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哼,海之民果然都是低等生物。让他们当奴隶,反倒是天大的仁慈了!冷石老爷干的好啊!”
几个人义愤不已地喝了一杯。
而马尾妹子首先意识到宽边帽女郎说的话有问题:
“你不是说她们是长弓伯爵的情人吗?那她们肯定没死啊。”
众人一听,的确是啊!
又纷纷看向宽边帽女郎,等着她继续说。
“是的。姐妹俩被同族杀了,只是一个传闻,并没人真的看到她们的尸体。相反,倒是有人在不久之后,看到冷石伯爵的小儿子克里斯身旁,多了一黑一白两个大美人随身保护。”
宽边帽女郎神秘地压低声音:
“之后,那位克里斯少爷去了长弓领——当时还是哈姆雷特废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而那两个美人,就此留在了长弓身边。”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尬笑起来:
“太假了,你这也。”
“克里斯少爷嘛,我知道。身边是一直跟着对儿双胞胎大妞。但是那俩其中一个身体雪白雪白的,哪里是什么海之民嘛。”
“克里斯少爷被长弓杀了,这是经典谣言啦。懂得都懂,他其实是被他爹派到海对面的国家出差去了。”
“就是。之前夏儿蜜小姐被海盗害死,还是逵克·长弓出手报的仇。长弓和冷石没啥仇恨啦。”
“就是,如果真的有杀子之仇,那长弓领怎么可能再派自己的使节过来?就算他真派来了,冷石老爷能不报仇?要知道,这紫阳花侯可是最倚重冷石老爷的。当年就是老爷把这小殿下扶上位的嘛!”
酒馆里的众人于是充满了勘破谣言的自豪感。
那个宽边帽女郎被当场辟谣,似乎羞愧难当,尬笑了几下便离开了酒馆。
同时,另一个留着夸张胡须的老人也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茅根女士,酒客们说的有道理。为什么冷石伯爵始终没有向我们动手呢?”
在离开酒馆,来到一个僻静一些的街道后,“老人”一把摘掉了胡子,露出了长弓领首席传令官【铜号角】德生的面目。
而在他身前的宽檐帽女郎并没有摘下帽子,只是笑了一笑。
一路上,蓝仙女号与长弓领使节团全都是高调行动,出席各种上流宴会、交际沙龙。
而长弓领的外交官【劳拉·茅根】女士,总能成为每个交际场所上的核心之一。
劳拉正是奥德雷夫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身份——一个热爱冒险、父母双亡、从未婚嫁的贵族女冒险家。
这个身份她经营已久,有着切实可靠的家谱、家系、家业,就算是由帝国议会长来查,也露不出破绽。
原本这个身份只是她为了将盗墓和其他灰色活动所得进行销赃和洗钱时用的。
但现在,外交官职责让这个身份变得更有用了。
毕竟,【古墓丽影】这个盗墓贼作为外交官,还是太说不过去了吧?
之前张逵一直与各种堕落贵族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没有与这些人合作,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敌对。
这些贵族们也是一样,虽然暗地里使绊子,却也没有明里撕破脸。
张逵来说,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新生的领地得以安稳发展。
但对于那些堕落贵族与奸商来说,这无疑是一种信号:
逵克·长弓在估价,他的名誉、技术和军力都是可以售卖的,只是要等一个足够高的价码。
而现在,他派出了自己的外交使节,就是在要价。
不需要奥德雷夫人进行任何引导,这些人就已经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毕竟,一来他们总是认为认为一切都可以依靠权势与金钱得到;二来他们打心眼里认定,逵克·长弓是个靠着妻子上位的暴发户,而暴发户一定是贪婪又爱装蒜的家伙。
而奥德雷夫人,或者说劳拉,就是利用了他们这种心态,巧妙地通过话术暗示,让他们相信自己得到了在长弓领获得利益的先机,现在只需要表现一点“诚意”就能在之后获得诱人的收益。
其结果是,这些自诩聪明的贵族与富商反被自身的贪婪和自负所欺骗,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贸易路线吐露了出来。
而这些情报,立刻就通过蓓儿来到了菲利克斯那边。
菲利克斯带领的监察修士,是在暗处以明确直接的手段清剿奴隶贸易。
而奥德雷夫人则恰恰相反——她在明处,反以隐秘的手段调查出所有与冷石相关的贵族、商会以及产业线。
两相配合之下,冷石家族经营多年的奴隶贸易网络逐渐清晰起来。
而随着这些奴隶生意被轮番打击,身处紫阳花领的奥德雷夫人自然也越发有着暴露并被清算的危险。
而蓝仙女号始终没有隐藏,继续堂堂正正地停在紫阳花宅邸门口。
紫阳花侯还只是个孩子,对将他扶植上位的冷石男爵言听计从,倒也不用考虑。
问题是冷石男爵本人。
德生认为冷石男爵可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蠢货。
他白手起家,在二十几年时间里便从一个商人成为了实控一个选帝侯,同时将帝国大半的堕落贵族收纳在自己奴隶贸易网中。
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对同样白手起家的张逵心怀轻视的。
更何况张逵连杀他三个子女,虽然行事做了隐蔽,但真正的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自知?
作为一个战士,德生一直保持着警觉。
但是直到如今,无论是冷石还是紫阳花,都没有对长弓使节团做出任何敌对举动。
无论是明牌的质问,还是暗地中的暗杀袭击,一点迹象都没有。
甚至,很明显的,冷石男爵似乎在有意放出消息,营造自己与长弓领的友好形象。
这种事情让德生感到担忧。
今天,在护卫奥德雷夫人出行时,这位老兵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内心的疑惑。
“冷石没有对我们动手的理由?哈,其实也没有什么太意外的不是吗?”
奥德雷夫人答道:
“德生先生,你曾经是皇家的传令官,应该也知道现任紫阳花侯的爵位坐的并不算很稳吧。”
“是的。心叶椴大人还是宰相时,多次与陛下商议过对紫阳花领的继承进行弹劾。只不过贵族议会一直反对,渐渐就拖过了时间。”
德生坦然说出自己在上一个工作时得到的见闻。
紫阳花侯是低顺位妾室之子。
冷石却靠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将他抚上选帝侯的位子。
这已经让紫阳花领的局势有些不稳,皇帝宫廷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对此进行弹劾。
“的确……这么看来,如果在此时再有一位伯爵使节在选帝侯宅邸门口出事,紫阳花领难免会出现动荡。”
德生点点头:
“而冷石男爵的权势基本都是来自选帝侯。他无论如何也要确保这张牌能够稳在手中。”
“正是如此。所以比起冷石那边,更有可能威胁的是另一个仇家。”奥德雷夫人说着,随手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和德生一起进了车厢,并交给了车夫一个地址。
“暗夜审判吗?”德生问道——他用了通讯技能,不用担心车夫会偷听。
“没错。他们在冷石有着卧底,所以应该也在紫阳花领有势力。但他们至今也没对我们有所行动。你说这是为什么?”
“根据红钩现在调查出的线索,这群暗杀者看似是被冷石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的蠢货。他们一直以来都刻意不在冷石的腹地行动,以免暴露自己。殊不知其实他们的卧底早就被冷石反过来利用了。”
“的确如此。但这也让我有所困惑——【暗夜审判】的确又蠢又坏,但再怎么说都是一群坚信自己是正义的人组成的,专门针对上层人士的组织。但他们从没对奴隶贸易做出什么行动。”
“如此看来,他们似乎不是很在意奴隶。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底层人的具体生活,只是一味对着上层攻击。呵,这让我想到一些年轻的公子哥——他们并不想了解民众,却总要夸夸其谈自己将会施展的‘仁政’。”
德生鄙夷地笑了笑。
奥德雷夫人对此表示同意:
“我也同意。看来领主对他们头领的判断没错。不过先不说这些。总之,既然冷石不来动我们,我们就主动行动——领主他已经起兵前来的路上了,我们现在就做点事配合他吧。”
“奉陪到底,女士。反过来说,正如你之前的分析——如果真的逼急了冷石,让他对我们出手,我们恰恰也能成为领主他行动的理由与让冷石倒台的助力。”
“呵,没想到,你比我还能赌,居然把自己都当做赌注押上了。”
奥德雷夫人一边感叹,一边摘下了自己的宽边帽。
随后,她将那帽子一翻,灰蓝色的宽边帽立刻就变成了一顶紫红色的花边遮阳帽。
随后,她也将全身的外套翻动、拉扯一下。
整身衣服立刻发生了变化。
最后,她又拿出化妆盒,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妆容。
于是,在马车到达目的地后,车上走下的人不再是上车时那个穿着风衣带着兜帽的旅行家女性,而是一个身着华贵长裙的贵妇人。
而德生也简单换了一身外套。
二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贵妇人带着她的执事。
而他们面前的目的地,则是一处高大华丽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什么奢侈品的卖场。
答案其实也差不多——这里是紫阳花领最大的奴隶卖场。
当然,当然,无论如何在帝国奴隶贸易都是违法的。
所以这个卖场也还是多多少少做了一些隐藏功夫。
就比如说,门口有着两个专业级战士作为保安。
并不欢迎生客进入。
见到两幅生面孔前来,立刻挪动身体挡住了大门。
只不过,奥德雷夫人走到他们面前,直接甩出一张精美的卡片:
“有一位朋友介绍我来这里的。她说我在这儿可以找到心仪的家具呢。”
门卫看到卡片,立刻换成一副微笑谄媚的模样,侧身推门,恭迎两位客人进入。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
这间商店的前厅就挺金碧辉煌的,处处摆着鲜花、艺术品和华丽的桌椅,但就是看不到任何商品。
这时,一个穿着笔挺礼服的经理走上前来,安排二人坐下,并利落的奉上了茶点:
“欢迎光临我们【至上工具】。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呢?”
“我需要一些足够强力的,能够帮助我进行劳动的工具。据说你这里能找到最好的。”
“当然。劳动工具。那么,具体是什么需求呢?”
“那可多了。我们家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农活、战斗还有日常的杂物。对了,我的丈夫身体不好,我还需要一些医用工具。”
奥德雷夫人品了口茶,又说到:
“而且我这个人注重美观。碍眼的不要——我想要自己去挑选。”
“当然可以,请。”
经理立刻请二人到了楼上。
只见二楼是分成一个个房间,但每个房间都只有一面墙壁相隔,好似一个个小小的舞台。
在这些舞台上,不同装束的人在作着不同的举动:
有的在对着一小块框在地板上泥土不断挥动锄头,有的在敲打着石头,有的则是在洗衣服。
不过最多的还是一些穿着漂亮衣服的,在不断唱着歌或者跳着舞。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神情呆滞,动作机械重复。
以及,每个人的肤色都是海之民特有的古铜色。
“您看……”
经理正要介绍,却发现眼前的贵妇人举起扇子,面露厌恶之色的遮住了鼻子。
“你这些,都是繁殖田出来的便宜货吧?傻愣愣的,既做不了什么活,也没多大意思。以为光打扮打扮就能充成高档品?这种的,还是去骗骗没见地的小姑娘吧。”
奥德雷夫人说罢,转身就想走。
“慢!”
经理连忙上前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