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14章

　　“滴滴答……滴滴滴答……”

154：昼伏夜出，先开张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二团临时营地。

　　邹一清将全团连以上干部、以及彭泽独立大队队长商群和几名核心分队长，召集到团部所在的山洞里。

　　“同志们，先传达师部李师长的最新指示。”

　　邹一清展开一张记录要点的纸：

　　“第一，昼伏夜出。白天隐蔽休整，夜间行动作战。非必要，绝对避免日间大规模运动暴露目标。”

　　“第二，高频次、高密度作战。不挑食，能打据点打据点，能截运输队截运输队，能端维持会端维持会。以战养战，用敌人的物资补充我们自己。”

　　“第三，重点干扰公路、敌后勤储备点、伪维持会组织。要让鬼子的补给线变成他们的流血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第四，要做出向平原农村地区发展的势头。多派小股部队到平原边缘活动，张贴标语，召集群众开会，故意留下踪迹。让鬼子以为我们主力打算下山，往平原扎，逼他们分兵驻防。”

　　“第五，核心目标就一个：尽可能闹大动静！让鬼子以为江南新四军主力已经大规模过江，不得不从围攻秦方楫的兵力里，抽部队回头进山围剿我们！尽可能牵制日伪兵力！”

　　桂平政委接话，语气严肃：“师长强调，这是中央军委毛主席亲自关注的战略行动。我们独立二团现在是楔在赣北的第一颗钉子，钉得越深，闹得越凶，南边联军主力的压力就越小，南北呼应的战略态势就越早成型。意义不用我多说，都明白。”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明白！”

　　邹一清看向商群：“老商，你是地头蛇。先把这周边敌、我、友、顽的情况，详细给同志们摆一摆。从国军开始。”

　　商群早有准备，走到用木炭粗略画着地形和符号的石壁前，拿起一根树枝开始比划：

　　“先说国民党军。”

　　“南边，浮梁、鄱阳、乐平、万年、婺源、德兴这一大片，目前还控制在国民党军手里。主要是两个军：第100军，军长刘广济；第21军，军长刘雨卿。”

　　他掰着手指头算：

　　“100军下辖三个师：第19师，师长唐伯寅；第63师，师长赵锡田；还有个第75师，师长韩文英。另外，还有个第147师，师长凌谏衔，名义上也归100军指挥。”

　　“21军呢，下辖两个师：第145师，师长也是凌谏衔兼任；第146师，师长范南轩。”

　　底下有干部嘀咕：“凌谏衔一人兼俩师长？这官当得够省地方。”

　　商群苦笑：“听着番号多，实际上没多少人。我们多方侦查估算，这两个军六个师，加起来总兵力也就两万五六七千的样子，不会超过三万。”

　　“这两个军在之前上饶、鹰潭都和鬼子打过几场，有不少伤亡。但100军是中央军嫡系，装备补给要好点，保底还能有一万六千人。21军是川军，爹不疼娘不爱，装备差，补给基本靠抢，不是抢老百姓就是偷摸打我们游击队的埋伏。他们还能凑出一万人就算不错。”

　　他树枝点在石壁偏西位置：

　　“具体部署上，我们目前侦察到的情况是：100军的19师和63师，现在位于拓港、田畈街一带布防。100军的军部，还有21军的军部，前几天陆续都搬到了浮梁南边的景德镇城里。”

　　“其他地方，像鄱阳、乐平、万年这些县，距离远，我们侦察员难以深入，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估计兵力更分散，可能一个县就放一个团甚至一个营，主要任务不是打鬼子，是收税征粮，顺便盯着南边的秦方楫和上饶鬼子的13军。”

　　有营长问：“他们对咱们态度怎么样？”

　　商群撇嘴：“还能怎么样？表面‘友军’，背地里使绊子。你们二团过江前，他们的小股部队就经常冒充土匪，抢我们大队的物资，甚至偷袭落单的交通员。咱们大部队过来，他们暂时缩回去了，但肯定在暗中观察。需要我们帮忙打鬼子的时候，可能会递两句好话；需要我们顶雷的时候，保证跑得比兔子还快；等我们打了胜仗有了缴获，凑上来分一杯羹的，也肯定是他们。”

　　邹一清敲了敲石壁：“行了，国民党军的情况心里有数就行。眼下主要矛盾是打鬼子。商队长，接着说鬼子。”

　　商群神色一正，树枝移向都昌、湖口、彭泽一线：

　　“日军方面。目前在都昌、湖口、彭泽这一条沿鄱阳湖东岸的公路沿线，日军主力是就近从九江第68师团临时抽调出来的步兵第57旅团。”

　　“57旅团下辖四个独立步兵大队：第61、62、63、64大队。每个大队编制八九百人，但实际兵力可能还没有。加上旅团直属的一些炮兵、工兵、辎重部队，总兵力估计不到五千人。”

　　“这五千人，撒在从都昌到彭泽近两百里的公路沿线。我给大家报一下已知的主要据点。”

　　他树枝点着一个位置：“都昌县城，驻兵最多，估计有一个加强大队，加部分伪军，一千多人。”

　　“往东，徐埠、蔡岭、武山、均桥、湖口县城、凰村、芙蓉墩、彭泽县城。这些是主要节点。每个据点兵力不等：县城里可能有一个中队到两个中队鬼子，加上一两个连的伪军。像蔡岭、均桥、武山这种交通要道上的镇子，一般驻守一个小队到两个小队的鬼子，再加一个排到一个连的伪军。”

　　“再往下的次要据点，比如某些桥梁、山隘口的碉堡，可能就一个分队鬼子带十几个伪军看着。”

　　三营长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这么算下来，除了县城，大部分据点兵力很单薄啊！咱们集中兵力，敲掉他一两个，完全有可能！”

　　商群点头：“对！这就是机会。鬼子兵力分散，又要守点，又要护线，顾头难顾腚。而且，有个重要情报——”

　　他看向邹一清，邹一清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庆幸：

　　“关于鬼子这个‘青木支队’。师部昨天刚送来的最新消息。青木支队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第116师团138联队，第40师团235联队，以及就近调用的这个57旅团。”

　　“但是，”邹一清加重语气，“目前到位并展开行动的，只有57旅团。另外两个联队，还在路上磨蹭！”

　　商群立刻补充细节：“我们的侦察员在彭泽东边的东流县，发现了138联队的踪迹。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东流县停着没继续西进。可能是补给问题，也可能是内部协调出了岔子。”

　　“至于40师团那个235联队，”邹一清拿出师部通讯记录，“出发前师部给的消息：他们还在武穴整备，今天下午才可能动身。就算乘船沿江而下，到彭泽登陆再展开，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斩钉截铁：“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实际上只是鬼子一个旅团！而且这个旅团还撒了两百里的胡椒面！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桂平政委补充：“另外，关于这个第68师团，师部也提供了详细情报。它是今年2月2日，才以原来在九江的独立混成第14旅团为基干，在九江组建的。师团长是原旅团长中山惇，刚晋升中将。”

　　“这是个丙种师团，编制小，重火力弱，主要就是轻步兵。它还有一个58旅团留在九江看家，也是四个独立步兵大队的编制。”

　　“丙种师团……”一营长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那就是三线守备部队呗？比甲种、乙种师团的鬼子好打！”

　　商群却提醒道：“好打也是相对。鬼子单兵素质、机枪掷弹筒火力，还是比我们强得多。不能轻敌。”

　　邹一清摆手：“当然不能轻敌。但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必须趁鬼子那两个主力联队没到位，青木支队还是个跛脚鸭的时候，狠狠打他一下，既完成师部交代的牵制任务，也给我们自己弄点家底。”

　　他转向商群：“老商，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能立刻动用的本钱？你们大队，加上我们二团三个营。”

　　商群心里早有数：“我们彭泽独立大队，两千号人全部拉出来，能打仗的主力只有有三百人左右。武器嘛……老套筒、汉阳造、缴获的三八式混着用，机枪只有七挺，其中两挺还是老掉牙的刘易斯，子弹平均每人二十发。手榴弹倒是存了点，自己造的‘土手榴弹’，差不多人均三四个。”

　　二营长报告：“我们二营，全员四百一十人。装备情况和商大队差不多，步枪以汉阳造为主，机枪九挺，都是捷克式，但子弹紧张。掷弹筒有两门，榴弹只剩六发了。”

　　三营长：“三营，三百八十人。装备稍好点，有十二挺机枪，其中三挺是缴获的歪把子。步枪里有八十多支三八式。子弹也是老大难。”

　　邹一清自己总结：“团部、直属队、一营。我们在江南能立刻投入战斗的，就是三个营，加上商大队，总兵力一千五百人左右。机枪四十八挺，掷弹筒六门，82迫一门，弹药普遍不足。”

　　他顿了顿，看向商群：“你之前不是说，前两天刚打了武山东边一个据点，有缴获吗？具体说说。”

　　商群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

　　“对！就是19号晚上，我和二营长带着联合小队，摸了武山东边靠近山区的一个日伪混合据点。里面驻着鬼子一个小队，三十四人；伪军一个连，实际只有四十来人。”

　　“战斗很顺利，趁夜摸哨，突然攻击，二十分钟解决战斗。全歼鬼子小队，打死伪军二十多个，俘虏十五个，剩下的都跑了。”

　　他报出缴获清单，带着炫耀：

　　“缴获机枪两挺：一挺鬼子歪把子，一挺伪军用的捷克式。”

　　“步枪：三八大盖二十二支，汉阳造十支，老套筒二十一支。”

　　“弹药：六点五毫米子弹三千发，七点九二毫米子弹两千八百发，杂牌子弹六百发，总共差不多六千四百发。”

　　“手榴弹：香瓜手雷八十枚，木柄手榴弹一百一十枚。”

　　“还有一门鬼子掷弹筒，可惜只找到三枚榴弹。”

　　“另外，粮食、罐头、盐巴、布匹若干，已经分给参与战斗的部队和当地群众了。”

　　听完清单，山洞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赞叹声。

　　“可以啊老商！这一家伙够肥的！”

　　“六千四百发子弹！咱们全团现在库存才一万发！”

　　“还有手榴弹！一百九十枚！够打一场小规模攻坚战了！”

　　邹一清也笑了，用力拍商群肩膀：“干得漂亮！开门红！这就叫以战养战！”

　　他收敛笑容，神情再度严肃，走到石壁前，手指重重戳在两个点上：

　　“有了这笔本钱，咱们今晚就再干一票大的！目标——西边的蔡岭，和北边的均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蔡岭，”邹一清手指画着圈，“这个地方位置关键：公路西接都昌县城，东去浮梁，北上湖口县。是这一片交通的十字路口。鬼子在这里设据点，既保护补给线，也拱卫西边都昌方向和监视东边浮梁方向的国民党军。”

　　“根据商队长的侦察，蔡岭据点驻有鬼子一个中队，但实际兵力可能只有一百二到一百五十人；伪军一个连，约八十人。总兵力两百出头。配备机枪至少六挺，可能有掷弹筒两到三门。工事比较坚固，有碉堡、铁丝网、壕沟。”

　　他看向众人：“我的计划是：集中全团大部分主力，打蔡岭！争取吃掉这个中队，拿下据点！”

　　“均桥据点，”他手指往上移动，“在武山北面二十里，湖口县南边二十里。规模比蔡岭小，估计鬼子一个小队，伪军一个排。武山据点我们19号刚打过，新驻防的鬼子增援和修复工事都需要时间。”

　　“所以，对均桥，我们分出一营两个连的兵力，配合商大队的游击队骨干，在这里打一场大动静的牵制作战。不求攻克，但求切断南下武山、蔡岭的公路！制造混乱！”

　　他看向二营长和三营长：“蔡岭是硬骨头，但必须啃。我打算，二营主攻，三营负责打援和预备队。商大队抽调精锐配合。集中所有机枪全摆到蔡岭去！子弹，优先保障主攻部队！手榴弹，大部分配给突击队！”

　　他又看向商群和一营长：“湖口方向，由一营一个连，加上商大队剩余兵力，统一指挥。任务就是闹！动静越大越好！多树旗帜，晚上多点火把，频繁开枪，做出主力要打湖口的架势！把湖口鬼子牢牢挡在窝里！”

　　桂平政委此时开口，做政治动员：

　　“同志们，这一仗意义重大。第一，这是我们独立二团渡江后第一次成建制作战，必须打出威风，震慑日伪，鼓舞群众！”

　　“第二，这是执行师部‘牵制日军兵力’战略任务的关键一步。我们打得越狠，南边联军主力的压力就越小！”

　　“第三，以战养战。蔡岭据点是这一片的物资中转站，拿下它，缴获肯定比武山那个小据点丰厚得多！有了物资，我们才能站稳脚跟，继续扩大战果！”

　　邹一清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总之，就一句话：趁着鬼子那俩主力联队还没来，57旅团兵力分散，今天白天让同志们吃饱饭，睡足觉！养精蓄锐！今晚，就拿蔡岭和均桥开刀！”

　　“争取灭他个一两百号人，来个真正的开门红！吓死鬼子汉奸那帮王八蛋！”

　　“也让南边的秦方楫知道，他北边的新四军兄弟，不是来看热闹的！”

　　山洞里，所有干部挺直腰板，压低声音却充满力量地回应：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白天，整个天红山区营地一片寂静。战士们躲在隐蔽的帐篷、山洞或密林里，抓紧时间睡觉、擦拭武器、检查装备。炊事班想尽办法，把为数不多的粮食做成扎实的饭团，确保每人能分到两个。

　　下午，各营连召开战前最后一次班排长会议，细化任务。

　　二营的班排长们围在一起，营长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蔡岭据点的草图：

　　“……主攻方向选在东面。这边围墙相对矮，铁丝网有一段前几天被老乡偷偷剪过，鬼子还没完全修好。”

　　“一连一排、二排，组成第一突击队。配备全营最好的十支三八式，带满子弹。你们的任务，在火力掩护下，用大刀、钳子剪开铁丝网，突进去，用手榴弹清理前沿工事。”

　　“机枪组，一共九挺捷克式，全部部署在这个壕沟，距离据点一百五十米。开火后，不要省子弹！给我往死里压制鬼子碉堡枪眼和围墙后的火力点！”

　　“掷弹筒组，两门掷弹筒，六发榴弹，瞄准鬼子那两个瞭望塔打！打掉瞭望塔，鬼子就瞎了一半！”

　　“二连、三连，作为第二梯队。一旦突击队打开缺口，立刻跟进，扩大战果，分割歼灭据点内敌人。”

　　“都清楚没有？”

　　班排长们眼睛放光，纷纷点头：“清楚！”

　　“营长，子弹……真能放开了打？”

　　营长一瞪眼：“团长说了，这一仗，缴获补回来！打光了，从鬼子手里抢！但前提是，你得给我打赢！打赢了，子弹管够！打输了，大家一起提着梭镖去打游击！”

　　另一边，三营的任务是打援和预备队。

　　三营长交代：“咱们营的位置在蔡岭西边，通往都昌的公路两侧。一连、二连埋伏在路南山坡，三连埋伏在路北林子。”

　　“都昌方向的鬼子如果来援，最可能是乘卡车。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先用手榴弹炸头车尾车，把路堵死。然后机枪扫射，专打车厢里的鬼子。”

　　“记住，咱们是阻援，不是歼灭。把鬼子打疼，打懵，让他们缩回去就行。别贪功，别追出伏击圈。”

　　“如果蔡岭打得不顺，咱们还要随时准备顶上去，所以留足预备队精神。”

　　均桥方向，商群和一营长也在商量。

　　商群说：“均桥据点小，但北边二十里就是湖口县城，驻着鬼子至少一个大队。咱们不能真硬攻，但要打出硬攻的架势。”

　　“我建议，分三拨人。第一拨，挑三十个枪法好的，分散在据点四周五百米外，冷枪骚扰。不用追求打死，打得鬼子不敢露头就行。”

　　“第二拨，八十人，集中在据点南面。多扎草人，插上树枝当旗帜。晚上点起二十堆篝火，间隔着放枪，每隔十分钟吹一次冲锋号。”

　　“第三拨，剩下的加上一营一个连，在湖口出来的公路两侧埋地雷，用踏板雷，声音大就行。再砍几棵树，把路给我拦上！”

　　“总之，要让湖口鬼子感觉，至少有咱们一个团在湖口外面，逼他们不敢南下。如果真出来了，再用冷枪地雷招呼他们，拖慢速度。”

　　一营长点头：“行！虚张声势，咱们在行。就怕鬼子不信。”

　　商群嘿嘿一笑：“不信？等蔡岭那边打响，枪炮声传过来，他们就信了。两处同时打，鬼子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傍晚，战士们开始做最后准备。

　　桂平政委带着几名政工干部，穿梭在各部队间，做最后的动员。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