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明白。”
王丙猫着腰,钻进山林。
七点。
老山根背着高高一大捆柴火,沿着小路走向村庄。
柴是今早刚砍的。柴刀也用了十几年。衣服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他放下柴捆,用汗巾擦汗。
槐树下蹲着的那位“抽烟难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老山根走过去,用本地土话问:“老表,讨口水喝,中不?”
“抽烟难民”指了指井台:“自己打,桶在边上。”
“多谢多谢。”老山根走向井台。
井台边,两个“难民”正在打水。见老山根过来,其中一人把刚打上来的半桶水递过去。
“老乡,喝这个,刚打上来的,凉快。”
老山根接过水瓢,仰头喝了几口,用袖子抹嘴:“多谢几位老表。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打水的战士叹口气:“南边逃难来的,老家待不住了。”
“南边?”老山根眼睛一亮,“临川那边?”
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含糊道:“哎,反正就是南边。”
“听说南边打仗凶啊。”老山根顺势坐在井台石沿上,“秦方楫长官的队伍,把鬼子打得嗷嗷叫。咱们这都传开了。”
打水战士和同伴对视一眼。
“老乡也听说过秦长官?”
“咋没听说!”老山根一拍大腿,“都说联军能打,装备好,吃得好!咱们村有些后生,还嚷嚷着要南下投奔哩!”
这时,孟平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破茶缸,像是要来打水。
老山根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这位先生也是逃难来的?”
孟平阳打量他一眼,温和地笑:“是啊,兵荒马乱的,没办法。”
“先生这是打算往哪去啊?”老山根问。
“想往北走。”孟平阳说,“听说江北那边,是新四军的地盘,鬼子去得少。”
老山根立刻摆手:“哎呀,过江危险!鬼子的炮艇日夜在江上转!而且——”他压低声音,凑近些,“我听跑生活的朋友说,四爷的大部队,已经过江南下了!就在咱们这周边山里活动呢!打鬼子、抓汉奸,厉害得很!你们还费劲往江北跑啥?”
孟平阳脸上露出“惊喜”:“新四军过江了?这……我们倒没听说。”
“千真万确!”老山根说得有鼻子有眼,“前几天还在蔡岭那边干了一仗,端了鬼子一个中队!你们要是想投奔抗日的队伍,不如就在这边找找看,说不定能碰上!”
孟平阳“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在南边也听说过联军。秦长官也是打鬼子的好汉。要是找不着新四军,我们就往南去投联军。”
老山根嘿嘿笑:“联军当然好!不过啊,我听说联军那边规矩严,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们要是真想投,得有熟人引荐。”
“老乡有熟人?”
“我哪有。”老山根站起身,重新背起柴捆,“我就是个砍柴的,瞎听几句闲话。行了,多谢几位老表的水,我得回村了,家里婆娘等着柴火做饭哩。”
孟平阳拱手:“老乡慢走。”
老山根沿着小路离开,脚步稳健,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孟平阳站在原地,看着老山根消失的方向。
打水的战士凑过来,低声说:“政委,这老乡……不简单。”
“是不简单。”孟平阳转身往回走,“句句都在点子上。新四军过江了,联军能打,需要引荐。这分明是在给我们递话。”
他走进连部土房,刘英和尧弦已经在等。
“怎么样?”刘英问。
“基本确认了。”孟平阳坐下,“来的是新四军同志,而且那个‘樵夫’,言谈举止看似随意,但每句话都经过设计。普通游击队员没这个水平。”
尧弦兴奋:“那咱们可以亮明身份了?”
“不急。”刘英说,“对方既然派了人来试探,说明他们也在等我们反应。接下来,该他们派更正式的人来了。”
“咱们准备怎么接待?”
“正常接待。”刘英说,“但把电台天线悄悄架起来,武器也摆出来几件,擦亮。咱们得让人家知道,咱们不是来要饭的,是带着本钱来谈合作的。”
“明白!”
山路上。
老山根走出一段,拐进竹林。
王丙带着几个人迎上来。
“怎么样?”
“确定了。”老山根卸下柴捆,表情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憨厚的樵夫,“是联军精锐,带了不少硬家伙。领头的是个文化人,气度像是政委或者特派员。他们口风很紧,但明确想找新四军。”
“他们看出你是伪装的吗?”
“肯定看出来了。”老山根笑,“但我假装没看出来他们看出来了。大家心照不宣。”
王丙也笑:“行,我们这就回去汇报。”
161:试探与‘接敌’
六月二十五日,七点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墙壁小窗透进几道灰蒙蒙的光柱。
连长刘英、副连长尧弦、政委孟平阳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摊着精细的军事地图。
孟平阳把与“樵夫”接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细节复述完,最后说:“……他背柴离开时,脚步很稳,不像真樵夫。是练过的。”
刘英手指敲着桌面:“人家把戏台搭到咱们门口了,效率很高。”
尧弦咧嘴:“他说新四军主力已经过江,就在这一带活动。那最近青木支队后勤线上那些干脆利落的袭击,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好事,也是麻烦。”刘英抬起眼,“找到主力,联络效率高,不用层层转达。但对方警惕性也高,审查更严。我们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被判定为敌人伪装。”
孟平阳点头:“对方在对话里明确提到了‘联军’,还说有群众想南下投奔我们。这说明我们的名声传过来了,这是通行证。但也意味着,他们对我们有印象、有期待。我们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放大审视。”
刘英站起身:“所以,不论接下来来的是谁,什么级别,我们必须在战略上高度重视,战术上极端谨慎。我命令:全连立即进入一等战备状态。”
尧弦收起笑容:“是!”
“第一,检查所有武器弹药,确保随时能投入战斗。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
“第二,预设紧急撤离方案。明确各分队撤离路线、掩护次序、备用集合点。如果来的是敌人高明的伪装,意图聚歼我们,要能在第一时间撕开缺口,交替掩护撤退,绝不能被困死。”
“第三,人员立刻散出去。以班为单位,依托村庄及周边地形,构建隐蔽的、梯次配置的环形防御阵地。重点控制所有制高点和进出道路。火力点交叉布置,形成网状,不留死角。”
他停顿,语气加重:“但所有人都给我记住!绝不要把这些准备表现出来!村庄表面必须保持平静。村民该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我们的人,除了必要明哨,大部分要隐藏好,化整为零。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战斗位置!外松内紧,静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尧弦眼中闪光:“明白!我亲自去安排防御,明暗哨结合,保证就算来一个大队的鬼子,也别想轻易啃下这块硬骨头。”
同一时间,山体另一侧竹林深处。
阳光被竹叶切成碎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黄梅独立二团团长邹一清、政委桂平、彭泽独立大队长商群,以及几名警卫员隐蔽在此。
“樵夫”老山根站在三位首长面前,汇报完毕。
商群急问:“底细摸清没?是正主还是假货?”
老山根语气肯定:“我以十几年地下工作经验打包票,绝对是精锐。不是顽军兵痞,更不是鬼子汉奸能伪装出来的。”
邹一清:“说依据。”
“第一,态度。说话讲道理,给水喝,没盛气凌人那套。第二,口音是赣东的,和联军根据地吻合。第三,言行。他们自称‘想过江投奔新四军’,话里带着对咱们的向往和打探,眼神里没那股凶戾或虚伪。”
老山根压低声音,“最关键第四点,那股气质。穿着破烂,但站有站相,眼神警惕又正派,是经过严格训练、有信仰的正规军人的样子!装不出来。”
桂平问:“装备呢?多少人?”
老山根摇头又点头:“具体制式看不清,都用粗麻布油布包得严实。但数量不少!长条状、方块行李,我估摸长枪短枪肯定有。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我假装休息,扫过他们靠墙角落,瞥见有东西天线没藏好,露出来一截!个头不小!明面上活动的不下三十人,暗处肯定还有哨,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听到“电台”和“不下三十人携带精良装备”,邹、桂、商三人对视。
邹一清沉吟:“连电台都带来了……是带着重大使命来的。风险……还是存在。万一是敌人下了血本的高级伪装,我们主动接触,就可能暴露指挥层级和当前位置。”
桂平缓缓道:“但机遇更大。我判断是倾向相信。如果能和联军建立直接联系,形成战略配合,对开创赣北新局面意义重大。这个险,值得冒。”
商群大手一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看没问题!人家带着诚意和重装备过来,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看,显得小家子气。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
邹一清目光扫过地图上下庄位置,下定决心:“好!主动接触!但不能我们几个直接上,万一有诈,没回旋余地。让王丙的游击分队先去!”
他部署:“命令王丙,带上整个分队,公开亮明‘新四军第五师十四旅黄梅独立二团’和‘彭泽独立大队’番号,从正面向村庄接近。进行公开层面初步接触试探!明确告诉他们我们是抗日队伍,询问身份来意。注意观察一切反应。如果真是联军,必然会友好回应,甚至可能主动表明身份。如果情况不对,对方表现敌意或破绽,王丙分队战斗力强,能打能撤,我们也有足够反应时间。”
桂平补充:“态度要不卑不亢。记住,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是主人,他们是客人。既要表达团结抗日善意,也要显示我们应有的力量和警惕性,不能让人看轻。”
命令被迅速传达至待命的王丙游击分队。
竹林临时指挥点。
王丙领命后没立刻走,转向老山根:“你跟对方打过照面,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山根想了想:“对方领头那个文化人,气度像政委或特派员。他们口风紧,但明确想找新四军。我看出他们看出我是伪装了,但大家心照不宣。告诉你的人,接触时态度诚恳,别摆架子。这些人,不吃那套。”
王丙点头,转身对分队队员下令:“检查武器,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枪口朝上。排成行军队列,走。”
三十人的分队,衣着杂乱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沿着山间小路明确朝半山腰村庄行进。
小山村,特战连制高点隐蔽哨。
哨兵压低声音,通过简易通讯线路传到连部:“连长,政委!山下来了一支部队,大约三十人,打着新四军游击队旗号,正朝我们过来!队形松散但彼此呼应,警惕性高,人手一支枪,是老兵!”
刘英、孟平阳、刚部署完防御回来的尧弦对视。
刘英嘴角微动:“终于来了。通知下去,各单位保持隐蔽,没有我命令,绝对不准显露出任何敌意,枪口藏好!政委,老尧,准备一下,我们三个‘迎接’客人。记住,我们是‘逃难的老表’,也是带着使命的联军代表。”
村庄内,表面平静。
几个“难民”在井台边慢吞吞打水,另几个蹲在田埂“休息”,眼神却不时扫向山下小路。
刘英、孟平阳、尧弦站在院门内阴影处,透过缝隙观察。
尧弦低声道:“来了。队形控制得不错,两边侧翼有人卡位,后面留了断后的。是能打的队伍。”
孟平阳:“对方很谨慎,没全压上来。留了人在村口外围控制通道。”
刘英:“正常。换我们也这么干。老尧,你嗓门大,待会儿别冒头,免得被认出土匪气。”
尧弦撇嘴:“我哪像土匪了?”
孟平阳笑:“像不像不重要,关键是对方可能会把粗豪气质和顽军兵痞挂钩。稳妥起见,我和连长出面,你压阵。”
尧弦无奈:“行行行,我蹲屋里擦枪总行了吧?”
山下,王丙分队已进入村庄可视范围。
王丙抬手,队伍停下。他独自上前几步,朝村口方向喊:“老乡们!不要怕!我们是新四军,打鬼子的游击队!”
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井台边打水的特战连战士“吓了一跳”,水桶差点掉地上,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期盼。
扮演“难民代表”的老兵上前,用方言颤声回应:“是……是游击队?四爷的队伍?”
王丙:“对,是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有一伙面生的难民兄弟寄宿在这村里。老乡,你们什么情况?打哪来啊?”
老兵:“长官明鉴啊!我们从南边东乡逃难来的!老家那边,鬼子和……和大军打得震天响,房子烧没了,田毁了,活不下去了啊!我们这伙人,都是附近村子乡亲,凑一起往北走,想过江投奔新四军,讨条活路,要是有机会,也能跟着四爷打鬼子报仇!”
王丙心中微定,口音对得上,意图也明确。他语气更和蔼:
“投奔我们?好啊!咱们新四军欢迎有志气敢打鬼子的好汉!不过兵荒马乱的,情况复杂,我们既然碰到了,也得为村里乡亲安全负责。我们能上去村里看看具体情况吗?你们有多少人?带了哪些家当?也好心里有个底。”
老兵热情配合:“能能能!长官请!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人不多,青壮男丁大概一百人左右,都分散寄宿在村里老乡家。您放心,我们完全遵法守纪,借宿都给钱给粮,绝对没干任何对不起乡亲的事!村里大伙儿都可以作证!”
他侧身引路。
王丙点头,用眼神手势示意约十名队员留在村口,占据碾盘、矮墙等位置,控制进出通道。其余人跟随他进村。
村内,更多“难民”出现。屋檐下低声交谈的,井边洗漱的,墙角整理行李的,看似散漫。
王丙边走边观察,心中凛然:站位散而不乱,控制了所有要点;眼神机警,彼此有默契。最好真是联军兄弟,要是鬼子或顽军伪装的硬茬子,今天可就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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