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如果，这是罪孽……”
瑞思·紫阳花扶住了拉克丝的肩膀。
温暖、有力，比十二根巨石柱更加可靠：
“大元帅，你愿意为了国家与正义，与朕一起背负这罪责吗？”
拉克丝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她又笑了起来。
这句话，蒂亚娜也问过她——在蒂亚娜决意杀死之前的正义大主教，展开大整肃时，这么问过她。
当时，她作为参谋与副官，非常轻松地做出了回答。
而现在，作为辅佐皇帝的大元帅，她的回答也如当时一样的轻松——
“我愿意。”
卡莲城，现在的帝国首都。
之前一度出现的破败萧条景象已经彻底不见，这座城市，以及整个紫阳花领，彻底复兴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繁华、奢靡、绚丽。
灯火彻夜常明，街道车水马龙，每一个店铺都挤满了客人。
千百艘货船在卡莲港川流不息，将无数的货物吞吐。
支撑起这一切的，一半要归功于那些被皇帝陛下俘虏而来的晶瞳民们。
不不不，她们不是奴隶。
皇帝陛下的帝国没有奴隶。
她们甚至已经不再被要求“强制劳动”——在皇帝陛下登基之时，他下诏赦免了所有晶瞳民的罪责。
这是多大的恩典与仁慈？
自由，可是无价的啊。
换言之——自由，就意味着身无分文，无依无靠。
这群猫妖在失去了地位和家园之后，才意识到一件很简单的事——食物不会直接出现在盘子里，床铺也不会在你需要休息时永远为你备好。
人活着，要钱！
而要赚钱的话，就要工作。
而工作？
这个概念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了。
不过，没问题的。
当年那些靠着奴隶经营的商户们，自然会亲切地给与她们工作，交给她们赚钱的方式。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享受着帝国顶级特权的开国者眷属们，对那些侍奉、赔笑、婉转承欢的技巧，学得着实很快。
她们高傲昂起的头颅，傲慢鄙夷的神态，如今是如此轻而易举地低眉顺眼、堆满媚笑。
尤其是她们的尾巴，全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妩媚的摇摆，货真价实的摇尾乞怜。
她们穿上暴露的服饰，在一个个舞台上跳着艳俗的舞蹈，唱着下流的歌曲，接受着肆无忌惮的抚摸揉捏。
在客人呵斥时战战兢兢地跪地谢罪，在客人点名时轻声细语地感谢惠顾。
晶瞳民们自然也是愤怒过，反抗过。
不过，那又如何？
愤怒到肚子咕咕叫，也就怒不起来，而开始四处寻找恩客，开始哀求店长多安排一场表演，开始扯开衣襟用尽手段，求观众们多打赏一个铜板。
至于反抗……呵，甚至没有预想中的处决或毒打。
那些伤了客人的、偷了东西的，只不过是被扒光衣服与一切积蓄作为赔偿后扔到街上罢了。
然后，这些“勇敢”的反抗者就发现，她们既没有变成烈士，更没有被人尊敬。
她们变成了更加下贱的站街女，一边流泪悔恨当初的反抗，一边扭动腰肢去吮吸那些脏臭水手和下水道工人的裤裆。
而那些顺从的、专心致志钻研工作的晶瞳民可就开心了。
她们成为了明星，成为了偶像。
逐渐在最高贵的酒店与剧院之中表演，接受万众喝彩与无数礼物。
而且吸得可是那些最有钱有势的大老爷们的裤裆呢！
那些反抗者？
哼，不识抬举的蠢货罢了——晶瞳民们终于找回了曾经的感觉，她们可以继续去鄙视一些人了。
至于是同族还是人类？
这重要吗？
晶瞳民和人类不是一样的吗？
是的，是的，卡莲城、紫阳花领、瑞思陛下的帝国是平等的。
即使是晶瞳民也有着自由，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劳工也有着享乐的权利。
而这卡莲城之中的享乐，是何等的多啊！
不仅仅有着晶瞳民们动人身姿的婉转承欢。
还有那些香气扑鼻的美食，让人忍不住吃了再吃，甚至服下呕吐药与泻药后清空肠胃继续进食。
那些甘醇的美酒，一口就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忧。
再有那些戏剧、歌曲，顶级的艺术家们的演出，能够让所有观众身临其境，直接化身为剧中的主角，享受美梦成真的壮丽冒险！
这一切，在之前全部都是惟有高贵的贵族们可以享受的东西。
但现在，任何人，就算是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掏粪工，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金钱，穿上合规的衣装，也完全可以进去享受！
是的，维系这一切的不是什么贵族头衔，不是什么领地，甚至不是暴力。
而是最为公平又最为不公，最为常见又最为稀缺的那件东西——钱。
钱！
钱！
只要有钱，在紫阳花领，你就能满足一切欲望！
而只要你想要挣钱，在紫阳花领，你可以出卖你的一切！
劳动力、知识、肉体。
器官、良心、生命！
所以，那些没有人清理的下水道才会立刻招募来了大量的工人。
他们甚至在互相压价，不住地内卷，以求得到这个掏粪的工作来换取金币，以便让自己扑向那些享受。
另一些人则自愿参军。
他们并不需要艰苦的训练，只需要任由那些曾经为冷石服务的医生为自己注入各种诡异可疑的药剂，然后就能获得一大笔军饷以供挥霍。
而大量的普通人，那些没啥本事、有点懒惰、贪生怕死，却又舍不得戒掉晶瞳民大腿和甜美酒浆的人，则还有一个已经正规化的工作路子：
生命熔铸。
只要进入随处可见的设施，将自己的血液献给其中的工作人员，一笔不大不小的钱财就会立刻入账。
至于这些血液拿去干嘛？
生命熔铸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管那个！
人们肆意享受着。
享受之上又是享受。
总有更美妙的食物，更棒的肉体，更让人心驰荡漾的娱乐可以享受！
所以没有人去在意那些路边的尸体——总会有人走着走着啪嗒一下倒地死了的。
或是喝多了美酒，或是吃爆了肠胃，或是掏空了身体，或者是献血太多了？
这都很正常不是吗？
无所谓啦！
玩啊！
乐啊！
吃啊！
喝啊！
何等欢愉，何等平等，何等自由！
赞美吾皇瑞思·紫阳花！
“在强迫禁欲之后，再度可以纵欲时，是很难守住节制的。而节制一旦破除，想要再收住更是难上加难。无论是晶瞳民还是紫阳花人，乃至整个帝国……所有的人类。不，只要是生物，都逃不开这一点吧。”
瑞思皇帝站在紫阳花宫的花园中，观看着自己的都城，观看着这一片狂欢之中的繁华。
“冷石曾经想要用洗脑的技术控制一切，磐石领则想要倚靠暴力与恐惧建立秩序。但是，恐惧也好、奴役也好……一切压迫都会迎来相应的反抗。这是真正的真理——即使是旧日暴君也无法逃避。”
皇帝说着，看向身后的两人。
卢卡尔与凡派尔。
事实上的另外两个选帝侯。
“惟有一件事情是绝对忠诚的——那就是欲望。能够满足一切欲望的人，就能够获得一切的忠诚。而朕作为皇帝，现在就很想要让二位爱卿得偿所愿——不知，是否能得到你们的忠诚呢？”
莫斯卡·磐石正在山雀领的领主办公室进行日常政务的安排。
昨天长弓大人远征归来，而今天皇帝陛下的书信便送到——瑞思皇帝要亲自前往长弓领，对长弓选帝侯的伟大胜利进行嘉奖，现在他已经到达了沃尔领，应该会在几天内到达。
皇帝的行动有点太快了。
莫斯卡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妹妹彻底死掉而松一口气，就要开始对皇帝的形成接待进行准备。
而就在此时——
“莫斯卡大人！紧急事态！”
山雀领的领主办公室被摩托罗拉急匆匆地推开了。
而莫斯卡在同一时间，以无比熟练的姿势钻到了桌子底下，甚至掏出刀子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毕竟在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父亲、妹妹或者随便哪个侍从，找个借口折磨杀死的地方活了三十多年，莫斯卡虽然是个残疾人，也已经养成了这样的反射神经。
这样推门大喊，一定是极为不幸的消息——直接自杀或许才是好的。
“不不不，也没那么紧急！”
摩托罗拉连忙跪到桌子底下抓住这位代理领主的手腕：
“是有敌人攻城。”
“哦……”
莫斯卡擦了擦湿透额头的冷汗——有敌人攻城啊，他还以为是自己账算错了呢。
“有人攻城就抵抗呗，来找我做什么？”
他自然地问道。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磐石领的受气包长子，而是山雀领的代理领主。
现在不会有人因为他无法从空荡荡的粮仓支出军饷而杀了他。
同时，也不会再因为他是个残疾人，而将他排除在“光荣的战斗”之外。
所以，虽然没有战斗的经验，虽然骨子里怕死。
但莫斯卡此时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扶我去城墙。”
他走上城墙，果然看到了一大片尘土飞扬，大量战兽与大群荒野化的山贼们组成的部队正在呼啸着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