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唯一的问题就是，领地内的民众会否依旧对他参与和谈感到不满——虽然和谈取消了，但与伯恩斯坦的合作，依然会动摇领地内不少人的意志。
彼得三世想到此，回头看了一眼随侍在身旁的锻盔者史密斯。
他与他的铁匠、矿工士兵大概会觉得与伯恩斯坦的进一步合作是对他们的抛弃。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
只需要几场激烈的战斗，以及几场能够让士兵们肆意掠夺、破坏的胜利，他们就会忘记自己的工人身份，完全变成战士。
至于莫妮卡，以及她身边聚集起来的那些，比彼得三世本人“更磐石”的人，他们会质疑和伯恩斯坦的交易本身就是在妥协、在出卖磐石的利益以满足弱者。
但这也好交代。
彼得三世决定，将和谈与签约的主意，全都推给一直带在磐石领宫殿里的长子莫斯卡。
这个残废的大儿子，现在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将他作为一个妥协派杀掉，就能足以证明自己开战，并且坚持磐石精神，绝不妥协，绝不出卖磐石利益的决心。
至于那些和伯恩斯坦的商业协议，只要低调一点，没人会发觉的。
再说，卢卡尔已经给了最低价折扣，磐石领的利益严格来说没有被出卖，反而是被维护了才对。
彼得三世越想越觉得自己干得着实漂亮。
他的心情越发轻松，骑着骏马走在队伍前列。
现在，他们正走在从夜吼领通往虹鳟领的陡峭山路上。
劲风呼啸，吹拂着高耸入云的群山。
虽然这山路崎岖难行、人迹罕至，只有飞鸟和野兽会在此盘踞。
但对他和他麾下的战士来说，这条路是一条可以迅速回到领地的捷径。
彼得三世挺直了腰杆，张望陡峭悬崖下巍峨嶙峋的群山，以及在山涧之中奔流的白河。
他将这壮丽的山河尽收眼底，更将其掌握在了手中——而之后，更大的领地，更多的山河、平原，都会如此地一样，被他所掌控。
在他的身后，黑眼睛曼森、锻盔者史密斯以及一众磐石亲卫紧紧跟随，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发出铿锵的声音。
这声音在伯爵耳中正是最动听的音乐，歌颂着他的野心不断高涨，正如同这群山峻岭一般，直入云端，直达女神与开国英雄们的居住的苍穹。
“大人，已经进入虹鳟领的地区了。费舍尔就在前方接应。”
黑眼睛曼森提示道。
果然，前方很快出现了一队打着磐石领旗帜的人马。
“好！今晚我们先在虹鳟领休整，美美吃上一顿烤鳟鱼。明天就从白河一路去往前线，将长弓领的防线碾碎！”
彼得三世畅意道。
说完这话后，他又想起或许应该先回磐石领，按照刚刚拟定的计划，把他的大儿子杀了祭旗？
唉，自己竟然潜意识忽略了这件事。
看来还是太过感情用事。
他自认为对莫斯卡并无半分情分，只是对这个一直谨小慎微，从未犯过什么错误的长子，现在就要因为与其毫无关系的事情而被处决，感到了一丝丝哀叹。
没法子，谁叫你天生残废呢？
养你到今日，也是你报答父亲展现孝义的时候了。
虽然莫斯卡无罪而诛，但他的死能安抚莫妮卡，安抚其他激进军官的话，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死的相当有价值了。
彼得三世这么想着时，黑眼睛曼森突然发出惊疑之声：
“诶？来迎接的居然是大小姐！”
什么？
彼得三世微微一愣。
自从上次跟女儿吵架之后，父女俩再没见面，更没说过话。
现在莫妮卡主动过来迎接自己，看来是终于理解了上位者的苦心，准备和好了。
这就好。
看来莫斯卡的脑袋还可以再在脖子上留一会儿，以待之后使用了。
彼得三世开心地想着。
然后，他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莫妮卡身旁的蔷薇亲卫们，远远地开始散开。
甚至有一些出现在了身后的山路上。
那毫无疑问不是迎接的队列，而是包围敌人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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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你在做什么？”
黑眼睛曼森也同时看出了异常，连忙叫到。
莫妮卡并不回答，只是单身纵马，来到了彼得三世的眼前。
然后，她却不看彼得三世，而是对着父亲身后的锻盔者史密斯问到：
“磐石伯爵这次和谁签订了条约？”
“这……”
史密斯错愕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回答。
而彼得三世此时已经板下脸来，带着隐隐怒气说道：
“她问你，你就说！”
史密斯这个莽夫，此时却是吓了一哆嗦。
他咽了口口水，方才战战兢兢回答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主君是和卢卡尔·伯恩斯坦直接达成了什么协议。而且……看主君的样子，应该是个挺好的协议……吧……”
“哦？挺好？”
莫妮卡笑了笑：
“之后铁盔领就只能给群山工厂打下手，吃伯恩斯坦的剩饭了。你觉得这挺好的？是吗？”
史密斯低下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莫妮卡。我知道你会质疑。”
彼得三世叹了口气——看来大儿子的脑袋还是要用在这里了：
“不过这一次，我是以永恒战争的许诺，换来了伯恩斯坦的效忠。磐石领的利益没有损失半分，你没必要如此上蹿下跳。我们先回领地，我将详细对你说明这件事情的因果。”
“不必了，父亲。”
莫妮卡收起了笑容：
“我相信，您一定签署了一个在你眼中完美无缺，得到了巨大利益的好条约。看您刚刚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而也正因如此……证明您已经不配再领导磐石。不配再作为强者们的领袖。”
“大小姐，你不要太过分了！”
曼森呵斥道。
但他的声音在莫妮卡耳中不过是一头犬吠，她根本毫无在意，继续说着：
“伯恩斯坦，不过是一介躲在战士身后吮吸利益的蛆虫。而你却为与他们订立的契约而开心。这证明，你已经说服了自己，已经软弱到与那些蛆虫结盟、依赖别人的力量而丝毫不感到羞耻，反倒洋洋得意！”
此话一出，磐石伯爵哑口无言。
的确如此。
以永恒战争为价码，让伯恩斯坦给与自己协助。
看似这是个无本买卖，但实际上呢？
随着对群山工厂补给供应的依赖，战争的步骤会一点点被伯恩斯坦主导。
最后，这条供应链就会成为磐石领脖子上的狗链，而他也不过会是一条被卢卡尔牵着的狗。
明明是很简单就能想到的事情，他却直到女儿提醒才……
然后，磐石伯爵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莫妮卡之前用熊炮攻击心叶椴北部要塞时，那么干脆的在失利后撤退？
虽然她的任务的确也是佯攻分散注意力，但以她的性格，应该至少会将炮灰士兵利用到底，得到更大的战果才对。
“你……从那时就想着反叛，所以保留了直属于你的雪原骑兵！”
彼得三世此话，不知道是指控还是想要寻求答案。
无论是什么，莫妮卡都显然没兴趣回答。
“好了，父亲。不要再丢人现眼了。你就在此退场，保持着你作为一个强者的姿态到最后吧。”
她冷冷言道。
黑眼睛曼森见状，拔出他的双剑挡在莫妮卡面前：
“磐石亲卫，保护你们的主人！”
“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曼森的大喝，被一声更大更洪亮，犹如惊雷爆炸的怒吼压了过去。
那是莫妮卡搭配上了【叫阵】的【英雄之音】
山峦的碎石被声音震得吱嘎作响，似乎也在瑟瑟发抖。
而“到底是谁”的回音，在壮丽的群山中不断回荡着。
史密斯与磐石亲卫们没有回答，没有动作。
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
但这，便已经是他们的回答了。
看到这个景象，彼得三世竟然有些欣慰——他这位女儿的威望，赫然已经不亚于他。
甚至可以超过了他。
但立刻，他忽然又感到一阵愤怒。
“莫妮卡……你，太幼稚了，你什么都不懂！”
他咬牙说道：
“打仗不是只靠勇敢就可以！不是只靠意志就可以！我们需要武器，需要盟友！需要我们没有的资源！”
“但我的父亲告诉我。意志和勇气就可以战胜一切。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盟友，而所要的一切资源，都可以通过力量和诡诈得到。”
莫妮卡毫不动摇，她骑在马上缓缓朝着自己的父亲靠近。
“我……那是……”
那是什么？
骗人的？
哄小孩的话？
一句不要字面理解的口号？
彼得三世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的愤怒变成了恐惧，变成了一种动摇。
或许自己的确一直在说谎，直到连自己都欺骗了——但，究竟哪些是谎言？
莫妮卡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成为磐石领的力量，而不是累赘吧。父亲。”
血蔷薇的话语说出。
她开始运转起自己的力量。
罪恶技能【黩武】
并非为了得到什么，并非为了守护什么，单纯就是为征战而征战，为胜利而胜利，为强大而强大，为行使暴力而行使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