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40章

作者:V环rng

路上,唐硕递给杨文翰一个水壶:“喝点水。咱们聊会儿,免得你们闷。”

裴月山忍不住问:“唐团长,你们秦主席……真是十五岁就开始拉队伍?”

“准确说,是整合队伍。”

唐硕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抚州那边,早年散落的自卫队、护乡团多得很,小的有的几十人,大的有的几百人,乱糟糟的。秦主席有办法,有路子,能搞来别人搞不来的东西。谁不服,他就在战场上打服谁;谁跟,他就给谁发足饷、吃饱饭、治好伤。就这么着,两年多,拢到一块儿了。”

张远问:“他的那些政策……减租减息,发动群众,建立民主政府,这些也是他自己想的?”

唐硕笑了笑:“政策嘛,有些是秦主席提的纲领,有些是下面人结合实际琢磨出来的。但根子上,是秦主席常说的一句话:‘老百姓想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老百姓恨什么,我们就打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翰:“杨政委,你们红军当年,不也是这么做的?”

杨文翰沉默片刻,点点头:“是。只是我们……后来忘了该怎么出去跟老百姓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车队驶上了真正的硬化路面。

突如其来的极度平稳和骤然提升的速度,让所有第一次乘坐卡车的游击队员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的老天爷!这路是一点不颠!”小陈扒着车厢板,瞪大眼睛看着飞速后掠的平坦路面。

“你看两边!树!房子!嗖一下就过去了!”另一个战士兴奋地喊。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牛?它怎么在往后跑?不对,是咱们太快了!”

“这比骑马快多了!快多了!”

车厢里充满了惊叹和略带紧张的笑声。就连裴月山也忍不住把脸贴在侧窗上,看着外面几乎连成一片的晨景。

“这路……修得真他娘的好。”他喃喃道。

唐硕得意地拍拍扶手:“这才哪到哪。等咱们把主要干道都铺上这种水泥路,再把铁路修起来,到时候从赣北到赣南,一个来回一天都不要!”

张远算了一下:“这得多少水泥?多少人工?钱从哪来?”“水泥自己产,南城、临川的水泥厂都出了,机器是秦主席搞来的,产量不小。老百姓出力,咱们管饭、发工钱,还能学技术。钱……”

唐硕顿了顿,“秦主席有他的法子。反正,不抢老百姓,不刮地皮。”

杨文翰忽然问:“秦主席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唐硕收敛了笑容,思考了一下:“秦主席没明说,但咱们私下里琢磨,大概有几条:第一,把江西,至少是赣北赣东,牢牢控制住,建成稳固的根据地。第二,和所有真心抗日的队伍合作,不管是国民党的还是共产党的,一起把鬼子赶出去。第三,让根据地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第四……”

他看了一眼杨文翰,“为以后做点准备。”“以后?”裴月山问。

“打完鬼子以后。”唐硕目光看向前方逐渐明亮的道路,“这天下,总得有个新样子。”

驾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乐平,和新四军会合后,”杨文翰开口,“我们……能跟他们一起行动吗?”

“当然能。”唐硕肯定地说,“秦主席和延安、和新四军军部都已经通了气。你们过去,就是回归老部队。武器弹药、被服装具、药品给养,联军这边照样供应。以后协同作战,情报共享,互相支援。”

张远犹豫了一下:“那……关于我们过去的问题,尤其是关英同志的事……*

“那是你们内部的事。”唐硕语气严肃了些,“秦主席交代过,我们不插手,但可以提供必要协助。等你们和上级接上头,该说明说明,该处理处理。秦主席只说了一句话:‘人不能总背着包袱打仗,错了就认,认了就改,改了还是好同志。’”

杨文翰深深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天色大亮时,车队驶入乐平县境内。

道路两旁出现早起的农人已经在田里忙碌。看到这支庞大的车队,许多农人直起腰,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有些好奇。

“这里的老百姓,好像不怕兵?”裴月山注意到这一点。

“联军来了之后,秋毫无犯,还减租减息,帮着修水利,他们当然不怕。”开车的司机插话,“以前国民党军过境,老百姓早就逃进山了。”

车队没有进入乐平县城,而是在城外—处依山傍水、相对隐蔽的河滩地停下。

那里已经提前搭起了几十顶帐篷,竖起了天线,炊烟袅袅。一些灰蓝军装的兵和另一些穿着质地更差但臂膀上有新四军标志的兵正在一起活动。

“到了。”唐硕拉开车门下去,“这里就是临时集结点。新四军第五师黄梅独立二团的一个加强连,昨天下午刚到的,正在这里休整,也是接收我们第一批援助装备的单位之一。”

杨文翰等人下了车。游击队员们也纷纷从车厢里爬下来,不少人腿脚发麻,但精神都很亢奋。

“列队!整理装备!”裴月山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

游击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虽然动作不够整齐划一,但那股子历经磨炼的警觉和纪律性还在。

这时,从营地那边快步走来一群人。

“是邹一清团长吗?”唐硕迎上去,立正敬礼,“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第十一旅三三团团长唐硕!奉命护送赣东北游击大队同志前来会合!”

那人立刻还礼:“新四军第五师黄梅独立二团团长邹一清!感谢兄弟部队的支援和护送!”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邹一清目光随即看向唐硕身后正在列队的杨文翰部,尤其在杨文翰、裴月山、张远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大步走过去,在杨文翰面前站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杨文翰同志?”

杨文翰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原红十军团赣东北游击大队政委,杨文翰!向组织报到!”他声音有些干涩。

裴月山和张远也立刻敬礼:“游击大队司令员裴月山!”“游击大队政治处主任张远!”

邹一清抬手回礼,神色严肃:“我是邹一清。奉中央军委、第五师李先念师长命令,在此接应你们归队。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杨文翰大声回答,随即声音低了下来,“邹团长,我们……我们犯了严重错误,尤其是关于关英同志….”

邹一清抬手制止了他:“具体情况,中央已有指示。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们能跳出那个死圈子,重新回到抗日战场,这就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按组织程序办。”

他语气放缓,拍了拍杨文翰的肩膀:“先让同志们安顿下来,吃饭,休息,检查身体。武器弹药、被服装具,兄弟部队已经帮你们换了一部分,不够的、不合用的,我们这里还有补充。”

“从今天起,你们暂编入我团序列,进行适应性整训。我们要在赣北山区一带活动,配合联军兄弟,牵制日军青木支队,同时建立更稳固的游击区。任务很重,时间很紧。”

杨文翰重重地点头:“是!我们坚决服从命令,坚决完成任务!”

邹一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先去安顿。唐团长,”他转向唐硕,“又要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唐硕笑道,“物资交接清单我们参谋已经准备好了,粮食、药品、弹药、被服,还有给你们补充的机枪和迫击炮,,都随车带来了。另外,秦主席特意交代,再送你们两部电台,以后联系更方便。”

“这……”邹一清又惊又喜,“秦主席太客气了!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秦主席说了,打鬼子,家伙越好越顺手。”唐硕摆手,“收下吧。以后协同作战,少不了用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河滩营地一片忙碌。

联军战士帮助新四军和游击队卸载物资,分配帐篷,架设锅灶。炊事班用联军带来的白米、罐头、粉条,熬出了香喷喷的稠粥,蒸上了白面馒头。游击队员们捧着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粮食,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小陈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对老赵说:“赵叔,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老赵慢慢喝着粥,看着周围井然有序的营地,联军和新四军官兵融洽相处的场面,还有远处那排成一列、静静停放的卡车,长长吐出一口气:“是啊……下山,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杨文翰、裴月山、张远被邹一清请到帐篷里,一边吃饭,一边更详细地介绍当前敌我态势、联军情况以及新四军上级的指示精神。

邹一清也仔细询问了杨文翰部这几年的具体情况、战斗力现状以及人员思想状况。

谈话间,邹一清提到了秦方楫:“这位秦将军,很不简单。不仅仗打得好,搞建设、搞生产、发动群众,都有一套。最关键的是,他对我们党的政策似乎很了解,合作起来……顺畅得让人有时觉得不太真实。”

他看向杨文翰,“你们接触过他们下层,感觉如何?”

杨文翰放下碗筷,认真回答:“政策执行很到位,不是做样子。民兵和正规军待遇好,士气高。老百姓得了实惠,真心拥护。他们内部……确实很像我们红军,官兵平等,纪律严明,政治工作抓得实。那个唐团长,还有沈政委,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我们自己人的味道。”

邹一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中央的判断是,这位秦将军,或其核心团队里,一定有与我们党有深厚渊源的人。他的崛起和行事方式,对我们总体有利,但也要保持清醒,坚持独立自主。这次合作,是战略性的,也是试探性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归队后,除了战斗任务,也要注意观察、学习联军在地方工作、部队建设、后勤保障等方面的长处。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

“明白。”杨文翰三人齐声应道。

午后,联军车队在完成交接和短暂休整后,准备返回。唐硕、沈咯等人前来告别。

“邹团长,杨政委,裴司令,张主任,我们就先回去了。”

唐硕握着邹―清的手,“乐平这边,鬼子的触角还伸不过来,但也要小心特务和便衣。有情况,随时用电台联系。需要联军支援,尽管开口。”

“多谢!”邹一清真诚地说,“替我们向秦主席转达谢意和敬意!”

杨文翰也走上前,对唐硕说:“唐团长,一路护送,感激不尽。也请转告秦……秦主席,他的情义,我们记下了。”

唐硕笑了笑,用力拍拍杨文翰的胳膊:“杨政委,客气话不多说了。以后都要一起打鬼子了,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保重!”

卡车再次轰鸣启动,扬起一路尘土,渐渐远去。

杨文翰站在营地边,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裴月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支联军送的香烟:“想啥呢?”

杨文翰接过烟,就着裴月山手里的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我在想,那个十八岁的秦主席,现在在干嘛?”

裴月山也点了支烟,咂咂嘴:“肯定没闲着。说不定,又在琢磨啥新家伙,或者又在哪修路架桥呢。”

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老裴,”杨文翰忽然说,“咱们得快点把队伍整训好。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更不能拖了后腿。”

裴月山咧嘴一笑:“那还用说?现在就开始!先从怎么使唤这些新枪新炮学起!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游击,总算能敞开打几场像样的仗了!”

181∶组织的信任

下午,河滩营地。

帐篷里闷热,邹一清把一份抄报纸递给杨文翰,神色严肃。“杨文翰同志,这是中央,毛主席发来的电报。李师长转到我这里。毛主席指示,如果你决定归队,就把这份电报交给你。”

杨文翰手指有些僵,接过那张纸。张远和裴月山立刻凑近。“杨文翰、裴月山及赣东北游击队全体同志:

中央知悉你部坚持斗争,保留红军血脉,于极端困难条件下不忘革命初衷。对过往数年之特殊处境及因此产生之问题,组织予以理解。

当前中华民族矛盾为首要,驱逐日寇为全党全军第一要务。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治病救人,惩前瑟后,为当前整风之方针。你部能主动跳出孤立状态,回归抗日洪流,此为大节,值得肯定。

兹决定:

一、于赣北地区成立沿江行政区(临时),辖九江、湖口、彭泽、都昌及东流、至德部分区域,作为敌后抗日政权。任命杨文翰同志为沿江行政区临时特区书记,统筹地方党政工作。

二、成立沿江军分区(临时),隶属新四军第五师指挥。任命邹一清同志为沿江军分区临时司令员,负责军事指挥;任命裴月山同志为军分区副司令员;任命张远同志为军分区政治部主任。

三、以原第五师十四旅黄梅独立二团为基础,改编为新四军第五师沿江独立团,作为沿江军分区主力作战部队,由邹一清同志兼任团长,原团建制及指挥体系不变,归第五师直辖。

望你部同志放下包袱,袱轻装前进,与邹一清部紧密团结,在赣北敌后迅速打开局面,建立巩固游击区,积极打击日伪,配合正面战场及友军作战。具体工作部署,由第五师师部及邹一清同志传达。

中央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毛泽东

四二.六.二八”

帐篷里安静了十几秒。

裴月山先开口:“…特区书记?军分区?”

张远盯着电报最后落款:“毛主席……亲自署名的?”

杨文翰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抬头看邹一清:“邹团长,这……”

邹—清摆摆手:“临时职务,临时编制。你们人少,我的人也不多,加起来还不够联军兄弟的一个标准团。但中央给了这个番号,意思很明确:赣北这片,我们要当成正经根据地来经营,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是老地下,地方工作有经验,书记你当。我负责打仗。老裴,张主任,咱们搭班子。”

裴月山挠头:“那……我们那一百多号人……….”

“改编为军分区直属大队,你先兼着大队长。”邹一清说,“武器、弹药、被服,联军给的清单在这里,足够装备一个营。但咱们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先整训,熟悉新装备,然后投入战斗。”

他顿了顿,看向杨文翰:“杨书记,关英同志的事,电报里没提,但‘治病救人,惩前瑟后’这八个字,就是态度。以后按组织程序,该说明说明,该检讨检讨。现在,抗日第一。”

杨文翰深吸一口气,把电报仔细折好,揣进怀里:“我明白了。谢谢组织,谢谢中央。”

邹一清正要再说什么,帐篷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然后是刹车、开关车门、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炸开:“邹团长呢?邹一清!”

邹一清一愣,随即笑道:“马团长来了。”赶紧掀开帐篷帘子出去。

杨文翰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出去。

营地空地上停着一辆吉普车,车旁站着个年轻的汉子,灰蓝军装敞着怀,袖子搀到肘部,腰带上别着手枪,正叉着腰四处看。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参谋,抱着文件夹。

邹一清快步上前,立正敬礼:“马团长!怎么亲自过来了?”马骏,联军第十一旅三二团团长,回了个礼,大手一挥:“邹团长,别整这些虚的。我来送东西,顺便看看你这边安顿得咋样。”

他目光扫过邹一清身后的杨文翰三人,顿了顿:“这几位就是山上下来的新同志?”

杨文翰上前一步,敬礼:“原赣东北游击大队政委杨文翰。这位是司令员裴月山,政治处主任张远。”

马骏打量了他们几眼,点点头:“知道。唐硕那边跟我通过气了。不容易,山里熬了四年。”

他没多说,直接转向邹一清,“邹团长,说正事。我们团参谋处根据你们目前人员、装备情况,还有山区游击战的特点,搞了份加强装备配置表。你看看。”

他朝身后参谋一偏头。年轻参谋立刻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递给邹一清。

邹一清接过,快速浏览。表格项目:

“新四军第五师黄梅独立二团加强连(暂)建议装备配置:一、步兵火力:

1.步枪:抚造八八式。

2.冲锋枪:MP18/I(集中配置突击班、警卫班)。3.轻机枪:捷克式ZB-26(每班一挺,连部预留)。4.重机枪:民二四式,2挺(组建机炮排重机枪班)。二、支援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