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44章

作者:V环rng

饶平大手一挥:“好!客随主便!”

一行人上了二楼。方子安端上茶,退到一旁。陈志刚和周晓峰继续在楼下打扫,耳朵却竖着。

二楼,茶香袅袅。

饶平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方老板,刘老板娘,咱们开门见山。新商会不是旧时那种官样文章,核心目的是统一市场规划,整合商业力量,适应战时和建设的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文远和刘琳:“县政府希望福瑞昌作为商会创始核心成员,乃至会长单位,发挥你们在赣、皖、浙商路中的引领作用。”

方文远双手捧着茶杯,脸上还是那副谦逊表情:“饶科长,政府厚爱,方某感激。只是这责任重大,鄙商行恐怕力有不逮。况且这新商会具体如何运作,方某心里实在没底。”

旁边的刘文明股长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提纲。他识字不多,但条理清晰,照着提纲结合自己的理解说道:“方老板,政府的意思是,在符合战时管制和商业原则前提下,可以优先向核心商会成员提供政策倾斜。”

他一条条数着:“紧缺物资,比如水泥、五金、燃油的配额申请,运输路条的办理效率,都会给便利。必要时,还能通过商会渠道提供低息甚至是无息商业贷款。”

赵组长低声补充了几个具体数据,比如目前县内燃油的月度配给总量,以及商会成员可能获得的优先比例。

刘文明继续道:“重点在于,政府希望帮助福瑞昌这样的骨干商行,加强自身物流运输体系建设。我们可以协调车辆运力,帮助规划物流节点,甚至可以派员指导,提供标准化仓储管理方法。目标是集中管理,降低成本,提升整体流转效率。”

饶平接过话头,语气加重:“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恢复并繁荣抚州乃至江西的贸易经济脉络!加强民生建设,保障物资供应,稳定市场物价,让老百姓和商家都得实惠。这不仅仅是一项经济任务,更是稳固后方、支持前线抗日的政治任务!”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文远,最后抛出了那句话:“方老板,加入商会并承担核心责任,这不只是县里生产科的意思,也是抚州专区杨区长、本县杨县长高度关注并亲自推动的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秦主席在近期听取经济工作汇报时,也对此表达了关注。他希望看到新商会尽快组建起来,发挥实效。”

方文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刘琳垂眸看着桌面,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方子安站在门边,呼吸都屏住了。

二楼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陈志刚扫地的声音。

方文远大脑飞速转动。拒绝?对方抬出了县长、专区,甚至秦方楫。直接回绝后患无穷。接受?这可能是深入观察联军经济体系、获取信息和资源的契机。

他脸上慢慢挤出一种复杂的笑容,像是受宠若惊,又像是下了决心。他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原来……是如此利国利民、关乎地方发展的大事,还得到了秦主席和各位领导的重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饶平,也像是对自己宣告:“既蒙政府不弃,饶科长又亲自登门,给予如此信任……我方文远,以及福瑞昌商行,愿尽绵薄之力,听从政府安排,加入商会,尽力履行核心成员的责任!”

饶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再次伸手与方文远紧握:“好!方老板深明大义!具体细节和章程,后续会让文明同志和赵组长与您对接!”

又寒暄了几句,饶平三人告辞离开。

方子安送他们到店门口,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店,关上店门。

陈志刚和周晓峰停下手里活计,看向从二楼下来的方文远和刘琳。

方文远脸上那层生意人的笑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走到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昨天晚上刚回来,今天—早就上门。这不是巧合。”

刘琳低声道:“他们在盯着所有进出城的人。福瑞昌的招牌太显眼,我们一回来,他们就知道了。”

“商会……”陈志刚皱眉,“听着是给好处,实则是套笼头。紧缺物资配额、运输便利、低息贷款――这些甜头后面,是让我们把物流仓储体系公开给他们‘指导’,等于把命脉交出去。”

周晓峰补充:“还能通过商会,名正言顺地监控所有大宗货物流向。这手玩得高明。”

方子安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块湿抹布,边擦手边说:“爹,娘,下午你们得去城外—趟。刘掌柜那边得通个气。”

方文远点头:“是要去。志刚,晓峰,你们也一起去,认认路,熟悉下城外的布局和动线。往后那边可是重要的信息节点。”

中午简单吃了饭,方文远以“巡查城外仓库与商行事务”为由,带着刘琳、陈志刚、周晓峰出了城。

福瑞昌真正的办事机构和仓储中心在城外五里处的抚河码头旁。一片不起眼的青砖院落,门口挂着“福瑞昌货栈”的木牌,看起来和周围其他货栈没什么两样。

刘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账房里拨算盘。看见方文远一行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东家!您可回来了!”

方文远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老刘,长话短说。城里情况你大概知道,联军控制得很严。今天上午,县政府生产科的人上门了,要拉福瑞昌进新商会,当核心成员。”

刘掌柜推了推眼镜,脸色严肃起来:“东家,这事儿我听到点风声。这几天县里确实在走访各大商号,开出的条件都差不多――给配额、给路条便利,但要商号配合‘物流体系整合’。咱们商行的货流动向,他们恐怕早就摸过底了。”

刘琳问:“近期货运还顺畅吗?联军设的关卡查得严不严?”“严,但讲规矩。”刘掌柜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运货记录,“只要手续齐全,货单和实际货物对得上,基本都能过。他们现在主要查两类:一是军用违禁品,二是大宗粮食、布匹、药品等战略物资的流向。咱们商行运的多是日用杂货、土产山货,不算太扎眼。”

他翻开记录本,指着一行行数据:“但有个变化。以前咱们送货,货到地头,交接完就算完事。现在联军要求所有经临川转运的货物,都要在码头货栈做临时登记,注明货主、货物种类、数量、目的地。他们说不为征税,只为‘统筹战时物流资源’。”

陈志刚和周晓峰凑过来看那些记录。周晓峰低声说:“这是要建立完整的物资流向数据库。有了这个,他们就能摸清整个地区的经济脉络,哪里缺什么、哪里产什么,一清二楚。”

方文远沉吟片刻:“老刘,商行日常运营照旧,但要更谨慎。所有敏感货品的运输路线和交接方式要重新规划。”

他看向陈志刚和周晓峰:“你俩往后要常来这边。一是熟悉仓储布局和货运流程,二是留意联军在码头和货栈的监管人员、登记流程、检查重点。这些信息,将来可能有用。”

刘掌柜点头:“明白。东家,那商会的事儿……”

“我会加入。”方文远语气平静,“这是个双刃剑。他们想通过商会控制我们,我们也能借商会的壳,接触他们的经济决策层,获取物资调配信息。往后商行明面上的大宗采购、运输申请,都走商会渠道。暗里的线,不能断,但要更隐蔽。”

刘琳补充:“老刘,你在城外,要多留意联军在码头、公路沿线的新建项目。比如那个‘工业开发区’,运进去的都是什么材料,规模多大。还有他们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重型机械――这些情报,价值可能比货品流向更高。”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日头偏西,才离开货栈往回走。回城路上,陈志刚低声说:“首长,联军这套经济控制手法,不像临时割据政权能搞出来的。物资登记、物流统筹、商会整合。这需要大量的基层干部和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周晓峰也说:“还有那些重型机械。钢铁桥、收割机、压路机……这些东西,别说江西,整个国民党控制区都凑不出几台。他们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物资来源。”

方文远望着远处已初见轮廓的抚河钢铁大桥,沉默良久,才说:“先站稳脚跟。商会是个切入点,但也是雷区。走一步看三步,不能急。”

回到杂货铺时,已是傍晚。

李秀云刚好从县政府下班回来,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带着光。看见公婆和丈夫都在,她高兴地说:“爹,娘,你们回来啦!正好,我买了条鱼,晚上炖汤喝!”

一家人在后院灶间吃饭。李秀云兴致勃勃地说着白天在县政府的见闻:“今天我们科开会了,张大姐――就是我股里的张干事,说要制定全县下月的粮食配给标准。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勤务科不光管指挥部大院里的杂事,还负责全县的后勤标准制定和物资调配呢!”

方文远舀了碗鱼汤,状似随意地问:“哦?你们科这么大权力?”

“可不嘛!”李秀云掰着手指头数,“张大姐说,现在咱们临川县民主政府下面有八个科。一科行政科,管公文会议;二科财务科,管钱管账;三科就是我们勤务科,管全县物资调配标准;四科民政科,管户籍优抚;五科教育科,管学校扫盲;六科军事科,对接部队;七科生产科,管工厂田地。对了,爹,今天来找您的饶科长,就是生产科的;八科司法科,管审判调解。”

刘琳给她夹了块鱼,温声问:“这么多科室,管得过来吗?会不会乱?”

“不乱不乱!”李秀云摇头,“张大姐说,这叫‘精兵简政’,‘避免多头管理’。所有物资调配,最终都要汇总到我们科制定标准,再下发执行。她说这样才能高效运转,适应发展需要。”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对了!我今天下午送文件时,又看见秦主席了!他就在走廊那头跟人说话看见我,还对我点头笑了笑呢!一点架子都没有!”

方子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垂下眼睛,扒了口饭。方文远和刘琳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琳笑着给李秀云添汤:“那是咱们秀云工作认真,领导都看在眼里。不过公家做事,要处处仔细,多听安排,少说话多做事。”

李秀云点头:“我知道的娘。张大姐也常这么说。”

饭后,李秀云抢着洗碗。方子安帮她收拾桌子,然后说:“秀云,累一天了,早点回房歇着吧。账我晚上再盘。”

李秀云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去了后院井边。

等她走远,方文远、刘琳、陈志刚、周晓峰四人悄然聚到临街的窗户旁。透过窗纸缝隙,能看见外面街道上巡逻队走过的身影。

方文远低声说:“八个科室,职能清晰,权责明确。勤务科掌握物资调配标准,这可是卡脖子的部门。‘精兵简政’‘避免多头管理’这套行政语言,绝不是旧官僚能搞出来的。”

陈志刚皱眉:“首长,这架构太成熟了。从民生到军事,从生产到司法,覆盖了整个链条。他们哪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干部?”

周晓峰补充:“而且控制力直达基层。乡镇的勤务工作都要受县科指导,这意味着政令畅通,执行力极强。我们以往建立根据地,也要摸索很长时间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刘琳望着窗外远处联军总部方向的灯火,轻声说:“秦方楫……可能就源于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掌控力。在他这套体系面前,我们过去的经验,恐怕都得重新掂量。”

方文远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句:“往后在这地界潜伏,难度远超想象。步步都是雷。”

楼下传来李秀云哼歌的声音,轻快悠扬。四人不再说话。

陈志刚和周晓峰下楼,继续扮演伙计角色,清点货架,准备打洋。

方文远和刘琳走到桌旁,翻开账本,却都没看进去。

窗外夜色渐深,临川城在联军的控制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井然的平静。

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185:同业聚议

陈志刚将最后一块门板抬到门槛边,周晓峰正蹲在地上清点今日收进的流通券。

油灯的光晕在柜台上晃动,铺外街面已暗,只有路灯投来昏黄光斑。

铃铛被人推响了。

陈志刚抬头。周晓峰已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投向店门。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个圆脸胖子,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捏着根象牙烟嘴。后面跟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腋下夹着皮包。第三个矮墩结实,穿半旧褂子,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最后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子慢但稳。

四人先后踏进铺子。

陈志刚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笑:“几位老板,打烂了,您看……”

圆脸胖子摆摆手,眼睛在铺里扫了一圈:“方老板在不在?抚州隆昌号的,姓吴。”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永丰布庄,李。”

矮墩汉子把酒坛子往柜台上一放,瓮声瓮气:“昌记杂货,赵。”

老者咳嗽一声,拐杖顿了顿:“老朽姓孙,孙记粮行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方文远已快步下楼,长衫的袖口还沾着点墨迹,脸上已换上温润笑意:

“吴老板!李老板!赵老板!孙老!什么风把几位吹到小店来了?快请坐!志刚,晓峰,看茶!”

陈志刚应声应往后院去。周晓峰手脚麻利地搬来几张凳子,摆在柜台前的空处。

吴胖子没坐,先上前握住方文远的手,用力晃了晃:“方老板!可算回来了!咱们抚州商界,就等你这家福瑞昌了!”

李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是啊,新商会筹备十天了,各家都碰过头,就差您这位龙头。”

赵老板拍拍酒坛子:“自家酿的,二十年的封坛老酒。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带来,给你接风!”

孙老拄着拐杖,慢悠悠坐下,抬眼看向方文远:“文远啊,这趟北上,路上不太平吧?”

方文远示意众人落座,自己也在柜台后那张高脚凳上坐下,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回来时,原本计划走官道,结果刚出宿松,就听说鬼子在赣北有动作。改走山路,想从至德、浮梁那边绕回来,结果―—”

他顿了顿,摇摇头,“诸位知道,咱们福瑞昌在皖南浙西有几条商路,其中一条是从浮梁北上,经至德、东流,能插到安庆外围。那条路隐蔽走了七八年,一直还算顺畅。可这回,断了。”

铺内安静了一瞬。

吴胖子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浮梁那边,鬼子在清乡。至德、东流更不用提,联军和鬼子在浮梁打的激烈,商队根本上不去。”

李老板打开皮包,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柜台上:“不光是北边。东边,浙赣线被鬼子控得死死的。西边,长沙会战刚打完,湘赣边境全是溃兵流匪。南边……”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广东那边,自从国民党搞肃特防谍后,地下商路全断了。”

赵老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娘的!四面全堵死了!现在能走货的,就剩咱们抚州、贵溪、万年这巴掌大的地方!”

孙老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巴掌大,却稳当。文远,你回来这一路,应该看到了。”

方文远点头,神色认真:“看到了。从乐平到临川,沿途关卡林立,但查验有章法,不刁难,不勒索。货物手续齐全,一路畅通。这在以往……不敢想。”

陈志刚端着荼盘过来,给每人面前放上茶碗。周晓峰提来热水壶,逐—斟满。

吴胖子吹开茶沫,呷了一口,咂咂嘴:“方老板,你说到点子上了。不刁难,不勒索――就这六个字,抵得上千金!”

李老板摘下眼镜,手指揉着鼻梁:“我永丰布庄,七天前从南昌偷偷运出来一批洋布,走的山路小道。在大岗被联军稽查队截住。按以往国民党税卡,这批货至少剥三层皮。结果呢?稽查队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拿着本册子对照,说布匹不是军用违禁品,按‘非战略民用物资’登记后,就放行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还带着不可思议:“我还偷偷塞了二十块银元,想‘意思意思’。那队长直接退回来,说‘联军纪律,不收私礼。下次再这样,按行贿论处’。”

赵老板哈哈大笑,指着李老板:“老李啊老李,你那是旧社会的脑子!人家联军不兴这套!”

吴胖子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不光是不收礼。你们发现没,联军的干部,办事效率高得吓人。上回去生产科办运输路条,早上递的申请,中午就批下来了。接待的小伙子,说话干脆,就问货品种类、数量、起止点、运输方式。问完就盖章。”

孙老慢慢端起荼碗,吹了吹:“风格干练,不搞繁文缛节。最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皮,扫过在场每个人,“他们的物资储备,深不见底。”

最后五个字,铺里又静了。

陈志刚和周晓峰站在柜台侧面,低着头,像在整理货架,耳朵却竖着。

方文远手指无意识地摩芈着茶碗边缘,语气温和:“孙老这话……怎么说?”

吴胖子把烟按灭在随身带的铜烟灰盒里,身体前倾:“方老板,你刚回来,可能还没逛过城里的公营商店。去看看吧。货架上,大米、白面、食盐、白糖、肥皂、煤油、火柴……要多少有多少。价格呢?从联军进城那天起,一分没涨。”

李老板接话:“不光是不涨。他们用流通券锚定粮价,一元券就是实打实的一斤大米。市面上现在流通券比银元还硬,老百姓抢着要。这是真能买到货的硬通货!”

赵老板拍着酒坛子:“还有更邪乎的!我昌记杂货,以前也做点五金生意。前几天,想进点铁钉、铁丝,找以前的老渠道,全断货。试着去联军物资处登记申请,你们猜怎么着?第二天就通知我去提货!不是几斤几十斤,是按百斤算!价格还比战前低两成!”

孙老缓缓道:“我孙记粮行,做了四十年粮食生意。看仓储、看物流、看调配,门儿清。这半个多月,城里粮店没断过粮。不是陈米,全是新米。哪儿来的?鄱阳湖产粮区在鬼子手里,国民党搞封锁,湘米也过不来。他们哪来这么多米?”

他顿了顿,拐杖又敲了敲地面,“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粮源,而且数量庞大,运输通畅,能源源不断补充。”

方文远静静听着,脸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心里那根弦却越细越紧。他端起茶碗,借喝茶的动作掩饰眼神的变化。

吴胖子重新点上一支烟:“几位,明天有个活动。生产科饶科长组织了,带咱们几家商行,去城南工业开发区参观。说是‘增进了解,便于后续商会合作’。”

李老板推了推眼镜:“这是第一次对商户开放。之前那地方管得严,根本进不去。”

赵老板咧嘴:“听说里面在盖大厂房,机器轰隆隆的。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孙老看向方文远:“文远,你也接到通知了吧?”

方文远放下荼碗,点头:“饶科长今天上午来过,提了这事。福瑞昌既然加入商会,自然要去。”

吴胖子一拍大腿:“那就好!有方老板在,咱们心里踏实。明天早上,大家伙城南门集合。”

几人又闲聊片刻,说起各家生意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