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莫妮卡的声音一丝不苟。严谨精密的如同机械。
“根据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章程与授权,加里加尔分公司的架构需立即搭建。这是人员名单与职责分工:土地测量与登记处、赋税征收处、垄断商品采购处、司法仲裁处、港口管理与关税处……相关人选已初步拟定,请您过目。我们需要立即开始工作,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总督。”
“那就开始工作吧。”
朱常洝点点头,好奇的亲眼目睹,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所有动作。
首先是确立法规,广场处,新的告示牌被立起。上面用英文和当地语言写着冗长的条文、核心意思只有两个。
一:靛蓝、棉花等指定商品,由东印度公司加里加尔分公司独家代理收购!私人不得贸易,违者人员杀头,货物充公!
二、除公司船舶外,所有商船出入港,须按新税率缴纳关税,而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船支,则可以按照一个相对优渥,低廉的价格贸易。
这两条规则一发布,直接从根本上掐死了加里加尔所有的手工纺织厂,原本的棉工们别说跟英国人竞争了,他们连收购棉花原材料都属于要被杀头的非法途径!加里加尔的作坊要么破产,要么转行,要么冒死偷偷买棉花,然后被英国人和犹太人上门全部杀光,随后抄没所有资产。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东印度公司就在军队的暴力协助下,完成了对纺织品的绝对垄断。
至于反抗?加里加尔的这些小纺织厂拿头反抗东印度公司?
几乎同时,来自大不列颠工厂的各种棉纺织品,开始充斥市场。当地人面对这种英国货,一开始也有些抵触,但奈何市场上其他棉纺织品都没了,也只能捏着鼻子买英国货。
解决市场问题的同时,东印度公司的魔鬼与精灵们开始把手伸向土地,做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给印度的地主老爷们带了一句话,你们能提供多少棉花,靛蓝,我收多少,并且价格相当低廉。
一个个印度地主双眼冒光,迅速跟东印度公司打成一片,成为了他们的下级供应商,为东印度公司供应原料,大量地主甚至开始改粮为棉,逼迫当地农奴不要种粮食,而是去种棉花,你知道英国人收棉花出多少钱吗?
至于不种粮食吃什么?怕啥,粮食也是东印度公司的一大业务,他们卖呢。东印度公司在进行了多年的摸索后,早已摸索出了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棉花时,一磅棉花要0.3便士。而出售粮食时,粮食每磅3便士,这样,就能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同时确保当地百姓勉强处于饿不死的状态。
此刻,加里加尔迅速沦为不列颠的殖民地之一,成为大英经济循环版图中的一块,成为了不列颠的棉花等原材料供应地,以及棉布等商品倾销地。
随后,公司也开始在加里加尔开战银行业务,借贷业务,在英国人控制了这里的土地,市场之后,开始控制整个城市的金融命脉。东印度公司这台庞大、精密、高效的财富萃取机器,是如何如蜘蛛吐丝般,编织出一张覆盖一切、汲取一切的规则之网,将加里加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劳动与生命,都转化为账簿上冰冷的数字与伦敦金库里闪耀的黄金。?
这不再是劫掠,而是更系统性、更制度的吸血!比单纯的军事掠夺高效无数倍。加里加尔,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堡垒或贸易据点,它正迅速转变为不列颠这台巨型机器上一颗高速运转的齿轮。而朱常洝,正站在齿轮的中心。
此刻,他也没闲着,拜托那些跑英国——印度贸易的船支,帮自己以东印度公司内部人员的价格,采买大量军火——褐贝斯滑膛枪,买!3磅野战炮,买!存那么多钱干嘛,等着战败赔款吗?
而这一买,直接是武装六千人的武器装备,把那些跑商的船长都给愣住了,你小子私兵藏的多啊。
其实也不多,三千条枪是海德尔买的,朱常洝就是倒手赚一笔,另外三千才是朱常洝第二阶段的扩军目标。
等这些船支拉满棉花回到英国,就会携带大量军火,以及棉织品,返回印度,让朱常洝的武装,得到再度升级。
第一百零一章:血色印度
殖民的齿轮一旦启动,其碾碎一切的贪婪惯性便难以阻挡。
最初的日子,朱常洝乐见其成。东印度公司的干员们,以惊人的效率搭建起完整的公司框架。土地被厘清并课以重税、贸易被垄断、本地手工业在资本倾销下迅速灭亡。白银、棉纱、靛蓝,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源源不断流入港口的公司仓库,再装上驶往英国本土的货船。
而东印度公司,那藏在棱堡中心的官邸却夜夜笙歌。公司各项经理们共享着来自伦敦的雪茄与白兰地,宴会上充斥着对“进步”与“利润”的祝酒词。加里加尔金库随着公司的分红而急速膨胀。作为此地总督,朱常洝享受着体系顶端的红利,目睹着加里加尔迅速走向繁荣:码头扩建、仓库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港口外千帆竞起,自己的钱包也越来越鼓。
然而,资本的齿轮转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烫。朱常洝逐渐看到了他此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话语——资本在他诞生的那一刻起,每一个毛孔都滴淌着鲜血与肮脏的东西。
加里加尔的田野上,秋风本该带来稻谷的芬芳,此刻却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绝望的呜咽。一群群身着不合时宜的英式猎装、头戴遮阳盔的英伦绅士们,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群,在数十名扛着滑膛枪的私兵,或者家奴簇拥下,肆意践踏着达罗毗荼人世代耕作的农田。
他们大多是伦敦破产法庭的逃亡者、都柏林失意的小贵族、威尔士混不下去的犹太投机客,怀揣着东印度公司颁发的、盖有基利曼印章的《土地勘测许可状》,眼中燃烧着最原始的贪婪火焰。
“看!这块地!至少有约12英亩!”
一个英格兰人用靴尖踢翻田埂上简陋的界石,唾沫星子喷在羊皮地图上,记下!就说是无主荒地!”
“可是,老爷……”
本地向导颤声提醒,“这是巴布家的祖地,他家三代人……”
“砰!”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枪声响起,那大英庄园主的私兵突然开枪,一发子弹擦着向导的面颊飞过,在他面庞撕裂出一道猩红的血痕,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根本不敢反抗。
本地印度人这辈子听说过最厉害的人物,就是迈索尔的大维齐尔了,但是这些英国人的顶头上司,是连大维齐尔都敢杀的朱常洝!敢帮助海德尔窃国的存在!这谁敢惹?
印度的土地兼并,开始加速了。
一些庄园主没什么耐心。整个过程简单、粗暴、高效、测量员在田地里划出冰冷的线条,插上写有英文名字的木桩。有农民试图争辩,私兵的枪托便狠狠砸碎他的下巴,血和牙齿混在泥土里。妻子扑上来,姿色差的被一脚踹进水沟,姿色好的直接绑起来塞马车上。
一些庄园主比较体面,大量农民工被两三个私兵架着,被迫在“土地转让协议”上面按上自己的掌印。代价或许是一袋发霉的粮食,或者几尺棉布。有人拒绝,第二天,他家茅屋就被纵火烧毁,灰烬里一家人绝望的抱在一起,被烧成了焦炭。
原本村庄的长老法院被勒令解散,由英国人新设立的仲裁庭取代,他们当然永远站在自己人这边,被夺走土地的农民想要上诉,都得缴纳一笔价格不菲的上诉费——他最后一头牲口,或者最后一个女儿。
而有能力反抗这些大英庄园主的印度地主,只是冷眼旁观,英国庄园主在瓜分自由民土地的时候,也会给他们一些土地,避免这些村庄婆罗门闹事。
而这些印度地主,本来也没打算帮自己的同胞:反正屠刀没落在我身上,这些低种姓人与我何干?
收了土地后,他们自然更不会帮忙。
短短一个月。加里加尔周边沃野千里,再无一块属于耕种者的土地。百分之百的农田,全都被印度地主和英国庄园主瓜分完毕。
失去土地的农民,瞬间坠入地狱,变成农奴,一个个庄园主们迅速建立起高效、冷酷、反人类的管理体系,他们精确计算:一个成年达罗毗荼男性,每日摄入多少食物、饮用多少污水,能在烈日下连续劳作14小时而不立即死亡。这个数字被不断刷新,记录在账本上,跟其他庄园主分享,如同记录棉花的亩产。
在测量员和税务官的引导下,新的一年,所有土地被强制改种棉花。因为种植粮食要交重税,而棉花是经济作物,享有出口补贴。印度地主们惊恐地发现,种粮竟会赔钱?!于是疯狂跟进。加里加尔,再无一片稻田,放眼望去,是绝望的、看不到边的白色棉花海洋。
而粮食,则需用卖棉花的钱,高价从东印度公司指定的粮商手中购买。粮价完全被垄断操控,棉花收购价被肆意压低。农民在双重剪刀差下,被吸干最后一滴血。
监工们则手持皮鞭,巡逻在棉田。动作稍慢,一鞭下去,皮开肉绽,盐水接着泼上。中暑晕倒用冷水泼醒,继续劳作。
企图逃跑?庄园四角立着绞架,上面挂着风干的尸体,警示众人,死者被随意烹饪,用来改善农奴的伙食。甚至挑选最强壮的达罗毗荼农奴,如同牲畜配种一般交配,期望生出更多强壮的奴隶。
总有熬不住的人,趁着夜色,爬过布满铁蒺藜的庄园围墙,如同惊弓之鸟逃向加里加尔城。他们以为逃离了地狱,却不知,只是跳进了另一个精心设计、效率更高的绞肉机。
城市里,纺纱厂、铸造厂、码头仓库如雨后蘑菇般冒出。门口永远挂着“招募壮工”的牌子。筋疲力尽的逃亡农民签下契约,走进昏暗、嘈杂、充满飞絮和热浪的厂房。每天工作14个小时都是奖赏,他们呼吸着充满棉絮和金属粉尘的空气,肺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斥着棉絮纤维,即而咳出鲜血。
港口码头,苦力们扛着数百斤的货包,顶着五十多度的炽热阳光,走在颤巍巍的跳板上。中暑跌落?摔死?被货物砸死?? 太寻常了。尸体会被迅速扔进海里,招工牌下立刻会有新的替代者,麻木无神的排起长队。
一个个英国地主,工厂主,对这片远东区域赞不绝口:印度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当肉体被压榨到极限之后,更精致、更致命的剥削登场了。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带着和煦的微笑,出现在走投无路的农民、破产的手工业者、重病的工人床前,递上一分分隐藏着陷阱的金融魔鬼契约。
一个印度小地主对英国人引进的全新工业体系很感兴趣,以祖传田亩作抵押,借了1000个卢比,想要自己也试试,合同用英文写成,利息条款隐藏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一个月后,他刚刚购买了大量新式机械,被告知需偿还1500卢比。这小地主目瞪口呆,只好拼命凑钱。
银行仁慈地允许他延期,但利滚利。一个月后,债务变成2500卢比。利息飙升的速度远超正常人的赚钱速度!土地被依法收回。那一夜失去所有土地的小地主,在田埂上吊自杀,无人敢管。
大地主们无所谓——上次死的是贱民,这次死的是小地主,还是那句话,这些低种姓人的死活关我屁事,他们只是恰巧长成人类形状的牛羊鸡鸭而已。
而在城市内,只看一大片棚屋被划入港口扩建区。银行主动为这里的数百个家庭提供贷款,结果所有人都陷入复杂的金融骗局,房契被骗走。第二天,大英工程队带着达利特劳工,和骑着骏马、手持棍棒的私兵,纵马冲进街区!哭声、喊声、呼声顿时混作一团!
棚屋被强行推倒,卧病在床的老妇人被拖出,扔在街头,当晚断气。不到一周,废墟上立起崭新的、飘扬着米字旗的棉花仓库。
一时间,加里加尔的田野,不见稻浪,唯余棉海。绞架上风干的尸体如同稻草人一般均匀的挂在田中,不知是在恐吓乌鸦,还是在恐吓农奴。
河流被染坊、工厂废水染成五颜六色的毒液,漂浮着肿胀的牲畜和婴孩尸体,依然是下游贫民唯一的水源。
本来就癫狂骇人,割裂粉碎的印度,在英国人的殖民下,环境恶化,开始加速了。
第一百零二章:是,总督
此刻,朱常洝也有些惊了,虽然他不同情印度人,也不会把这些棕皮肤的人当同胞,但是这些英国人确实太夸张了。
虽然他们吃人的手法,跟当地吃人肉、剥人皮、强奸万物的印度婆罗门相比,勉强还能算个正常人,但是你这个波及影响范围,实在是大的有些夸张。
而当朱常洝尝试踩刹车,起码是暂缓英国人的工业殖民,给加里加尔百姓活命机会的时候,反噬随之而来,伴随着大门的吱呀作响,被基利曼任命为加里加尔副总督的潘德·莫妮卡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剪裁恰好到极致,将胸脯饱满的曲线,收敛得恰到好处,却依然难掩汹涌澎湃。心口最上方那颗纽扣紧紧绷在两团峰峦之间,束缚着呼之欲出的巨大柔软,衣料每一道褶皱都写着含蓄的张力。黑色包臀裙紧裹腰臀,勾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性感弧线,与白衬衣之间划开一道清醒又诱惑的边界。
一双猩红色泽的美腿,被黑丝渔网束缚出勾魂慑魄的完美弧度,在猩红高跟鞋上,延伸出危险而精致的线条。九厘米的鞋跟敲击地面,声音清脆、匀速,仿佛精准的时钟,每一声都间隔的精妙入微。
她抬手,胭脂色的指尖轻轻抵上琼鼻上的金丝眼镜,轻轻上推。镜片后,一双红眸微眯,目光像带着温度的刀锋,理性的看着朱常洝,冷艳之外,无声地弥漫出近乎挑衅的吸引力。
但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她身后鱼贯而入的人群,那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所有公司的高层。
关税总管埃德加·威洛比,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紧紧抓着他的皮质账本。
会计总管迈斯,魔鬼的猩红肌肤在吊灯下仿佛在低烧,熔金竖瞳快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尾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利率算式。
庄园主推举的代表布伦特·斯迈尔斯,红脸膛上冒着油汗,手指烦躁地捻着。
工厂老板推举的代表阿瑟·平克顿,手按在腰间的短杖上。
港口管理员雷金纳德,海腥味里混着怒气。
还有五六个生面孔——纺织厂经理、船运代理、信贷主任、甚至一位来自马德拉斯的财务总监,也姓基利曼,他们穿着深浅不一的正式服装,表情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凝重与不满,沉默地站在潘德·莫妮卡身后,形成一堵无声但压力惊人的墙。
“日安,总督大人。”
潘德·莫妮卡开口,声音被训练的恰到好处,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在银盘上。各个身体幅度精确得符合礼仪手册,却毫无敬意。
“莫妮卡女士。”朱常洝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群人。“阵仗不小啊,你们对我的放缓的方案,有什么疑惑吗?”
“是,总督。”
潘德走上前,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朱常洝面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也许您刚从震旦那个强大而富饶的农业帝国过来,不太明白我们的游戏规则,因此,我们有义务像您明示,您的提案,天真到了可笑的程度。”
朱常洝没有说话,等着她的讲解。
潘德·莫妮卡宛如地狱烈焰一般癫狂的眼眸,透过镜片,毫无波澜地直视自己的总督。
“我都不说其他的了,您提议的棉花种植面积回调,保留田地耕种粮食,将会直接导致三点危机。”
一、本季度预期出口额减少1.7万卢比。二、与英国本土三家纺织厂签订的供货合同违约,罚金约3.4万卢比。三、本地依附于棉花种植、加工、运输的约三千个直接与间接工作岗位受到冲击,社会稳定系数会大幅下降,治安成本相应上升。”
潘德·莫妮卡又翻一页。
“资本扩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没法在世界市场,甚至是印度市场做到垄断。法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在跟我们竞争,今天我们少生产了百分之十的棉布,那缺失的市场份额,就会被法国人用库存商品迅速填满,吃掉,让我们的死敌,变的更加壮大,用赚来的钱盖更多的工厂,夺取更多的土地、武装更多的军队、打死更多您的马娘。”
“您在这里虚弱了一些,法国人就会更强大一些,在日后更具有竞争优势,更有可能将我们击垮,让我们全盘皆输!
“从您加入这场战局开始,就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扩张,要么死亡。”
莫妮卡冷漠的指出了新时代的游戏规则。
“至于工厂工时限制……阁下,现代工业的基础是标准化与可预测性。工时波动将导致生产计划全面紊乱,订单交付延迟,机器闲置成本攀升。初步估算,月损失不低于2万卢比。这还不包括对投资者信心的毁灭性打击——他们会认为加里加尔的政策不可预测,投资环境正在恶化。”
“而最要命的,是我们的贷款——您以为建造棱堡、建造工厂、扩张港口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您大舅子送您的?
不不不,是在座各位,用尽所有不动产最为抵押,从伦敦各大银行贷出来的钱!只要跑通加里加尔的经济循环,大家赚上钱,从种满棉花的庄园,到摩肩接踵的港口,我们就都能还上伦敦大银行的贷款,把这段还款期挺过去,剩下赚的钱才是我们的。
但是如果我们按照您的方法暂缓扩张,资金流出现紊乱,甚至是断裂,还不上伦敦各大银行的贷款,大家唯一的下场,只有死——别看我们风光体面,在伦敦的资本家面前,我们跟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就要家破人亡的达利特,没有任何区别。”
莫妮卡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子弹。
她稍微侧身,露出身后那群沉默的官僚,经理,表明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总督阁下,我们理解您对本地民情的关切。但商业有商业的逻辑。我们并非在掠夺,而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精密且长期的社会投资!短期的阵痛,是现代化进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而您现在的举措,是在试图逆转一台已经全速启动、并承载了无数人身家性命的精密机器。”
潘德·莫妮卡叹了一口气,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底线。
“我们在此,以最大的敬意,请求总督大人收回提案,我们可以改善工厂环境,或者为工人提高工资,改善他们的生活。”
她猩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斩钉截铁,再无丝毫转圜余地。
“现有的土地产权结构、种植规划、工时制度与贸易合同,不容动摇。这是加里加尔繁荣的基石,也是我们所有人,包括大人您在内,共同利益的根本所在。”
朱常洝沉默了。预料之中的反噬,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文明,又如此致命——资本,它不挥舞刀剑,嘶吼咆哮,只平静陈述。但它带来的窒息感,远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叛乱,更加绝望。
最关键的是,朱常洝初来乍到,穿越过来的短暂时间,他只是完成了军队的完全控制。公司的各大职员,全都是马德拉斯总部空降来的。说难听点,里面起码有一半是基利曼的人,就算将这些精英罢免,朱常洝短时间也找不到可以替代他们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双料高级总督
朱常洝的头深深地低入阴影之中,肩膀随之垮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他望着眼前这群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发出一声漫长而无奈的叹息。
“算了,算了。”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唇齿。
“既然,我无法以加里加尔总督的身份,跟你们谈清这件事……”
朱常洝停顿片刻,那阴影中的头颅似乎摇了摇,最终化作一声妥协的尾音:
“那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紧绷的厅堂骤然一松。职员们交换着如释重负的眼神,大家几乎能听到他们心中巨石落地的声响。有人脸上已浮起胜利者的微笑,有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但就在为首之人,踏出半只脚的瞬间,办公室内突然传出惊雷般的暴喝!
“回来!我让你们走了吗?!”
已经转身的人们猛地僵住,踏出半只脚的人,连忙把脚从门槛上缩了回来,一些胆子大的惊愕回头——只见阴影中,那个本已屈服的总督,头颅正缓缓抬起。漆黑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双好似深渊一般恐怖的漆黑瞳孔。他整个人的姿态已然剧变。先前的无奈与颓丧被寸寸碾碎,露出战场上择人而噬的凶狠无情。
“啪——!!!”
又是一声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巨响轰然响起,一个印绶被他单手狠狠拍在檀木桌上!坚实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印上狰狞的异兽纹路,在震颤中仿佛活了过来!
“既然东印度公司的总督谈不通,那我们就换一个身份谈!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迈索尔王国,大维齐尔亲自册封的札吉达尔!加里加尔总督,这里唯一的主人!!!”
朱常洝略一停顿,让这份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像铁楔般钉入每个人的认知。
听到会议室的巨响,大量脚步声如战鼓,如闷雷,在总督府外轰然擂响!大量体型娇小,但是异常灵活健壮的突厥马娘,穿着整齐划一的大英军装,拿着一水的褐贝斯滑膛枪冲入大堂,训练有素的将所有人瞬间包围!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所有人的眉心与心脏。
资本家惊恐地扫视着这些马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没有对命令的迟疑,没有对权贵的尊重,只有两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情绪:对朱常洝近乎盲目的狂热崇拜,以及经年训练淬炼出的致命凶狠。
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只要朱常洝下令,这些穆斯林异教徒,绝对会为了她们的父亲,毫不犹豫的开枪!!!
只看这些东印度公司的经理、职员,刚刚还沉浸在逼宫得逞的松弛笑容之中。他们整理着剪裁得体的大衣,脸上挂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对后续利益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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