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35章

作者:V环rng

同一时刻,余干县城北面十里,一片空地上,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车头锅亮,轮胎崭新,车厢蒙着统一的绿色帆布的三百辆道奇T234卡车和六十辆保障车,像变戏法似的,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空地上。

一个运输团,每营一百二十辆车、一个加强连,每车标配两名武装驾驶员和一名武装护卫。运输团一千八百余人几乎是同时跳下车,开始检查车况、清点编队。

一营长站在头车旁,看着眼前这片钢铁阵列,咧了咧嘴:“他娘的,这比变戏法还快。”

副营长凑过来:“营长,路线图发下来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出发。”一营长爬上车头,“秦主席说了,要让国民党那些兵开开眼。”

上午十点半,余干县城北郊。

川军146师三个团近四千人,正沿着土路缓慢南撤。

队伍拉得老长。士兵们背着破包袱,扛着旧枪,脚步拖沓。军官骑着马,在队伍旁边吆喝,声音有气无力。

师长范南轩坐在马上,脸色灰败。他回头望了望北面,鄱阳已经看不见了。

“师座,前面十里就到余干县城了。”副官低声说,“联军在城外设了休息点,有热水。”

“热水……”范南轩苦笑,笑“能有口热水就不错了。”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持续、低沉、有节奏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队伍骚动起来。

“什么动静?”“鬼子打过来了?”“不像……这声音……”

范南轩勒住马,眯起眼睛往南看。土路的尽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然后,他们看见了。

绿色的钢铁洪流。

一排接一排的道奇卡车,车头蜈亮,轮胎卷起黄尘,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轰隆隆地沿着土路开过来。每辆车厢里都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联军战士,钢盔在阳光下反光。

一辆、两辆、三辆……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辆。车队绵延十数里,引擎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川军队伍彻底乱了。士兵们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往路边退让。有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我的娘……”一个老兵喃喃道,“这……这是多少辆车?”“一百?两百?三百?”旁边的人声音发额,“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卡车……”

“你看那车!新的!全是新的!”“车上的兵,你看他们的装备……”

范南轩坐在马上,整个人僵住了。他看见第一辆卡车从他面前开过,驾驶室里两个联军驾驶员,穿着整齐的军装,戴着墨镜,表情平静,仿佛眼前这些兵根本不存在。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车队毫不减速,从川军队伍旁边呼啸而过。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咳嗽。

副官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师座……这……这都是联军的车?他们哪来这么多车?”

范南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在鄱阳时,郭向前说的话:“我们秦主席调拨了一批弹药给你们。”

又想起之前司令部发来的电报:“道奇公司……无偿援助了上千辆卡车…….”

当时他还觉得是秦方楫吹牛。

现在,三百多辆崭新的道奇卡车,从他面前开了过去。“上千辆……”范南轩喃喃道,“他说的是真的…..”

车队开了足足一刻钟,才全部通过。

尘土渐渐散去。川军士兵们还站在原地,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呆滞。

路边的田梗上,两个联军政工队员正在架设宣传板。中午十二点,鄱阳县城外临时集结地。

从余干北上的运输团,加上从东乡提前出发的直属机动营,共五百余辆卡车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引擎低吼,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第十―旅旅长李贤顾站在一辆卡车旁,看着手里接到的部署命令。

“老李,怎么分?”第十二旅旅长洪筱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命令。

李贤顾抬起头:“命令下来了。两个旅一万两千人,先安排九千人挤上车。分四路:一路去万年,一路去乐平,一路去德兴,一路去婺源。沿途按计划放下部队接防。”

洪筱看了看那些卡车:“九千人,四百辆运输车,每车装二十多人,挤是挤点,但一天跑个来回够了。”

“不是来回。”李贤顾指了指地图,“卡车把部队送到指定地点后,卸人,然后空车返回鄱阳,接剩下的三千人,进行第二轮投放。秦主席要求,今天之内,六县主要城镇必须全部进驻完毕。”

洪筱吹了声口哨:“一天?这效率,国民党那边得吓尿了。”“就是要吓尿他们。”李贤顾收起地图,“开始装车!”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九千名联军战士以营连为单位,开始有序登车。每人除了随身武器弹药,只带一天的口粮和水。背包、帐篷等辎重,由后续骡马队运输。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战士们肩挨肩坐着,枪竖在腿间。“唯,这车真宽敞!”

“比走路强多了!”

“听说这车是美国人白送的?”

“什么白送,是秦主席有本事弄来的!”

李贤顾和洪筱各自登上—辆指挥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挥手:“出发!”

五百余辆卡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下午两点,乐平县城西十里。

国民党军第147师一个连驻守的哨卡。

几个哨兵正蹲在路边的草棚里打盹。突然,地面开始震动。“啥子动静?”一个哨兵睁开眼。

“不晓得……像是……”

话音未落,他们就看见了。

土路的尽头,烟尘滚滚。然后,绿色的钢铁长龙出现了。

一排接一排的卡车,满载着士兵,轰隆隆地开过来。车头的联军军旗清晰可见。

哨兵们目瞪口呆。

车队开到哨卡前,缓缓停下。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打开,跳下来一个联军军官。

“我是四十集团军第十一旅三二团团长马骏。”军官走过来,敬了个礼,“奉命接防乐平。你们长官长在哪儿?”

哨兵们面面相觑,好半天,一个班长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长官……我们师长在、在城里……”

“带路。”马骏说,“我的部队要进城接防。这是三战区司令部的正式命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在哨兵面前晃了晃。

哨兵根本不识字,但看见那红彤彤的关防大印,腿都软了。“是、是……长官请、请……”

车队重新启动,轰隆隆开过哨卡,直奔乐平县城。

那个班长看着车队远去的烟尘,半晌,对身边的兵说︰“快……快回城报告……”

“报、报告啥子?”

“我……我也跑不过卡车啊!”“格老子的!”

万年、德兴、婺源。同样的场景陆续在上演。

联军的卡车队开到哪里,哪里的国民党守军就傻眼。

不是没见过卡车。国军也有卡车,但都是万国牌,破破烂烂,凑不出几辆。像这样一次性出现几十辆、上百辆崭新统一的车队,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更吓人的是效率。

两点半,乐平县城防交接完成。五点,万年县主要据点进驻完毕。七点半,德兴县外围阵地换防结束。

九点,从浮梁撤到婺源县城的国民党第63师,看着开进城的一个完整联军步兵团,187团团长亲自出来交涉,结果对方递上的文件盖着三战区和四十集团军双方的大印。

“这……这……”团长看着文件,手在抖,“我们没接到命令……”

“现在接到了。”联军三六团团长常彪面无表情,“贵部可以开始撤离。我们安排了休息点和粮食。整编完之后,请沿指定路线前往东乡。沿途有我们的人‘护送’。”

“护送”两个字,咬得很重。

187团长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咬牙:“…我打电话请示师部。”

“请便。”常彪看了看表,“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我的部队要接防城防工事。逾期不撤,按妨碍防务交接处理。”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晚上九点半,临川县城,联军总部旁的小院。

这里暂驻着国民党代表团的留守人员:岳星明和赵子立,以及几个参谋、副官。

岳星明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江西日报》。头版头条是“赣东北防务优化调整,两军精诚合作共御外侮”。

他冷笑一声,把报纸扔在石桌上:“精诚合作?抢地盘抢得这么光明正大,也就他秦方楫干得出来。”

赵子立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岳兄,刚接到消息。”

“什么消息?”

“鄱阳、婺源、德兴、乐平、万年……五个县,今天一天,全部被联军接管了。”

岳星明一愣:“一天?怎么可能?他们飞过去的?”

“不是飞。”赵子立深吸一口气,“是坐车。卡车。大量的卡车。”

“多少?”

“不知道。前线报上来的数字乱七八糟。有的说几十辆,有的说两百辆,有的说一千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联军用卡车运兵,一天之内把部队投送到了五个县的主要城镇。”

岳星明猛地站起来:“几百辆卡车?道奇公司是真特么援助了上千辆啊?我还以为是吹牛.”

“现在看来,确实不是吹牛。”赵子立苦笑,“今天从鄱阳到余干的路上,146师亲眼看见了至少三百辆崭新的卡车,从他们面前开过去。范南轩在电报里说,那些车‘崭新铨亮,引擎有力,绝非旧车’。”

岳星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五个远县城。一天之内。

他终于明白秦方楫为什么敢要求“七日内完成主要城镇防务交接”了。

这种运输能力,说七天,秦方楫是谦虚了。

“还有,”赵子立继续说,“这些卡车把部队送到地方后,带着我们的人顺带返回鄱阳放下后,又接上第二批部队,继续往前送。现在最远的婺源都已经进驻完毕。效率高得……高得不像话。”

岳星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低声说:“我们上当了。”“什么?”

“秦方楫要那些日械装备,根本不是什么“诚意交换’。”

岳星明咬牙切齿,“他是用那些我们眼红的破烂,换了我们的地盘,还换了我们自愿撤离的合法性。然后他用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运力,一天之内完成实际占领。现在生米煮成熟饭,我们还能说什么?”

赵子立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一天全占完。之前的谈判,那些‘让步’,那些‘诚意’,全是演戏?”

“对,全是演戏。”岳星明闭上眼睛,“我们被他当猴耍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良久,岳星明睁开眼:“给重庆发电。把今天的情况原原本本报上去。重点强调:联军运输能力远超预估。其一天内完成主要城镇进驻,效率极其恐怖。”

赵子立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岳兄,你说……道奇公司为什么要白送他们上千辆卡车?”

岳星明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秦方楫……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入夜,余干至东乡的土路上。

146师,正在联军“护送”下,缓慢南行。

路两边,每隔八里就设有一个休息点。点上有热水、有热粥,甚至还有肉菜。联军政工队员穿着整洁的军装,笑容可掬地招呼川军士兵们休息、喝水。

“兄弟们辛苦了!来,喝口热水!”“这儿有粥,热的,管够!”

“慢慢喝,不急,歇会儿再走。”

川军士兵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纷纷围上去。

粥是大米粥,稠稠的,里面还掺着碎肉块。配菜是萝卜干,用香油拌过,香得很。还有辣椒炒肉,半肥半瘦。

一个川军老兵端着碗,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喝粥。喝完了,舔舔碗边,抬头问旁边的政工队员:“长官……你们当兵的,每天都吃这个?”

政工队员笑了笑:“这是一般伙食。平时在营里,有菜有肉,管饱。”

“管饱?”老兵眼睛瞪大了,“真的管饱?”

“真的。”政工队员说,“我们秦主席说了,当兵的吃不饱,怎么打仗?所以咱们联军,别的不敢说,饭肯定管饱。一天三顿,顿顿细粮。打仗的时候还有罐头、饼干。”

周围一圈川军士兵都听见了,一个个咽口水。

另一个年轻点的兵凑过来:“长官,那……那军饷呢?发得及时不?”

“每月月底准时发。”政工队员说,“发现金,流通券。一块钱能换一斤大米。一个普通士兵,一个月十五块钱,就是十五斤米。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

“十五斤米……”年轻兵喃喃道,“我们师……当官的才发得着军饷……当兵的……快半年没见着钱了……”

政工队员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兄弟,都一样。我们以前也是穷苦人。跟了秦主席,才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咱们联军不光管吃住、饷照发,受伤了有医院免费治,牺牲了家里有抚恤金,爹娘孩子政府养。为啥?因为秦主席说,当兵的是保家卫国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周围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