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只有心智被此等纯粹的恶意浸染,并身体力行抛弃一切之人,才能获得这个技能。
所以,在莫妮卡眼中,一切都是战争的工具。
人类,甚至是亲人,都与武器盔甲无异。
所以,在她手中的一切,都可以变为武器。
磐石伯爵发出了惨叫。
鲜血自他皮下涌出,如同绽放的蔷薇。
为了和谈而穿着的贵族服饰,在顷刻间被染成了妖异的血色。
原本镶嵌在衣服上的宝石,也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剧痛,开始剧烈摇晃,摇摇欲坠,似乎也想要逃离这即将到来的命运。
但这些宝石似乎并没有逃离的选项,很快就被血肉突刺贯穿,和不断爆裂的肌肤、血管与骨骼融合在了一起。
在看着手中之人血肉的扭动时,莫妮卡的眼眸中开始闪动着兴奋而狂热的光芒。
她的眼中所映照着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称为“父亲”的人,但恰恰又更加符合了那个她所认知的,值得她尊敬的,强大而无情的父亲。
终于,所有的挣扎渐渐平息。
那具原本端坐于马上的身躯,被彻底重塑成了一件全新而又扭曲的兵器—— 那是一杆锤矛。
一杆由骨骼与血肉强行扭合而成的锤矛。
由脊骨组成的矛杆笔直而又粗壮,长约三米,通体血红。
血肉的纹理在其上如同活物一般蠕动,似乎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能量。
矛杆顶端,则是一颗被强行拉长变形的人头,那人头的颅骨变得厚重坚实,正如“磐石”之名一样,化作了坚不可摧、无坚不摧的巨锤。
彼得三世的脸孔还保持着原型,成为了一个坚硬的浮雕。
无论他自己是否愿意,从现在起就只能以这副坚毅至极的神情,为自己的女儿击碎眼前的敌人了。
而他的佩剑,也依然紧紧握在手中,被血肉经络与骨骼固定在了一起,成为这把锤矛最前端的锋刃。
成为了这把武器最为锋锐的一点。
“父亲啊,放心吧。您丢人现眼得来的合约,我会利用到底,最终连伯恩斯坦也一并吞噬。同时,我发誓,我将使用您带来无尽的胜利,再将这胜利奉献给您。”
莫妮卡带着迷醉而狂热的笑容,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
刹那,鲜血从彼得三世的面容之中流淌而出,凌空聚集凝成一面的磐石军旗,鲜艳飘摆。
齐刷刷的,史密斯与磐石亲卫下马跪地。
他们已经承认了自己新的主君。
而黑眼睛曼森则呆呆握着双剑,像是一个演出失败的小丑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我父亲身体不适,无法继续领导磐石领。从今日起一切由我接管,所有人员任免不变——除非,有人已经动摇了忠诚。”
莫妮卡终于瞥了曼森一眼,然后提着她那件新武器策马离开。
蔷薇亲卫们开始聚拢队伍,跟随在她身后。
随后是史密斯和磐石亲卫。
队伍渐渐远去,而曼森最终低下头,收起双剑,一脸颓唐地上了马,匆匆跟在了队伍的尾后。
彼得三世的结局并没有流传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自己弑君的背叛之举,或无法君主被杀的无能行为闭口不谈。
卢卡尔很快就夜吼领的和谈发出了官方声明——依照他的说法,夜吼选帝侯诚心诚意地接待了双方的领主。
但在入夜之后,逵克·长弓背信弃义,居然使出了卑鄙手段袭击并谋杀了选帝侯。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磐石领的认可与回应——磐石领千金莫妮卡声称,自己的父亲彼得三世奋勇抵抗逵克·长弓的袭击保护选帝侯,但因为寡不敌众而受到重伤。
现在已经将指挥大权全部交给了自己。
这个说法不可谓不巧妙。
一方面将黑锅甩到了长弓领头上,一方面又暗搓搓地表示,是夜吼领和伯恩斯坦无能,害得磐石伯爵重伤。
如此一来,伯恩斯坦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具可信度,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
而也因此,磐石领对伯恩斯坦补给物资的索要,变得更加硬气,狮子大开口。
而张逵这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海德·伯恩斯坦立刻站出来,挑明了父亲的谎言,并说出了磐石领将帝国卷入永恒战争的可怕图谋。
他义正言辞地宣告与父亲决裂,并以财产的合法持有者身份,要求所有隶属于他的工匠、商队以及财务人员立刻离开夜吼领,来他这边集结。
“卢卡尔·伯恩斯坦先生。您现在自然是有能力将我,海德·伯恩斯坦这些年为家族合法经营赚取来的财产与我所雇佣的人员强行扣押的。“但这样做,也证明了您不再是一个讲求诚信与契约,保护私有财产的商人,而的确是一个希望进行永恒战争的强盗。
希望您做出妥善选择!
”。——在海德的公开信上,开诚布公地如此说道。不知道卢卡尔看到儿子这样的回应是什么反应。但总之,他的确没有阻拦海德收走自己的财产和人员,反而开始主动驱赶他们:。卢卡尔声称海德这样的逆子、弑君者和叛徒是伯恩斯坦的污点。他手下的一切人都不可信,是伯恩斯坦绝不会雇佣的家伙。所以他需要毫不留情地对伯恩斯坦进行清洗。所有海德一派的员工被当即解雇,轰出了夜吼领。不过,卢卡尔没有阻止,与这些人可以前来长弓领之间,还有着很大的距离——虽然海德的商队具备着运输人员、资金、工具乃至重型机械的能力。可是,从夜吼领到长弓领之间的路途是很要命的。别看张逵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几次,但那是乘坐着铁蟋蟀和哮天犬号这样大师……不,宗师级别的交通工具,并在法拉利这样的驾驶大师驾驶下完成的。而且轻装前进。即使这样,到站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而换成海德的商队,在运送大宗物资和人员的前提下,半个月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是可能的——这还是专业级人员的移动速度。毕竟,夜吼领在帝国东侧,而长弓领在西侧沿海。二者之间几乎要横跨整个帝国。更不要说,现在的道路已经极不安全。正如张逵之前分析的:随着局势紧张,荒野之中的盗匪四处横行。他们造成的劫掠与杀戮又产生出更多灾厄——活下来的人成为更凶恶的盗匪,而死者的尸体因为得不到妥善掩埋或是化作亡灵,或是被野兽吃掉,制造出更多、更危险的凶兽。如果这些麻烦,倚靠海德旗下的战斗人员还可以解决。那么磐石领的袭击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了。在和谈崩溃后,磐石领一下子撕破了脸皮——。破晓时分,笼罩着白河领主宅邸的寂静被一阵刺耳的撞门声撕裂。 “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从宿醉中醒来的白河伯爵衣衫不整地从床上跳起,怒吼道。之前就是这样——一个危险而下贱的疯子闯入他的宅邸,不但洗劫了他,还放出一大堆恶心毒虫,把他咬得现在都有没平复的肿胀。什么磐石领,什么北境最强?三番五次连他这位贵人的生命安全都保不住?简直不可饶恕!还未等他弄明白情况,一队身着磐石领制式盔甲的士兵便如潮水般涌入了卧室。他们个个面色冷峻,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愤怒的火光。“你们!
”伯爵更是惊怒交加,指着那些本应守护他的士兵,厉声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要造反吗!?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为首的士兵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挥动手中利刃,干脆利落地砍向了白河伯爵的脖颈。这个尚在盛怒,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贵族老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身首异处,结束了他愚蠢懒惰而奢华可耻的一生。白河伯爵手中的金丝酒杯也随之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便被汹涌而入的士兵们践踏成了碎片。混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的撞击声响彻宅邸。那些原本应该为他效忠的士兵,此刻却化身为了夺命的恶鬼,手持刀剑,四处搜寻着下一个目标。很快,惨叫声便响彻了整个宅邸。 最先遭殃的,自然是伯爵的妻妾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美艳妇人们,此刻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显得如此的柔弱无助。她们从温暖的被窝中被粗暴地拽起,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被按倒在地。她们那精心打理的秀发被汗水浸湿,散乱地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哭花了,将一张张俏脸弄得如同鬼魅一般。“不要……不要杀我!
”一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年轻女子,身穿单薄的丝绸睡衣,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哀求着。她大约二十岁上下,肌肤雪白,身材丰满,胸前那对饱满的白兔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呼之欲出。她本是铁盔领中一位歌女,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曼妙的身姿,被好色的白河伯爵看中,以女仆的名义收为了情人。平日里,她锦衣玉食,享受着荣华富贵,但也失去了自由,只能在这座冰冷的宅邸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青春。这让她在之前整日唉声叹气、伤春悲秋,希望这种日子早日结束。但现在,她开始无比怀念今天以前的每一天,希望那些日子永远不要结束。“我……我会顺从你们的……无论你们想要什么……妮露在上,任何事……任何事我都愿意……”。她梨花带雨地哀求着。想要靠着自己婉转动人的求饶声,而扭动腰肢的婀娜美态来换取士兵们的一丝怜悯。哪怕被按在地上狠狠强暴,之后变为奴隶、妓女也好,只要能活着……。而回答她的,只是冰冷愤怒的质问:。“享受了这么多我们血肉的蛆虫,还想赖着不死吗!
”。噗嗤一声,一个士兵手起刀落,便将这如花似玉的生命扼杀。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脖颈,也染红了她那身华贵的丝绸睡衣。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大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只剩下了恐惧和绝望。而在这些白河领出身的士兵眼中,看到的没有妇孺、美女、无辜者。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只只脑满肠肥的蛆虫。明明是弱者,却寄生于强者之上,在以前的数十年、数百年、上千年之中,养尊处优,榨取他们这些战士与工人的血肉、血汗。而现在,就是复仇之时!杀!杀!杀!将寄生虫全部杀尽!年迈的管家、胆怯的仆人,甚至连那些尚未成年的孩童,全部都杀!无情地屠杀!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与孩童无助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鲜血染红了墙壁,也染红了地面,整个宅邸都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很快,原本富丽堂皇、充满生机的白河领主宅邸,沦为了一片死寂的废墟。除了那些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便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随后,士兵们以比尸体更加冷酷的心,将所有蛆虫的肢体付之一炬。接着,又将这些蛆虫所藏匿的财产一一拿出,冷静而切实地进行清点。将这座奢华的大寨中一切无用之物砸碎,改建为一座坚固的堡垒仓库。没有人胆敢冒出一丝一毫贪墨的念头。因为这些财产属于他们的主君,属于给与了他们复仇机会的那位姬骑士——冰原血蔷薇·莫妮卡·磐石!这些财产,这些建筑,全部都会用作实现那位大人的愿望,实现强者控制奴役弱者,而不是弱者寄生于强者的伟大世界!同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白河领。随着莫妮卡的命令,橡木、虹鳟、铁盔也都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情。外领守护带兵冲入了他们应该“守护”的那些伯爵、富豪的家宅之中。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全家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而那些财产立刻充当了军费。理由?这些堕落贵族与奸商放弃职责、盘剥百姓、贪墨不属于他们财产。这个理由够不够好?之后,磐石领的军队一边持续以低烈度攻击着农场防线。而更多的袭击,也同时在磐石领的南侧各领中出现……。
远方天际,一抹赤红的夕阳正缓缓坠落,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而比这夕阳更加血腥的,是发生在陶土伯爵领的一幕:
寂静,如坟墓般的死寂。
原本还算繁荣的小镇,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浩劫。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曾经炊烟袅袅的屋舍,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将半个天空都染红。
还在燃烧的房屋,破碎一地的货物,以及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街道上的尸体,都无一不在证明着,就在几分钟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但此时,早已看不到施暴者的身影。
只有一些幸存下来的领民,瑟瑟发抖地躲在残垣断壁后,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经历了地狱一般的景象后,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像一群无助的羔羊般聚集在一起。
正如之前张逵所亲眼见到的,因为陶土伯爵的自私与懈怠,陶土领四周的农田就已经很危险了。
农民们只是为了能活命吃饭才冒着危险去耕种,而为了耕种,他们又不得不缴纳更多税金来让领主调拨士兵保护他们。
可现在,就是想要靠着高额税金保命都做不到了。
陶土伯爵早就全家跑去了巴洛克。
他手下的精锐士兵也一并被带走。
而留下的,只有一个近乎是空壳的陶土领。
现在,这个空壳也被打碎了。
袭击者跨越了农田,直接杀入了原本还安全的城镇。
留下的那些浑水摸鱼的士兵,将自己的学徒级的战斗技能全部用在了逃跑上。
于是,现在无论是衣着还算华丽的富户,还是衣不蔽体、哭喊着寻找家人的幼童,又或者瘫坐在地上,早已被吓傻了的老弱病残—— 这些曾经拥有着不同工作,不同的生活的人,现在,全部只是暴露于豺狼面前的羔羊。
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袭击者,只留下了恐惧和死亡,便又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
他们甚至没有掠夺任何财物,他们只是来杀人,只是为了破坏而破坏。
而他们杀完人后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衣着还算光鲜,看似学究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他的儿子刚刚为了保护他,被那些暴徒残忍地杀害,而他却无力阻止。
他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但也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领主大人……我们的领主大人呢?卫兵呢?骑士呢?他们在哪?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他们早跑了!把我们丢在这里!那群懦夫,君珂的利剑啊,让他们去死!去喂狼!去喂猪!”
另一个女人哭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她仍然紧紧抱着怀中已经流干了血液的幼子。
正在这时,有个眼尖的人——只是普通眼尖,并非具有侦查类技能——看到了什么:
“又有人来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们甚至不愿意再花力气去逃跑。
死就死吧,这日子也到头了。
但是,这队人马并没有拔出武器。
而是停在了这些可怜的弱者面前。
“你们就是陶土领的领民吗?”
骑在马上的士兵居高临下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而士兵明显也不需要人回答。
他只是随即从身后掏出几个东西,冷漠地扔到了陶土领民众面前:
“刚刚袭击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磐石领的雪原巡猎队所斩杀。”
村民们这才看见,这士兵扔出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即刻血肉模糊的人头。
但此时,没有人感到恐惧。
反而是一股激烈的感动、崇拜之情,在村民之中蔓延。
他们看着这个声音冷漠,体格健壮的士兵,仿佛看到了一个故事里走出的豪侠,一个不可战胜的战神。
而他身后,那描绘着磐石图案的军旗,更似乎冒出了神圣的光辉。
“今日起,这里被磐石伯爵莫妮卡保护。汝等受到守护的恩惠,自当尽心竭力以物资回报。或者,要参军报销莫妮卡大人亦可!”
说吧,骑兵们调转马头离开。
而他们身后,爆发出民众们感动欣喜的哭声,与越发高声狂热的赞颂。
这些村民当然不会看出,那些所谓的“仇人”的人头,根本就不是之前那一拨袭击者。
他们更不会看出,这一波看似救星、看似复仇者的骑兵,与刚刚那刚刚离去的袭击者们,骑马的姿势与队形惊人地相似。
他们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之后,他们只需要不断将自己生产出的物资交给磐石领,甚至将自己的生命与身体作为士兵投入磐石军就好了。
那就是,这些弱者唯一能做的事情,不是吗?
莫妮卡看着充盈起来的财务报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之前在对心叶椴北部要塞时,保存了雪原巡猎队的大部分人员是个合理的决策。
这只部队正是原本负责在北境雪原上巡逻、袭掠雪之民人口的骑兵。
他们的战斗水平比起磐石领的精锐部队来说,实在是不堪入目,原本只能当做炮灰使用。
但现在,他们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当那些习惯了冰原险阻的铁蹄踏上了帝国温暖平整的大道,立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
而随后,便是轻而易举地接收那些失去了领主的和守护者的,弱者的土地与弱者本身。
邻近北境的伯爵领持续不断地遭到了一次次袭击,而那些久疏战阵的士兵们甚至连袭击者是谁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