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崇仁北门外一里，深沟里。
二团长周宁炜举着望远镜，已经看了快半小时。额头的汗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团长，”警卫员小陈忍不住小声说，“咱都看这么久了，鬼子就八个站岗的，城墙上是有人，可也没多到哪儿去……”
“你懂个屁。”周宁炜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八个站岗的是幌子，城墙上的才是正经防守力量。看见垛口后面那机枪没？九二式，好东西。咱们这两千人要硬冲，得在城墙下死多少？”
小陈不吭声了。
周宁炜重新举起望远镜，嘴里嘀咕：“总指挥说得对，不能强攻……可智取，怎么智取？难道我还能变个戏法，让城门自己打开？”
话音刚落，他视野边缘忽然晃过几个土黄色身影。
周宁炜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眼睛唰地亮了。
“小陈！”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快去！把一营长老李叫来！马上！”
几分钟后，一营长李德贵猫着腰溜进沟里，满头大汗：“团长，啥指示？”
周宁炜抓着他的胳膊，语速飞快：“老李，之前打掉那鬼子运输队，我叫你们留的鬼子军服和装备，带了没？”
“带了呀，”李德贵莫名其妙，“挑了十几套最完整的，还有几杆三八大盖，寻思以后侦察……”
“现在就用！”周宁炜打断他，“你营里有没有会日语、或者至少会装日本人的兵？矮点的，机灵点的？”
李德贵眨巴眨巴眼，忽然明白过来：“团长，您该不会是想……”
“对！扮鬼子，骗城门！”周宁炜重重点头，“机会就一次，成了，咱们大摇大摆进去。不成……”他顿了顿，“不成也得成！”
李德贵乐了：“这主意好！我营里还真有个宝贝，是副营长刘明远，他爷爷那辈在日本留过学，他从小跟着学，一口日语溜得很，听说还是什么……京都腔？”
“京都腔？”周宁炜眼睛更亮了，“好好好！就要这个！你马上把人集合起来，挑十二个最像的，换上衣服，准备两辆驴车……”
“驴车？”
“废话，没驴车怎么装征粮队？”周宁炜白他一眼，“把咱们的轻机枪，特别是歪把子，藏麻袋里。记住了，进去以后别客气，第一时间控制城门！”
“明白！”李德贵转身要走，又回头，“团长，那要是鬼子盘问得细……”
“让刘明远应付。”周宁炜拍拍他肩膀，“总指挥说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刘明远既然有这技能，肯定不是白给的。”
“系统出品……”李德贵嘀咕着走了。
周宁炜重新趴回沟沿，举起望远镜。
城门下，那八个日伪军还在懒洋洋地站岗。一个伪军靠着墙打哈欠，被旁边的鬼子兵踢了一脚，赶紧站直。
“就这警惕性……”周宁炜摇摇头，“活该被偷家。”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十二名战士换上了日式军服，钢盔、绑腿、皮鞋、身高，一应俱全。虽然凑近了看，面容一眼顶针中国人，但远看足以乱真。
刘明远穿上鬼子军官的上衣，戴上军帽，对着小镜子照了照，忽然噗嗤笑了。
“笑啥？”周宁炜皱眉。
“团长，您看我像不像《西游记》里那个……那个变神仙的妖怪？”刘明远憋着笑，“表面光鲜，里头还是猴。”
“像你个头！”周宁炜没好气，“记住，你现在是皇军军官，京都来的，有贵族范儿的那种。傲一点，凶一点，最好再带点不耐烦，就像你媳妇让你洗脚你不想洗那样。”
战士们哄笑。
刘明远清清嗓子，表情一变，下巴微抬，眼神斜睨，嘴里冒出一串叽里咕噜的日语。
别说，那神态、那语调，还真有几分意思。
“对对对，就这个劲儿！”周宁炜拍手，“出发！”
两辆驴车吱呀呀动起来，朝着北城门缓缓走去。刘明远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十一个“鬼子兵”，扛着枪，迈着刻意学来的罗圈腿步。
深沟里，周宁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拿起通讯器低声命令：“炮排，机枪，准备好。城里一响枪，立刻压制城墙火力！”
“明白！”
……
城门口。
伪军张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捅捅旁边的鬼子兵：“太君，咱啥时候换班啊？”
鬼子兵板着脸，生硬地说：“还有，一个小时。”
“唉……”张三叹口气，歪着身子靠回墙上。
就在这时，他瞥见远处来了一队人。
“太君，来人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鬼子兵抬眼看去，皱了皱眉。等那队人走近些，看清是皇军服装，这才放松下来，但手还是按在枪上。
刘明远走到距离城门三十米处，停下脚步，用日语朗声说：“辛苦了！我们是征粮分队，完成任务归来！”
城门下的鬼子兵愣了一下，下意识立正：“嗨！请问……是哪支部队？”
刘明远上前几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八嘎！连自己人都要盘问这么细吗？我们是大队部直属分队，去北边几个村子征集物资的！”他指了指身后的驴车，“看见没？粮食，布匹，都是大队长急需的！”
鬼子兵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又看了看驴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犹豫着说：“可是……上面有命令，任何部队进出都要核实……”
“核实？”刘明远眉毛一竖，京都腔里带上了怒意，“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乡下，差点被游击队打了！好不容易带着物资回来，你们就在这儿拦着？耽误了时间，大队长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他越说越气，居然上前一步，抬手作势要打耳光。
鬼子兵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开门！”
城墙上的日军曹长探出头：“怎么回事？”
“是征粮队回来了！”鬼子兵仰头喊，“确认是自己人！”
曹长狐疑地打量着下面这支小队。服装没错，装备没错，领头的军官那口音……确实是地道的京都腔，而且带着股贵族学校的傲慢劲儿。
他不想惹麻烦，挥挥手：“开门吧。”
沉重的门闩被搬动，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刘明远心里狂跳，但脸上依旧冷傲，回头对战士们一挥手：“快，把车赶进去！”
“嗨依！”战士们压低声音模仿日语的回应，拉着驴车，不紧不慢地走进城门洞。
城门洞里光线昏暗，几个伪军和一名日军士兵等在门后，准备等人车进来就重新关门。
最后一辆驴车也完全进入了阴影。
就是现在！
刘明远眼中凶光一闪，用中文暴喝：“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驴车上的战士猛地掀开麻袋，抽出藏好的捷克式和花机关！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城门洞里炸开！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门后的日伪军！
惨叫声、惊呼声、子弹打在包铁木门上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城外三百米处，炮兵排开火了。
“咚！咚！”
两发50毫米迫击炮弹精准砸在城墙垛口上，轰然炸开！
机枪组的子弹像冰雹一样泼向城墙，把试图反击的日军死死压住！
“冲啊——！”
周宁炜的怒吼通过通讯器传遍全军！
隐蔽在城外的一千多名二团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跃出，朝着洞开的北城门发起了冲锋！
……
县城里的日军大队部。
木村大队长正盯着地图，黑眼圈深得像熊猫。南边的枪炮声隐隐约约，听得人心烦。
“大队长，”参谋小心翼翼地说，“南线敌军攻势似乎减弱了，我们要不要趁机……”
“减弱？”木村冷笑，“那是他们在调整！支那人狡猾得很，肯定在准备下一波更猛的进攻！”
话音未落——
北面骤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声音不是南面那种有节奏的攻防，而是混乱的、爆裂的、近在咫尺的毁灭轰鸣！
木村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声音？！”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报、报告！北城门！北城门遭遇袭击！支那军……支那军打进来了！”
木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不可能！”他嘶吼着，“北面是安全区！哪里来的支那军？！是游击队吗？！”
“不、不是游击队！”通讯兵哭丧着脸，“人数极多，火力凶猛，至少一个团以上！城门……城门已经失守了！”
木村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南面还没解决，北面又破门而入……两面夹击，城内空虚……
绝境。
绝对的绝境。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木村猛地抽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桌子上，木屑纷飞，“为什么？！为什么北面会出现敌军？！侦查分队呢？！派去征粮的分队呢？！他们都死了吗？！为什么没有预警？！！！”
参谋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木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半晌，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
“传令！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部派到北面！堵住！一定要堵住！利用街道建筑，节节抵抗！为援军争取时间！”
“援军……”参谋小声说，“南线部队抽不开身，最近的援军在宜黄，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那就守四个小时！”木村咆哮，“守不住，我们都得死！快去！”
参谋连滚爬爬地跑了。
木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面太阳旗，忽然觉得那红色刺眼得让人想吐。
他想起早上收到的电报，说临川失守，一支来历不明的中国军队占领了县城。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肯定是小股流寇，不足为虑。
现在……
现在那股“流寇”，已经打到他家门口了。
不，是已经进门了。
“大意了……”木村喃喃自语，随后又猛地摇头，眼中闪过狠厉，“不！还没完！城内还有两个小队皇军，一个营的皇协军！依托建筑巷战，足够拖到援军到来！支那人缺乏重武器，他们啃不动坚固工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其中夹杂着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而持续的点射声。
木村精神一振。
对！就是这样！阻击他们！消灭他们！
他抓起通讯器，对着话筒吼道：“北面的守军听着！我是木村！给我死死顶住！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守住四个小时，我给你们请功！守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
“守不住，你们就切腹谢罪吧！”
放下通讯器，木村走到窗边，望向枪声最激烈的北面方向。
硝烟已经升起来了，灰黑色的，在午后的天空里缓慢飘散。
“支那人……”他咬着牙，“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017：铁锤与铁砧
北城门洞开的瞬间，周宁炜就知道最轻松的部分结束了。
枪声从城门洞向外辐射，像水波一样沿着街道扩散。二团战士如潮水般涌入，却在第一条十字路口撞上了第一堵墙。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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