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重炮团的射击确实没有上午那么密集了,但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有规律的节奏:每两分钟一轮齐射,每次十二到十五发炮弹,落点覆盖日军前沿到纵深三公里的带状区域。
“像钟表。”副营长说。
“对,像钟表。”陈大雷点头,“告诉鬼子,我们的弹药无穷无尽,我们的火炮永不疲倦。这是心理摧垮。”
下午五点十分。距离重炮团阵地三公里,联军第八旅休整区域。
二五团三营营长张大彪终于洗了把脸。他从凌晨开始守桥头堡,到上午九点重炮团开火后压力减轻,再到中午换防撤退到休整区,已经连续战斗超过十二小时。
脸盆里的水很快变成灰黑色。他拧干毛巾,擦掉脖子和手臂上的硝烟。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卫生员说没伤到骨头,但需要休息。
“休息?”张大彪对卫生员说,“晚上七点总攻,我躺下睡两个小时,起来还能带兵冲锋。”
“营长,您这伤——”
“死不了。”张大彪穿上新的军装,走向营部。
营部设在几棵大树下,用防雨布搭了个简易帐篷。副营长和几个连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张大彪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张大彪摆摆手,自己先在一箱弹药上坐下,“各连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一连长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一连阵亡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能继续战斗的四十一人。全连满编一百四十二人,现在能投入战斗的八十一人。”
二连长接着说:“二连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十人,轻伤三十五人。能战斗的七十六人。”
三连长:“三连阵亡十九人,重伤二十八人,轻伤三十八人。能战斗的八十二人。”
机枪连长:“机枪连阵亡十一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二十二人。能战斗的五十三人。”
营部参谋:“营部直属人员阵亡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四人。能战斗的二十一人。”
张大彪听完,沉默了几秒:“全营满编五百四十二人,现在能战斗的……三百一十三人。伤亡接近一半。”
“但比预想的要好。”副营长说,“早上桥头堡那会儿,我以为咱们营要打光了。”
“那是因为重炮团来得及时。”张大彪说,“行了,不说这个。补充兵到了吗?”
“到了。”营部参谋回答,“师部预备队补充过来一百二十人,全是新兵。另外轻伤员归队三十七人。现在全营可投入兵力四百七十人,基本恢复到满编的八成。”
“武器装备呢?”
“全部补齐。”二连长说,“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MP18冲锋枪、手榴弹、炸药包,全按最高标准配发。弹药基数三个,管够。”
“士气呢?”
三连长笑了:“营长,您听外面。”
张大彪侧耳倾听。
帐篷外传来战士们吃饭、说笑、擦枪的声音。有人在小声唱歌,是江西本地的山歌调子。更远处,重炮团的炮击声有规律地传来,但没人显得紧张。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现在又吃饱喝足,弹药管够,晚上还要去揍鬼子。”一连长说,“士气高得能上天。”
“那就好。”张大彪站起身,“告诉各连,六点前完成所有战斗准备。枪要擦亮,刺刀要磨快,鞋带要绑紧。六点半开饭,七点总攻。咱们营今晚的任务是——”
他走到挂在帐篷上的地图前,用手指点着一个标红的位置:“突破流口地区日军最后一道防线,然后向纵深发展,切断日军第22师团和第32师团的联系。明白吗?”
“明白!”
下午五点四十分。第八旅旅指挥部。
旅长王志强蹲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已经削短了一半。参谋长杨建国和政委刘建平分坐两侧,三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地图上那条狭窄的河岸走廊。
“南翼的地形太要命了。”王志强用铅笔敲了敲地图,“信江南岸,三峰山北麓,中间这条走廊最窄处只有七百米。部队展不开,侧翼完全暴露在山上的火力下。”
“侦察报告,三峰山上有日军观测所。”杨建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至少有机枪巢,可能还有步兵阵地。我们的炮火覆盖了那么多次,但山地工事隐蔽性强,很可能还有残存。”
刘建平接话:“而且鬼子知道这是关键通道,一定会死守。白天我们的重炮轰了这么久,他们肯定都缩在坑道和山洞里。等我们步兵冲上去,他们再钻出来。”
“所以步炮协同必须到位。”王志强说,“总攻开始后,旅属的75山炮要盯着三峰山上的可疑目标打。迫击炮集中掩护步兵冲锋。另外,北岸的第七旅和第九旅要给我们提供侧翼火力支援。这事儿落实了吗?”
“落实了。”杨建国点头,“第七旅承诺至少抽调一个营的轻重机枪,部署在北岸制高点,压制南岸日军侧射火力。第九旅也会用榴弹炮支援我们。”
“还不够。”王志强想了想,“给总部发电,请求重炮团在总攻开始后,对三峰山北麓实施十分钟的徐进弹幕射击。坐标我们已经标定好了。”
刘建平有些犹豫:“重炮打山地,效果可能有限。而且炮弹消耗——”
“消耗多少补多少。”王志强打断他,“秦主席说了,这一仗要打出气势,打出威风。弹药不用省,我要的是以最小伤亡突破这条走廊。”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向南方。三峰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陡峭。
“告诉二三团、二四团、二五团。”王志强转身,语气坚决,“今晚南翼是硬仗,但必须打下来。流口地区是日军防线的关键节点,拿下来,就能把鬼子的防线彻底撕开。各团主官要亲自带队冲锋,我在旅指挥部看着。谁先突破,我给谁请头功!”
“是!”
下午六点整。第八旅各团阵地开饭。
伙食比平时丰盛得多: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甚至每人分到一勺白糖拌米饭。炊事班把饭菜送到战壕里,战士们蹲在掩体后吃得飞快。
二五团一营三连的阵地上,几个老兵边吃边聊。
“这红烧肉香。”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咬了口馒头,“比过年吃得都好。”
“那是,晚上要拼命,先吃饱再说。”旁边的年轻战士扒拉着饭盒,“班长,你说今晚鬼子还会抵抗吗?咱们的炮都轰了一天了。”
老兵喝了口菜汤:“你小子别轻敌。鬼子最会挖洞,表面工事炸没了,地底下还有坑道。等咱们冲上去,他们就从洞里钻出来打冷枪。”
“那怎么办?”
“怎么办?”老兵放下饭盒,从腰间抽出手榴弹,“看见这个没?遇到可疑的洞口,先扔一个进去。听到里面有动静,再扔一个。等没动静了,再端枪往里冲。”
年轻战士点点头,又问道:“班长,您打了这么多仗,怕过吗?”
“怕?”老兵笑了,“第一次上战场时怕得要死,裤裆都湿了。后来打死第一个鬼子,就不怎么怕了。再后来,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怕也没用,该冲还得冲。”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仍在冒烟的前线:“现在咱们有这么多炮,这么多枪,弹药管够,背后还有大部队。该怕的是鬼子。”
周围几个战士都笑了。
吃完饭,各连开始最后的战斗准备。
步枪手检查枪栓,给弹仓压满子弹。机枪手擦拭枪管,检查备用零件。冲锋枪手往弹鼓里装弹。爆破手整理炸药包和爆破筒。
六点二十分。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重炮团的炮击突然加强。原本每两分钟一轮的齐射,变成每分钟一轮。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日军阵地,爆炸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第八旅旅指挥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二五团报告,全团准备完毕!”
“二四团报告,准备完毕!”
“二三团报告,准备完毕!”
王志强抓起话筒:“各团注意,距离总攻还有四十分钟。检查装备,检查弹药,检查伤员后送通道。炮兵观察员就位了吗?”
“全部就位!”
“好。”王志强放下话筒,看向怀表:六点二十三分。
六点四十分。天色完全暗下来。
联军阵地上,成千上万的战士蹲在出发阵地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武器轻微的碰撞声。远处,重炮团的炮击声依旧有规律地传来,像战鼓在敲。
第六旅旅长钟卫国走到重炮团阵地,找到陈大雷:“老陈,还有二十分钟。”
陈大雷满眼血丝,但精神亢奋:“放心,炮弹管够。”
“不是问这个。”钟卫国说,“总攻开始后,你们要打一轮最大密度的齐射,然后停火五分钟,让步兵冲锋。五分钟后,向纵深延伸射击,阻断日军增援。明白吗?”
“明白。”
“另外,总部命令,留一个105毫米炮连做机动火力,随时准备支援南翼第八旅。”
“已经安排了。”
钟卫国拍拍陈大雷的肩膀:“打完这仗,我请你喝酒。”
“行,我要喝黄酒。”
“管够。”
六点五十五分。联军所有火炮突然同时停火。
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炮声骤然消失,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寂静比炮火轰鸣更让人心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日军阵地上,一些幸存的老兵从坑道里探出头。他们脸上写满疲惫和恐惧,耳朵里塞着棉花或布条,但依然被刚才的炮震得头晕目眩。
“停了?”一个日军曹长喃喃自语。
“可能……可能是换弹药?”旁边的士兵声音发抖。
“不对。”曹长经验丰富,“这种突然的完全停火,是要总攻了。”
他话音刚落——
晚上七点整。
第一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三发信号弹在黑暗的天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弧线,像死神的眼睛。
下一秒,天崩地裂。
联军第三师全师,加上配属的所有火炮,总计超过一百门各型火炮同时开火。
这次不再是覆盖射击,而是精准的火力准备:150毫米、105毫米重炮轰击纵深指挥所和预备队集结点;75毫米山炮打击前沿火力点;82毫米、60毫米迫击炮及德什卡高射机枪清扫雷区和铁丝网。
炮弹如疾风暴雨般砸向日军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大地在疯狂的锤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炮击持续整整三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有数百发炮弹落下,每一秒都有工事被摧毁,有生命在消逝。
七点三十分。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三发新的红色信号弹升空。
北翼,第七旅阵地。
旅长周振邦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号手下令:“吹冲锋号!”
低沉而雄壮的冲锋号声响彻夜空。成千上万的战士从隐蔽阵地中跃出,以娴熟的散兵线展开,向着信江北岸日军第32师团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是各班排的轻机枪手。他们迅猛抢占弹坑、土坎等有利地形,迅速架起捷克式轻机枪,向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方向泼洒压制火力。
紧随其后的突击手端着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木柄手榴弹。在接近敌阵残存堑壕时,他们奋力将手榴弹投掷进去,用爆炸和破片清除抵抗。
爆破组抱着沉重的炸药包和爆破筒,在火力掩护下扑向那些在炮火中侥幸残存的坚固工事。
然而,与预想中惨烈的争夺战不同,联军遭遇的抵抗微弱得令人意外。
日军阵地上只有零星、混乱的步枪射击,偶尔有机枪点射,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火网。
第七旅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轻松踏过了那片被炮火彻底犁过、遍布弹坑和焦土的死亡地带。
二〇团团长何卫东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烟。他踢开一具日军尸体,跳进一段残存的战壕。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炮火震死或炸死的。
“团长,这边有活的!”一个战士喊道。
何卫东走过去,看到三个日军士兵蜷缩在防炮洞里,眼神呆滞,耳朵和鼻孔都在流血。看到联军战士,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
“抓俘虏。”何卫东下令,“送去后方。”
“是!”
他爬出战壕,举起望远镜看向纵深。
第七旅的三个团已经全线突破,正向日军防线纵深迅猛穿插。按照计划,他们要切割日军第32师团与第22师团的联系,然后配合南翼的第八旅、中路的第九旅,完成合围。
“太顺利了。”政委赵弘毅走过来,“顺利得不对劲。”
“鬼子被打懵了。”何卫东说,“十几个小时的炮击,换谁都受不了。”
“还是要小心。命令部队保持队形,不要冲得太散。”
“明白。”
就在第七旅顺利突破的同时,南翼的第八旅迎来了真正的苦战。
142:贵溪:三线突破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信江南岸狭窄走廊。
八旅旅长王志强趴在临时挖掘的前线指挥所里,望远镜紧紧贴在眼前。
前方八百米,就是那条夹在信江和三峰山之间的致命通道。此刻,通道两侧的山坡上,日军的机枪火力正扫下来。
“他妈的。”王志强骂了一句,“重炮团的徐进弹幕呢?怎么还没开始?”
参谋长抓着野战电话:“炮三营!炮三营!南翼请求徐进弹幕支援!坐标B-7至B-12区域!重复,坐标B-7至B-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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