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47章

方文远笑了，笑声很轻。“睡吧。别想这些了。”脚步声远去。

方文远独自站在黑暗里。

他想起今天在工业区看到的那一幕:上百台机床同时运转,钢铁切削的火花像星河一样闪烁。

那画面很美。

也很可怕。

他轻轻拉上窗帘，转身下楼,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的笑容。

他走进后院，看见陈志刚和周晓峰还在井边打水洗漱。两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看见他过来，立刻停下。

“老板。”

“早点睡。”方文远摆摆手，走进自己房间。

刘琳已经铺好了床。见他进来,轻声问:“还在想?”

“不想了。”方文远脱掉外衫，“想也想不明白。做好眼前的事吧。”

两人躺下。床板很硬,但被褥干净。

黑暗中,刘琳忽然说:“文远,我今天看见工业区里那些工人……他们脸上有光。”

“嗯。”

“那是吃饱饭、有盼头的人,才会有的光。”方文远没说话。

“如果……”刘琳的声音很轻，“如果联军真的能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那我们……”

“那我们也是老百姓。”方文远接上她的话，“但首先,我们是党员。”

刘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睡吧。”“嗯。”

方文远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水泥路、吉普车、机床、炼钢炉、孙部长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最后定格在秦方楫那个十八岁的联军主席。他到底是谁?

从哪里来?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藤蔓—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方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睡吧。

明天还要开会。还要演戏。

还要在这片迷雾里，继续往前走。

188:系统不给空投了

青砖黛瓦的县衙书院,如今挂上了新牌子:“抚州专区会议厅”。

庭院里立着几棵古柏。白墙上拉着红布横幅:“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一切为了抗战”。

三十多张榆木桌子摆成四排,横平竖直。桌上铺深蓝粗布,白瓷荼杯倒扣着,笔记本、铅笔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人陆续到了。

穿长衫的,套马褂的,戴瓜皮帽的,手指上金戒指在晨光里闪。三五个一堆，声音压得低,眼睛却活，左右扫着，看熟人,也看生面孔。

门口两个联军战士，臂上“执勤”袖章鲜红。一个查邀请函，一个核对名册。动作标准,脸上没表情。

方文远和刘琳进来时，吴胖子正跟李老板低声交谈。看见他们，吴胖子赶紧招手:“方老板!这边!”

方文远微笑着点头,却没过去。目光在会场扫了一圈，选了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刘琳跟着坐下,把随身的小布包放在膝上。

“不往前坐?”刘琳低声问。

“这里挺好。”方文远说，“看得清，听得见，还不扎眼。”他确实看得清。

前排已经坐了几个人。隆昌号的吴胖子、永丰布庄的李老板、昌记杂货的赵老板、孙记粮行的孙老，都是昨天见过的。旁边还有一个穿洋装戴礼帽的中年人;一个瘦削老头;还有个年轻人，坐得笔直,手里捏里着支钢笔。

方文远在心里给这些人贴标签:洋装那位大概是做西洋货生意的,老头可能是老字号,年轻人……-不像纯粹的商人。

刘琳拿起茶杯，倒了点热水涮了涮。

后面两个商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昨天工业区那边……”

“去了去了!我的老天爷，那机床，一排排的……”“你说他们哪弄来的?”

“鬼知道。反正，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声音压得更低，后面听不清了。

八点整,人基本到齐。会场坐了三十一人。空着的四个位置，大概是临时有事没来。

主席台上走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制服熨得笔挺，手里拿着文件夹。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面容严肃，另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笑，但眼神锐利。

眼镜干部走到讲台后，敲了敲话筒。“咚、咚。”

会场立刻安静。

“各位商界同仁，各位同志!”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有些刺耳，“大家下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是抚州专区生产处处长，景明。首先,介绍今天到会的领导―—”

他侧身，手掌指向那位严肃的年轻人:“代表江西民主政府最高委员会的赵秘书。”

赵秘书起身，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全场目光都聚了过去。

“抚州专区杨景行区长。”

杨区长站起来,笑容和煦些，还抬手示意了下:“各位上午好。”

景处长等两人坐定，继续开口:“在当前抗战进入关键阶段的特殊时期，为贯彻江西民主政府最高委员会‘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总方针，落实‘抗战为主、保证军需、恢复民生’的核心任务，经专区深入研究，并报请委员会批准，特此召集本次第一届全抚州商行联席会议!”

话音落下，没人鼓掌。

杨区长这时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诸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抚州是赣东门户，如今联军在此立足,不仅要打鬼子，更要建设一个稳固的后方。这后方怎么建?光靠枪杆子不行,还得有钱袋子、米袋子。”

他手指轻轻点在桌上:“商界各位,就是管钱袋子、米袋子的人。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要征你们的税、抢你们的货，是要和大家商量怎么把抚州的经济搞活，怎么让物资流通起来,怎么在支援前线的同时,也让老百姓、让各位老板,都有饭吃、有钱赚。”

话说得直白。下面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杨区长笑了笑:“当然,商量归商量，有些原则必须明确。第一，一切为了抗战。第二，政府主导，市场配合。第三，守法经营，违者必究。”

他停了停，目光在几个大商行老板脸上停留片刻:“具体怎么操作，下面由景处长给大家详细说明。我只强调一点。那就是秦方楫主席和最高委员会，对这次会议很重视。希望各位把握机会，勿负时代。”

他坐回位置。

景处长重新站到话筒前,翻开文件夹。

“本次会议核心目的,是成立‘抚州商行联席会议’，简称抚商联。”他语速快起来，“下面，逐项讨论四大议题。第一项:战时货币政策与流通管理。”

他念出一段文字:“抚商联坚决拥护、全力支持‘振兴流通券’为控制区内唯一合法货币。支持全面严禁日伪货币、法币及其他外币在根据地内的一切流通和交易行为。”

念到这里,他抬起头:“所有商行之间的交易、政府税收的征收、官方物资的调配，一律强制使用‘振兴流通券’。违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按《战时经济管制条例》严惩不贷!”

会场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景处长继续说:“第二项:军需物资统筹与商行协作机制。正式设立‘战时物资统筹委员会’。该委员会由经济发展与规划部、总后勤部、以及各主要商会推选代表共同组成。”

他念出清单:“粮食、布匹、药品、军械原料、燃油、五金、通讯器材……以上物资，现在开始，列为一级战略管控品。所有商行库存，需在七日内上报。后续采购、运输、销售，必须经委员会批准，服从统—调度。”

下面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商人站起来,声音发颤:“景处长,这……这岂不是把咱们的货全收走了?”

景处长看他―眼:“不是收走，是统筹。战时非常时期，物资必须优先保障军需和民生基本需求。委员会会根据各商行上报数据,核定合理库存,超额部分，政府按市价收购。”

“那价格……”

“按当日公营商店牌价。”景处长语气不容置疑，“公平公开。”

那商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他袖子，他悻悻坐下。

“第三项,”景处长翻过一页，“民生必需品生产与供应安排。推行‘以工代赈’，组织商行参与水利、道路、垦荒等公共工程。政府提供种子、农具、技术及低息贷款支持。”

他看向众人:“同时,各县商会成员,必须每月定期向生产处上报盐、油等民生必需品库存与销售情况。严防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他补了一句:“违者，吊销经营许可，没收货物,责任人移送司法处理。”

会场更静了。

“第四项，”景处长合上文件夹,“对敌经济斗争与贸易线路保护。针对国统区、日占区封锁,鼓励有条件商行开展‘边境易货贸易’。”

他报出清单:“控制区产钨砂、茶叶、桐油、粮食、土布,可冒险外运,换购西药、医疗器械、特种钢材、通讯器材等紧缺物资。”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为此,江西人民联防军将视情况派遣精锐小分队,为重要商队提供武装护卫，严厉打击日伪劫掠，确保关键贸易线路安全。”

终于听到点“好处”，下面气氛松动了一些。有商人小声问:“护卫是免费的吗?”

“视贸易规模和物资重要性而定。”景处长说，“具体细则，会后下发文件。”

他重新站直，右手握拳，用指关节轻击桌面。“咚、咚、咚。”

“诸位!”他声音拔高,“经济战线,亦是血肉横飞的前线!各商行必须以抗战大局为重,严守法律法规，确保物资流通不断、军民供给不竭!”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凡支援抗战、贡献突出者,政府必不吝啬，予以减税、授誉、优先供货等嘉奖;凡资敌牟利、破坏经济秩序者,无论背景,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话说完，他看向杨区长。

杨区长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景处长那么激昂，声音平和。“景处长说的,就是专区的决定,也是最高委员会的意思。”他缓缓道，“诸位老板，今天的决议，不仅关乎各位的生意，更关乎抚州乃至江西的抗战前途。”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文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秦方楫主席和最高委员会，都在看着抚商联,看着诸位的表现。”他说，“望诸位能把握时机，勿负时代,勿负同胞之期望!”

会议进入程序环节。

选举抚商联常务代表。提名，举手，计票。

吴胖子、李老板、孙老等几个大商行老板顺利当选。轮到最后一个名额时，景处长开口:“我提议，福瑞昌商行方文远老板。”

方文远一怔。

全场目光聚过来。

“福瑞昌商路通达，涉及皖、浙、赣多地,经验丰富。”景处长说，“方老板又是临川本地商界翘楚，担任常务代表，合适。”

没人反对。举手，全票通过。

方文远站起来,微微鞠躬:“谢政府信任,谢各位同仁抬爱。”

坐下时，刘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会议最后,景处长宣布时间表:所有决议立即传达落实,7月20日召开第二次会议检查进度。联军会定期巡查贸易线路安全。决议文件报送最高委员会、联军总指挥部备案，抄送各县民主政府及下属商会。

“散会!”

两个字落下，会场却没立刻动。

商人们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几秒，才陆续起身。吴胖子凑到方文远身边，压低声音:“方老板，以后得多关照啊!”

方文远微笑:“互相照应。”往外走时，听到零星议论:“这哪是商会，这是……”

“少说两句吧。没听见吗?秦主席都看着呢。”“武装护卫那条，倒是有点意思……”

“先看看细则吧。别是画饼。”

走出书院,日头已经高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巡逻的，—切如常。

会议室里的商人们刚散尽，总部办公室。

“档位升级了?”秦方楫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100比1变成90比1……好事啊。”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

新增限制条款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二级档位新增约束:所有系统兑换物资、部队及补给品,初始具现坐标永久绑定至‘初始山区安全区’（坐标编码∶LN-CQ-001)。此设定不可更改。】

【提示:宿主需自主建立后勤输送体系,保障远离安全区的单位补给。系统仅保证物资于安全区内的交付状态。】

秦方楫盯着那几行字，足足愣了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