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21章

作者:V环rng

  一中队长:“绝对可靠。老山根全家被鬼子烧了,就剩他一个。水生他爹被顽固派抓去修工事累死的。两人都是铁了心跟死跟我们打鬼子的。”

  桂平:“就他们两个。任务细节商大队长和你交代。记住,这不是打仗,是比打仗更考验脑子和胆量的活。”

  一中队长立正:“是!”

  商群把一中队长拉到一旁,低声详细交代接触的步骤、对话的要点、观察的重点,以及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一中队长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交代完毕,一中队长匆匆离开,去通知老山根和水生准备。

  祠堂里剩下邹一清、桂平和商群三人。

  邹一清重新装了一锅烟丝,点燃,深吸一口:“现在,就是等了。等监视情报反馈回来,等接触的结果。”

  桂平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如果真是联军……这对我们,对整个赣北抗日局面,可能都是一个转折点。”

  商群:“他们敢在这种时候派出精锐小分队北上,说明联军高层有魄力,也有战略眼光。不是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队伍。”

  邹一清吐出一口烟:“是不是真金,还得碰一碰才知道。”

160:晨雾初探

  六月二十四日,深夜,赣北无名山坳。

  十二户土坯房散落在山腰平地上,背靠陡崖,面朝唯一进出的羊肠小道。

  刘英站在村口老树下,看着政委和最后一家村民完成交易。

  “老乡,这钱你收好。”政委把两块银元塞进老农手里,“我们就借住一宿,不白住。”

  老农攥着银元,手有点抖:“长官,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刘英走过来,“我们还用你们的灶,烧你们的柴。天亮就走,绝不给乡亲们惹麻烦。”

  村民集中到东头九户房子里去了。西头三栋相对独立的土房留给特战连,但房子太小,加起来也挤不下三十人。

  “怎么住?”副连长尧弦挠头。

  刘英扫了一眼:“连部、电台、重要装备进屋里。其余人——”他顿了顿,“露天。”

  “露天?”一分队长李茂挑眉,“这季节山里夜里凉,还有露水。”

  “凉也得露。”刘英语气没商量,“进屋挤成一团,万一有情况,怎么展开?怎么反击?就露天,以班为单位,找背风处,披雨布,轮班休息。”

  命令传下去。没人抱怨。

  队员们默默卸下伪装成竹篓、包袱的装备。两人一组把SCR-284电台部件抬进中间那栋土房。橡皮艇捆扎好的包裹堆在屋檐下。武器弹药不离身。

  然后开始布哨。

  暗哨三组,分别卡住进村小路的两侧制高点、村后陡崖的观察位、以及村西那片能俯瞰整个山坳的竹林边缘。每哨两人,四小时轮换。

  游动哨两组,沿村庄外围五十米范围不规则巡逻,每半小时与暗哨对一次口令。

  明哨只在村口老槐树下设一个,扮成蹲着抽烟的难民。

  所有哨位配备手摇警报器、信号枪。约定:发现敌情,一声短哨;遭遇攻击,三声连响;需要紧急撤离,发射红色信号弹。

  “记住,”刘英把各分队长召集到槐树下,“咱们现在是‘逃难的老表’。哨兵看见人来,第一反应不是举枪,是蹲下,缩头,装怂。枪藏好,但手别离开扳机护圈。”

  “明白。”

  “散。”

  晚上十一点,村庄沉入黑暗。只有三栋土房的窗户缝隙透出极微弱的光。

  大部分队员裹着雨布,背靠背坐在屋檐下、柴垛旁、甚至直接躺在夯实的泥地上。没人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响。

  同一时间,村庄外围。

  三百米外山脊线后,新四军游击分队队长王丙趴在草丛里,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

  镜头里,村庄黑漆漆一片。

  他移动望远镜,一寸一寸扫过村庄轮廓。

  突然,他手停住了。

  村口老槐树下,有人在抽烟,红点忽明忽暗。但那人蹲的姿势很别扭,半边身子靠在树干后,脸朝外。

  “看见没?”王丙把望远镜递给小栓,“槐树下那个。”

  小栓看了几秒:“抽烟的难民?”

  “难民半夜蹲村口抽烟?”王丙拿回望远镜,“你再看看村西竹林边。”

  小栓眯着眼使劲看。月光被云层遮着,竹林边只有一片模糊黑影。但盯久了,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某片黑影动了一下,又立刻静止。

  “好像……有人?”小栓不确定。

  “不是好像。”王丙放下望远镜,眼睛在黑暗里发亮,“竹林边、村后崖顶、还有东头那个土坡,一共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形,把村子全罩进去了。”

  队员们互相看看。

  “那咱们……”小栓问。

  “按团长命令。”王丙说,“只观察,记录,不上前。换班时间到了,二组上。”

  两组队员无声交接。王丙带着人退到更远的山坳里,生火不可能,只能啃干粮。

  “队长,你说他们真是联军?”小栓嚼着窝头,含糊不清地问。

  “八成是。”王丙也啃了一口,“国民党那帮土匪兵,吃不了这个苦。你看他们——”他朝村庄方向努努嘴,“三栋房子,按说挤挤能住下三四十号人。但他们大部分人宁愿露天睡。为什么?”

  “怕被一锅端?”

  “对。”王丙点头,“这是敌后活动的基本意识,要永远保持机动性,睡觉也要睁一只眼。咱们刚过江那会儿,不也这样?现在条件好了点,有时候还敢睡个整觉。他们这作风……是老手。”

  “那咱们还盯着?”

  “盯着。”王丙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是友是敌,还得再瞧瞧。万一是鬼子特种队伪装的,咱们贸然上去,就是送菜。”

  凌晨两点。

  特战连暗哨三号位,设在村后陡崖半腰的一个天然石缝里。

  哨兵老赵和搭档小孙已经趴了三个小时。眼皮开始打架。

  “老赵,”小孙用气声说,“我咋总觉得……对面山脊上有人看咱们?”

  老赵没说话,把自制潜望镜缓缓伸出石缝,调整角度。

  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来,照亮对面山脊线的轮廓。

  “几点钟方向?”老赵问。

  “十一点方向,那片矮灌木。”小孙说。

  老赵把潜望镜转向十一点方向。看了足足五分钟。

  “有吗?”小孙问。

  “没有。”老赵收起潜望镜,“但你说得对,那地方太‘干净’了。”

  “干净?”

  “鸟叫。”老赵解释,“这季节,夜里山鸟该叫。那片灌木丛,没听见一声鸟叫。要么鸟被惊走了,要么……有人压着嗓子学鸟叫,把真鸟吓跑了。”

  小孙汗毛竖起来:“是鬼子?”

  “不像。”老赵重新趴好,“更可能是……本地人。”

  “新四军游击队?”

  “可能。”老赵从怀里摸出个小本,用铅笔头写了几行字,撕下,塞进一根细竹管,“传给连部。”

  竹管连着根细绳,他轻轻拽了三下。崖顶接应的人把竹管拉上去,顺着另一条绳滑向村庄。

  连部土房里。

  油灯火苗被压到很小。刘英、孟平阳、尧弦围坐在桌边。

  “三号哨报告。”刘英把纸条递给孟平阳,“对面山脊疑似有观察点。判断为本地武装,非日伪军。”

  孟平阳看完,又传给尧弦:“和我们预判一致。如果是鬼子,早摸上来了。如果是国民党顽军,也没这个耐心。只有新四军,才会这么既想确认我们身份,又怕打草惊蛇。”

  尧弦咧嘴:“那咱们怎么办?主动发信号?”

  “不。”刘英摇头,“我们主动,反而显得可疑。敌后工作,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被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命令所有哨位:实施反向监视。把他们可能设哨的位置、换班规律、人员规模,给我摸清楚。但严禁主动开火,严禁暴露意图。”

  “明白。”尧弦起身去传令。

  孟平阳走到刘英身边,低声说:“连长,我有个想法。”

  “说。”

  “对方既然在观察,说明他们也在判断。我们能不能……给他们点‘提示’?”孟平阳说,“比如,明天一早,派几个战士装成打水的,故意‘暴露’点破绽,或者‘不小心’让包裹里的枪托露出一角。”

  刘英想了想,摇头:“太刻意。真正的精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们越完美,他们越怀疑。不如……自然一点。”

  “怎么自然?”

  “该打水打水,该生火生火。”刘英说,“但让战士们注意细节。这些细节,外行看不出来,但内行一眼就懂。”

  孟平阳笑了:“对。这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凌晨四点。

  新四军观察点。

  王丙把望远镜交给接班的队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队长,有发现吗?”

  “有。”王丙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他们暗哨至少三处,位置选得刁钻。游动哨两组,巡逻路线不规则,但每次都会在村口和崖下这两个关键点交汇。这是标准的环形警戒。”

  队员看着地上的简图:“够专业的。”

  “还有更专业的。”王丙用树枝点着村庄方向,“你注意他们露天睡觉的那些人,他们虽然裹着雨布,但武器放在手边。”

  “这都能看出来?”

  “已经习惯了。”王丙丢掉树枝,“国民党军睡觉,要么躺平,要么蜷着。只有能正面打崩两个日军师团的联军,才可能连睡觉都保持战斗姿态。”

  “那……可以接触了吧?”

  “再等等。”王丙看向东边天际,“天快亮了。等他们起床活动,看看细节。”

  清晨五点,天蒙蒙亮。

  村庄活过来了。

  特战连战士们收起雨布,折叠整齐。没有喧哗,只有压低嗓音的简短交流。

  “一班去打水。”

  “二班去捡柴。只能死的,别捡活的。”

  “三班检查装备,电台开机预热。”

  村民也陆续开门。几个胆大的老汉蹲在门口抽旱烟,偷眼打量这些“难民”。

  他们看到:这些“难民”打水时,井台边永远有一个人面朝外站着;捡柴的两人一组,从不落单;检查装备的躲在屋檐阴影里,把那些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件拆开又装上,动作快而熟练。

  一个老汉磕磕烟锅,对隔壁老王低声说:“这帮人……不简单。”

  老王点头:“你看他们走路,腰板挺的,步子稳的,哪像逃难的?”

  “给的钱倒是真多。”老汉摸出怀里那两块银元,“两块现大洋啊……够买半石米了。”

  “钱多,事就大。”老王把烟杆叼嘴里,“等着看吧,今个肯定有事。”

  六点,晨雾弥漫。

  三百米外。

  王丙举着望远镜,镜头正好对准井台。

  “队长!”身旁队员也看见了,“枪!是短枪!”

  “看见了。”王丙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那确定了?”

  “基本确定了。”王丙站起身,“我去汇报。你们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