为出口的狗洞始终会保持着只被屎尿淹没一半的程度，同时会透露出明亮洁白的光。
想必没有任何人愿意待在这个噩梦一般的肮脏大坑里。
但如果想要从这个洞里出去，就必须要四肢爬行，穿过大量的排泄物……
这时，有一个囚犯站了起来，大哭大叫着，朝着那个粪水之中的狗洞走去。
这个行动立刻引得他的同胞们伸手阻拦，想要将他按倒在地。
但这时，金属网上方的看守拿起了棍子，一顿乱捅，将所有意图阻拦的囚犯统统打跑。
阻拦者们受到击打的疼痛，立刻转化为了对那个想要离开的同伴的咒骂。
这个想要逃离的人看着已经对自己怒目相向的同胞，终于下定决心，自己一步一步走入粪坑，匍匐在污秽之中，穿过了狗洞。
“看，这个家伙就已经磨掉了野性，成为了奴隶的苗子。”
经理解释道。
奥德雷夫人笑了笑：
“与其说是磨掉野性，不如说是磨掉身为人、身为海之民的骄傲和尊严吧。”
“嘿嘿，您说的是，说的是。请再看这边。”
经理引导二人继续向前，来到了一个相对来说干净了许多的坑。
虽然同样是土坑，但是里面有着地砖以及设置好的厕所。
几个海之民正在其中，不断踩着一个滚筒进行原地奔跑。
而他们身后，还有有一个教官不断对他们进行鞭打、辱骂。
而每一次被鞭打、辱骂，他们就会重复一句：
“对不起，主人。”
奥德雷夫人看了看，又道出了其中玄机：
“这是服从性训练。舍弃了尊严从那个粪坑里出来之后，就让他们不断进行毫无意义的劳动，并承受着无故的鞭打辱骂，再让他们受到大骂时立刻道歉。”
“您可太懂了！是的，这个训练完成之后，他们就会学会服从。成为更加合格的奴隶了。”
经理搓着手继续解释：
“当然，之后还有很多工序细节，确保他们会成为完美的，安全且忠诚的奴隶。只是这些涉及商业机密，就不便透露了。来，这边请，我将给您展示完成了调教的成品。”
“先别着急，我虽然要的是【野生货】，但不是这种野生货。”
奥德雷夫人抖了抖扇子：
“我不喜欢黑漆漆的蛮子。我之所以来你们这里，听说你这里有帝国的原生货售卖哦？”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经理听闻，面色沉了下来。
“报告！蓝仙女发来信息，大人您之前希望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线索了。”
在大海之上，诺基亚接到了来自德生的传讯，立刻向张逵转播：
“大人，奥德雷夫人和我已经确认，奴隶商店中的确存在着帝国公民被售卖。但对方很谨慎，尚未得到进一步的消息。而且商店经理明显经过特殊培训，我一直被盯住，没有机会在内部使用【通讯】。”
通过诺基亚的转播，德生的声音传到了张逵的耳中。
“知道了。你们继续注意安全，等待进一步行动。”
张逵思索了一下，命令道。
德生继续请示：
“大人，奥德雷夫人表示只要再稍加运作，就可以买出几个被奴役的帝国公民。但她也推测，这些被奴役的公民应该已经失去心智，无法作为人证了。所以，是否需要这么做？”
“你们便宜行事就好，资金不用担心。”
张逵大方地回到：
“只是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确保在‘关键时刻’可以直播铁证，将冷石一击按死。”
“是。”
德生的通讯结束了。
除开在外交场合向权贵们套取情报之外，奥德雷夫人也时常隐藏起身份，在酒馆闹市之中对着下层人收集信息。
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了不少犹如鬼故事一般的信息。
比如说，有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与他的妻子一起来到紫阳花领。
他是个擅长写作讽刺诗歌的人，写了不少对大人物的讽刺诗。
而他的妻子则是个聪颖伶俐的歌手，不仅可以将丈夫的作品通过歌唱表演出来，还能应对观众的反应立刻进行巧妙的即兴表演。
夫妻聊合作的作品总能逗得观众哈哈大笑，有不少酒馆、沙龙都邀请他们前去演出。
但不久之后，诗人就笑不出来了——他那挚爱的，美丽的，聪颖的妻子失踪了。
诗人遍寻妻子不见，最后突然发疯，拦住路边一个出行的贵族，非说人家的女仆是自己的妻子。
而那女仆被作家抓住手腕，并没有丝毫与诗人相认的意思，反而是惊恐地尖叫起来，嘴里发出一长串含混不清的声音——分明是一个有着智力缺陷的哑巴。
诗人见状更加疯狂，也开始高声大叫起他那些讽刺诗歌，大叫着：“我本以为自己的作品已经足够荒谬，但在真实面前居然如此浅薄！我本以为自己在岸上，其实早就泡在了水里！”又哭又笑起来。
之后，他当然是被胖揍了一顿丢到了路边，再之后便再没了看到过他。
只是有人说，之后看到一个和诗人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傻子，正在兢兢业业地疏通下水道。
不过因为他傻得很，又没有专业技能，很快就被沼气毒死了。
另一个故事，主角则是一个瞎眼的老鞋匠。
鞋匠的儿女早亡，唯独和孙女相依为命。
他听说紫阳花领的税金少、生意多，所以攒了一辈子的钱也要带孙女来紫阳花领享福。
但很可怜，来到这里不久后的一个冬天，他的孙女便患上风寒，送到医院后不久就死了。
鞋匠领回孙女的尸体，不断地哀叹“仅仅是几天，她就瘦了这么多，轻了这么多，比一双鞋还要轻！”
而过了几天，一个富商家的小女儿路过鞋匠的摊位前。
鞋匠突然就扑了上去，蹬着他没有瞳孔的眼睛，在人家小姑娘周围不断闻闻嗅嗅。
“孙女啊！你活了，听听，你的心脏还在跳呢！”
身边的仆人立刻赶来，想要打退这个疯了的老瞎子。
但是少女却很善良，反而问道：
“老爷爷，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孙女呢？”
鞋匠似乎清醒过来，开始痛哭流涕：
“是我错了。只是小姐你身上的气味，和我的孙女非常相似。你心跳的声音，更是和她一模一样！”
“那可能是我和你孙女用了一样的香水吧。”
少女说着，对鞋匠施以怜悯：
“既然如此，你可以来我家，专门给我做鞋。”
鞋匠立刻答应了。
之后他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可喜可贺。
只不过，他福薄命薄，没过几天就老死了。
死前还在说：
“我孙女的心脏还在跳着呢，跳在一个享福的身体里！”
在之前，张逵其实对于紫阳花领的奴隶贸易有一些困惑之处：如果奴隶贸易在紫阳花领如此明目张胆，为什么至少是在明面上，这些违禁的奴隶生意并没有传出去呢？
而通过这些奥德雷夫人调查到的“故事”，这个疑问便能得到解答了。
紫阳花领从上到下，全部都在奴隶体系——或者说是这个“可以把人不当人”的体系之中获得利益。
被剥夺心智的奴隶成为维持市政的低阶劳动力，让整个城市以更低的成本进行更稳定的运作。
更进一步的，医疗行业甚至已经有了完整的，剥取活人器官给权贵移植的技术与产业链。
低廉的市政维持成本，令紫阳花领可以减少很多税金征收的比例。
而活体器官买卖，则能让权贵们得到朝思暮想的长生。
再加上海运的便利，这就让紫阳花领可以大批吸收权贵的投资。
而且将大部分权贵的利益与自己绑定。
甚至这个奴隶产业链也会让本地的下层人受益。
因为奴隶的存在，他们既不需要去做什么艰苦劳动，也不需要支付多少税金。
甚至恰恰相反，紫阳花侯和冷石还会将自己的一小部分让出，让这些本地人拥有远超越其他领地领民的福利待遇。
这种福利令他们发自真心的拥护奴隶制度，也就会形成一致对外对奴隶贸易进行掩护的风气。
对于那些意图调查奴隶贸易的人，紫阳花领民会自发地进行威胁和举报。
更有甚者，他们会对无权无势的外乡人出手，将他们变成这贸易之中的商品。
由此看来，繁华富庶、人人都能高谈阔论的紫阳花领，和那些山沟里的穷鬼伯爵领，其实别无二致。
这也正是冷石肆无忌惮的缘故。
在上，他是掌控了紫阳花侯的人，是紫阳花领真正的统治者；在下，他则获得了所有领民的民心，将紫阳花领形成了一个奴隶之都。
“真没想到，建国英雄的后代，一个选帝侯领，居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斯卡丽雅听完张逵的分析，神色凝重。
“千年的时间，足以让完美的制度劣化。而血统更是靠不住的东西。”
张逵评论道，随后冷笑一声：
“更何况，这个现在这个紫阳花侯，是不是真是建国者的后代还不一定呢。”
“你是说……”
斯卡丽雅意识到什么，随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