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53章

作者:V环rng

男声:江西人民联防军总指挥秦方楫在通车典礼上发表讲话。他指出,这座大桥是抗日军民团结一心、自力更生的成果,不仅极大提升了部队机动作战和后勤保障能力,也为战后恢复生产、改善民生奠定了坚实基础。秦方楫强调,只有依靠人民、服务人民,坚持自主建设,才能嬴得抗战最终胜利,建设真正属于人民的新国家。

女声:据我方联络人员了解,江西人民联防军自成立以来,坚决执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在赣东北地区广泛发动群众,实行减租减息、改善民生,深得当地百姓拥护。此次抚河大桥的迅速建成,再次证明了该部卓越的组织能力和深厚的群众基础,以及其坚持长期抗战、建设根据地的坚定决心。

男声: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央军委时刻关注着全国各抗日根据地的发展。我们对江西人民联防军取得的每―项成就感到由衷高兴。他们的实践表明,只要坚决依靠人民群众,发扬艰苦奋斗精神,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中国人民抗战建国的前进步伐。

女声:我们呼吁全国一切抗日力量,学习赣东北军民团结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加强各抗日根据地之间的协作与支持,共同巩固和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早日驱逐日寇出中国而不懈努力!

男声:这条消息播送完了。接下来是晋察冀边区反扫荡战报……-

(背景音转为《黄河大合唱》低旋律)

《中央日报》1942年7月3日傍晚加印版/中央社通稿

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麾下工程部队创造奇迹抚河战略大桥竣工通车,蒋委员长领导之抗战建设又一伟绩

【中央社临川三日电】

在我最高领袖蒋委员长英明领导与第九战区、第三战区协力督导下,于赣东北英勇抗敌之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其工程部队发挥惊人效率,于临川附近之抚河上,新建一座大型钢铁桥梁,并于本日上午九时举行通车典礼。该桥之迅速建成,实为我抗战后方建设能力之明证,亦彰显国军部队在蒋委员长训示下,战斗与生产结合之卓越成效。

据悉,该座被命名为“抚河建设大桥”之重要交通枢纽,全长七百五十米,可通行重型武器装备。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秦方楫中将亲自主持典礼。秦总司令在讲话中表示,该桥之建成,有赖于全体官兵秉承领袖意志,刻苦奋斗,亦得益于与地方民众之密切合作。大桥将显著改善赣东北地区之交通状况,不仅利于部队调度,更有助物资流通与民生恢复,充分体现国民政府抗战与建国并重之基本国策。

典礼现场,军民欢聚,气氛热烈。美军驻华观察团亦派员观礼,并对大桥工程水准表示赞赏。此前,根据军委会协调,为集中力量应对日寇,赣东北部分防务已由第四十集团军接替。此次大桥通车,标志着该区域防务与建设进入新阶段,各部队在统一指挥下,必将更能有效协同,予敌更沉重打击。

抚河大桥之通车,再次雄辩地证明,唯有在蒋委员长及国民政府之统一领导下,集中全国之力,方能于烽火连天之际,进行如此规模之建设。第四十集团军将士所为,正是践行领袖“抗战建国”号召之具体表现。当前,日寇未灭,全体军民更应精诚团结,服从中央,勿受任何分化挑拨之影响,以期早竟全功,实现国家民族之复兴。

(注:本报道亦通过中央广播电台向全国播发。)

(内部参考·新四军第五师师部转延安电文摘要)发报单位:赣东北联络组(邹一清部转)

收报单位:延安中央军委、新四军军部日期:1942年7月3日13:30

密级:机密

今日上午,秦方楫部于临川举行抚河大桥通车典礼。现场观察及获取之《江西日报》报道显示:

一、工程能力震撼:该桥为全钢结构,长七百五十米,自称十五日建成。虽具体工期或有宣传成分,但现场观察桥体工艺精湛,模块化预制特征明显,车队通行平稳。其背后反映之设计、冶金、加工、施工成套工业能力与组织效率,远超我方此前最乐观估计,亦非国民党政权所能具备。

二、政治姿态鲜明:秦方楫讲话通篇未提“国民政府”或“蒋委员长”,强调“中国人自己”、“民主政府”、“新中国”。典礼布置仅见江西民主政府旗、联军旗与国旗,政治自主姿态强烈。群众动员深入有序,反响狂热,显示其基层控制与宣传鼓动能力极强。

三、各方反应微妙:在场之美军观察团表现浓厚兴趣,尤其关注技术细节。重庆代表岳星明、赵子立形同陪衬,尴尬尽显。秦部对美方似有意接触,对重庆方面则保持表面礼节下的疏离与威慑。

四、我方联络进展:北上之“北风”连已与邹一清部成功会师,并协同作战。秦方楫主动协助解决杨文瀚部归建问题,合作意愿显诚。然其庞大实力与独立姿态,亦令未来深度合作之主导权问题更趋复杂。

五、初步判断:秦部已非寻常抗日地方武装,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雏形、高效行政动员能力、鲜明政治主张且军事实力雄厚的“准政权实体”。其崛起速度与模式,前所未见。建议中央:1.充分肯定其抗日贡献与建设成就,加强宣传;2.通过现有渠道深化战略协作,尤其是在情报、牵制日军方面;3.着手研究长期关系定位,既争取其成为统―战线内坚定力量,亦需思考其极度壮大后可能之格局影响;4.加紧我自身根据地建设,尤以民生经济为要,巩固群众基础。

(电文完)

(现场观察员笔记·方文远)1942.7.3午后于临川大桥典礼已散,喧嚣渐远,心绪难平。

桥,确是铁桥,实实在在横在那里,承载着重量与速度。秦方楫的话,犹在耳边,没有虚辞,句句砸在实处:打仗、运粮、过日子、新中国。台下那双双发亮的眼睛,那自发的、海啸般的呐喊,做不得假。这不是被强迫的欢呼,这是看到了希望、触摸到了力量后的迸发。

岳星明、赵子立两位将军,穿着挺括的便装,坐在嘉宾席上,像两尊精致的木偶,鼓掌的节奏都与周围隔着一层。他们看见的,是“割据”,是“违逆”。他们看不懂,或者不愿看懂,那钢铁桥梁背后,是一整套如何孕育、生长出来的逻辑。那不仅仅是枪炮,那是从矿山到高炉,从图纸到铆钉,从识字班到技术学校,从分到田的农民到守在机床前的工人……—环扣一环,生生不息的力量。

麦克卢尔准将和他的军官们,拿着望远镜,在小本上飞快记录。他们关心的是“效率”、“技术参数”、“生产能力”。他们评估的是一件“工具”的锋利程度,思量着这把“工具”在远东棋盘上的价值与风险。

秦方楫看到了我,那一眼,平静,了然。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看,也知道我看懂了些什么。这座桥,这场典礼,是实力展示,是政治宣言,也是一份无声的考卷,抛给所有在场和不在场的观察者:旧世界的逻辑,还适用吗?

回到福瑞昌,琳妹仍激动于现场气氛。子安沉默地整理货架。志刚和晓峰在里间,想必也在消化今日所见。

我们需要向组织汇报的,已不仅是“联军拥有较强战斗力”或“控制若干县城”。我们必须尝试描述一个正在成型的、全新的、充满不确定又生机勃勃的体系。而我们自己,在这股洪流中,又将如何自处与作为?

194:喧嚣和星火

重庆,黄山官邸,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收音机里中央社的女播音员用那种刻意甜腻又带着表演性质亢奋的调子,正朗读着加印的广播通稿:

.…抚河战略大桥,全长七百五十米,全钢结构,总计用钢达五千吨之巨……此一伟大建设成就,实乃我中华民国全体军民,在蒋委员长及国民政府英明领导下,秉持抗战建国之国策……”

蒋介石背对着收音机,面朝墙上那幅军事地图。

地图上赣东北区域,绿色标记(联军控制区)已经连成一片,像一块突兀的补丁钉在代表第三、第九战区的蓝色块边缘。

更刺眼的是,几支代表新四军活动区域的红色小箭头,正从皖南方向伸过来,几乎要与绿色区域碰在一起。

他的手指捻动佛珠,起初很慢,随着广播里“五千吨钢”、“伟大成就”、“蒋委员长领导”这些词反复出现,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佛珠碰撞发出细密的哒哒声。

广播还在继续:“……大桥之迅速建成,充分展现我后方在中央统一指挥下,集中力量办大事之制度优越……”

“砰!”

蒋介石猛地转身,那串佛珠被他狠狠砸在铺着绿色丝绒的办公桌面上。檀木珠子在光滑的丝绒上弹跳、滚落。

“五千吨钢!”蒋介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嘶哑,“娘希匹!他秦方楫从哪里变出来的五千吨钢?!啊? !”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戳着赣东北那片绿色区域:“去年!民国三十年!年全国!国统区!全年钢产量多少?!陈布雷!你说!多少吨?!”

一直静默坐在角落沙发里的陈布雷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侧前方站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声音平稳:

“委员长息怒。据经济部统计处核准数据,民国三十年,国统区全年生铁产量为六万六千八百三十六吨。钢产量……”他略作停顿,清晰报出数字,“两千零—十一吨。”

“两千零—十一吨!”蒋介石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全国!辛苦一年!两千吨!他秦方楫!一座桥!五千吨!他一座桥用的钢,比全国两年产的钢还多!他还只用了十五天!十五天!”

他猛地—掌拍在地图上:“这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陈布雷垂着眼睑,等蒋介石这阵暴怒的喘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委员长,钢的来源,确系当前最大疑点。但广播稿如此措辞,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苦衷?!”蒋介石瞪向他,“什么苦衷?替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涂脂抹粉的苦衷?!”

“是‘借壳’的苦衷,委员长。”陈布雷抬起头,目光平静,“亦是‘名分’的苦衷。”

他走到桌边,轻轻拾起一份岳星明、赵子立发回的观察报告摘要密电,其中提到秦方楫讲话只字不提“国民政府”和“蒋委员长”。

陈布雷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委员长请看。秦方楫在数万军民面前,说的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造钢、自己施工’,说的是‘民主政府’,说的是‘新中国’。他的政治姿态,已经赤裸裸摆在台面上了。”

他抬起眼:“可他在法理上,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中将。这个身份,是您亲自签署委任状,经由军委会正式公告全国的。那么,在名义上,在公开的法理层面上,他秦方楫和他麾下所有,依然是我中华民国国民政府治下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既然如此,这支部队取得的任何‘成就’――无论是歼灭日军师团,还是建造钢铁大桥――在对外宣传时,尤其是在给全国百姓、给国际社会听的广播里,它就必须、也只能被描绘成‘在国民政府及蒋委员长领导下取得的成就’。这不是替秦方楫涂脂抹粉,这是在替我们自己,替中央政府的法统和颜面,进行必要的、也是唯—可能的‘修饰’。”

蒋介石死死盯着陈布雷,胸口起伏。

陈布雷继续道:“委员长,您想,若中央社的广播如实报道:‘割据赣东北之叛军秦部,以不明来源之巨量钢材,十五日建成钢铁大桥,宣称系其独立所为,未提中央半字’――那全国民众会怎么想?国际社会,尤其是正在观察中国战场的美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中央政府权威扫地,地方军阀尾大不掉,中国已陷入事实分裂。这对争取外援、维系国际观瞻、乃至稳定大后方民心,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陈布雷总结,带着━种残酷的现实主义,“广播必须这样说。必须把秦方楫的‘桥’,说成是‘我们的桥’。必须把他秦方楫的‘钢’,说成是‘在中央领导下动员起来的钢’。哪怕这钢我们一吨也没出过,哪怕这桥我们一根铆钉也没提供。因为名分大义在我们手里,只要他还顶着第四十集团军的番号一天,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壳’,装下他所有的‘肉’,对外宣称这是‘我们的成果’。”

蒋介石沉默了。

他走回办公椅,沉重地坐下。愤怒并未消散,但陈布雷那套“借壳上市”、“名分大义”的逻辑,像―盆冰水,浇在了他烧灼的怒火上。

“岳星明、赵子立还报了些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陈布雷立刻抽出另一份报告:“除典礼细节外,主要三点。其一,联军监视极严,情报收集困难。其二,本地旧有士绅阶层对联军政策普遍不满,但慑于其力,不敢公开反抗。其三,美军观察团对大桥技术细节兴趣浓厚,与秦方楫接触频繁。”

“美国人……”蒋介石咀嚼着这个词,“史迪威那边?”

“史迪威将军已正式提交建议,要求扩大驻联军观察团规模,派遣更多技术顾问。理由是为评估联军真实战力及后勤模式,以便优化美援分配。”

陈布雷顿了顿,“其潜台词,恐是认为联军作战效率远超国军,值得加大关注甚至……倾斜资源。”

蒋介石的拳头又握紧了。但他这次没有拍桌子。他只是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告诉薛岳、顾祝同,”半晌,他睁开眼,“封锁要严,围堵要紧,但绝不可与日寇有任何形式的默契!此为大节,不容有失!”

“是。”

“还有,”蒋介石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那个广播稿……既然已经播了,就让中央社、中央日报,再加把劲。把他秦方楫之前打的胜仗,缴获的装备,控制的县城……所有能说的‘好事’,都按这个调子,给我大报特报!用中央的名,把他裹起来!裹到他自己都喘不过气!让全国百姓都觉得,他秦方楫再能打,再能建,那也是我蒋中正领导得好!”

他越说越快,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他不是有钢吗?不是有工厂吗?好!在报道里,把这些都暗示成是中央秘密支援的!是重庆通过特殊渠道,克服万难,给他输送的技术和物资!要让所有人都觉得,离了中央,他秦方楫什么都不是!”

陈布雷微微蹙眉,但点头应道:“是。卑职明白。此乃‘捆绑宣传’之策,纵不能伤其根本,亦可混淆视听,争夺舆论阵地。”

蒋介石喘了口气,似乎从这番“舆论反攻”的构想中获得了一丝扭曲的慰藉。他摆摆手:

“去办吧。还有,给岳星明、赵子立去电,告诉他们,不必纠缠。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就是‘听’,把秦方楫那边每一天的变化,每一丝动向,都给我记下来,报回来!尤其是……他和延安,和新四军,到底勾连到了什么地步!”

“是。”

陈布雷转身,轻轻退出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蒋介石独自坐着,目光又落回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绿色区域。他看着那条刚刚被广播描绘成“中央伟绩”的钢铁大桥的象征符号,心里默算着:五千吨钢。

全国两年多的产量。

他秦方楫,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

一个荒诞的、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冒出来:难道真像底下一些人心惊胆战猜测的……有鬼神相助?

他猛地摇头,驱散这个不祥的念头。

但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局势失控的愤怒,以及不得不“借壳”宣传的屈辱,混合成一种焦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里。

几乎同一时刻,陕北,延安,杨家岭。

一处窑洞里,同样的广播声从一台旧木壳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但围坐在简陋木桌旁的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当女播音员用那种夸张到近乎滑稽的语调念出“五千吨钢”、“全钢结构”、“蒋委员长领导”时,一直咬着烟卷凝神细听的毛泽东,终于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烟灰都抖落了些许。他索性取下烟卷,用手指点着那台还在聒噪的收音机,哈哈大笑:

“听听!都听听!五千吨钢!老蒋这回,怕是心肝脾肺肾都疼得搅在一起了!还要硬撑着面子,说是他的功劳!天下滑稽事,莫此为甚!”

朱德也抚掌大笑:“这个秦方楫!硬是要得!不声不响,放了这么大个炮仗!五千吨钢啊!乖乖,老蒋去年全国才划拉出两千吨,他这一座桥就顶两年半!这巴掌扇得,又响又亮!还让老蒋的人自己广播出来,替他吹这个牛!哈哈哈!”

任弼时没大笑,但嘴角那抹洞察意味的微笑明显加深了:“这广播,越听越有意思。他们越是强调‘国民政府领导’、‘蒋委员长英明’,就越是显得心虚气短,苍白无力,欲盖弥彰。这座桥,从设计到钢材,从技术到施工组织,哪一样是重庆那个官僚机构能提供、能办成的?这分明是联军,是秦方楫和他背后那股我们还没完全摸清的力量,独立自主搞出来的!广播想把这成就‘收归国有’,可每一个具体数字,都在打他们的脸!”

一直沉稳坐着的彭德怀这时插话,语气直接:“钢不钢的,先放一边。关键是这座桥通了,意味着什么?秦方楫的部队,重型装备、后勤物资,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过抚河!他的交通门户,彻底打开了!”

他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用简陋颜料和符号手工绘制的大地图前,手指点着临川到皖南、浙西的方向:“之前我们分析,秦部要打破日军合围,战略重点必然是北进,打通与皖南、苏南我们新四军的联系。现在,他用一座五千吨的钢铁大桥展示了实力!而且只用了十五天!这说明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几人:“说明他的工业组织能力和后勤投送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他不仅能在短时间内生产或获取海量钢材,还能把这些钢材变成标准构件,运到河边,昼夜拼装!这套体系运转起来的效率,是可怕的!”

朱德收敛了笑容,用力点头:“德怀说到点子上了。这桥是‘果’,我们得看清它背后的‘因’。秦方楫手里,肯定有一套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高效的工业生产和管理体系。他能打鬼子,不光是仗着兵多枪炮好,更是仗着这套体系能给他源源不断输血!”

任弼时补充道:“还有政治意义。秦方楫在通车典礼上的讲话,根据邹一清他们转来的新闻通稿,通篇不提‘国民政府’,只提‘中国人自己’、‘民主政府’、‘新中国’。这座桥,在他手里,不仅是一座交通桥,更是一座‘政治桥’。他在向所有人宣告:不靠重庆,不靠外国,中国人靠自己,也能干成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干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快!”

毛泽东重新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锐利。他缓缓在窑洞里踱步,思考着更深远的东西:

“你们说的都对。这座桥,是个多重信号。对老蒋,是实力的炫耀和打脸;对老百姓,是希望和信心的展示;对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朱德、彭德怀、任弼时,“对我们,它既是一个强有力的‘同志’或‘盟友’的宣言,也是一个……巨大的问号,甚至是一种隐隐的挑战。”

窑洞里安静了片刻。

任弼时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主席是指,秦方相的这套模式,和我们走的‘农村包围城市、群众路线、自力更生’道路,有相似之处,但内核可能不同?他的效率高得惊人,工业化色彩浓烈,行政方式似乎也更……直接,更讲求技术和管理的效能?”

毛泽东点头:“有点像,又很不一样。我们都依靠群众,但他似乎更侧重于用实际利益。比如分田、高工资、好生活,从而达到快速动员和组织群众。我们都提倡自力更生,但他的‘自力更生’,背后好像有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源泉,能凭空变出钢铁、机器、技术人才。我们都反对重庆的腐败官僚,但他的行政体系,从邹一清的报告看,高效、廉洁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更像……嗯,一种理想化的技术官僚体系。”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区域:“这是一个全新的现象。一个拥有独立工业基础、高效行政能力、强大军事实力,并且政治纲领明确进步,至少目前看来是进步的‘准政权实体’,在抗战相持阶段,突然在华中腹地崛起。它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它对日寇是致命威胁,对重庆是心腹大患,对我们……”

他转过身,语气郑重:“是机遇,也是考验。是抗日统一战线的强大助力,也可能是未来政治格局的复杂变量。”

彭德怀—摆手,语气干脆:“未来怎么变,那是未来!现在,打鬼子是第一位的!秦方楫要北上,桥也修通了,下一步肯定是要对赣北、皖南的日军动手!尤其是那个日军青木支队!这是我们配合他、夹击敌人的绝好机会!”

朱德立刻表示赞同:“德怀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抓住这个战机!”

任弼时迅速整理思路:“我建议,立即以中央军委名义,给新四军军部,特别是第五师李先念同志,发紧急指示。核心几点:第一,充分肯定秦方楫部取得的抗日和建设成就,公开表示祝贺和支持,在宣传上与其呼应。第二,命令李先念部,立即与秦部建立直接、高效的战役协同机制。情报必须实时共享,作战计划要相互沟通,形成真正的合力。第三,要求五师部队,在秦部主力对青木支队发起攻击时,必须从侧翼、后方积极主动出击,牵制日军兵力,配合秦部作战,争取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把赣北的抗日局面,彻底撕开!”

“同时,电令华北八路军相关部队,在各自战线上加强对日军的袭扰和破袭,尽可能牵制日军兵力,使其无法向赣北方向大规模增援,策应赣北战役!”

毛泽东掐灭烟头,一拍木桌:“好!就这么办!立刻起草电文,发给李先念,抄送陈毅、饶漱石同志。电文要明确:此次协同作战,不仅是为了消灭鬼子,更是为了展示我们两支部队合作抗战的决心和能力!要告诉秦方楫,也告诉全国民众,真正坚决抗日、并能打胜仗的,不只是他江西人民联防军,还有我们八路军、新四军!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顿了顿:“电文里再加一句,以我个人名义:告诉先念同志,在协同作战中,要特别注意观察和学习秦部在战术运用、火力组织、后勤保障,特别是步炮协同方面的具体做法。他们打鬼子打得狠、打得巧,必然有其独到之处。我们要谦虚学习,取长补短,壮大自己!”

朱德笑道:“主席想得周到!既要联合打仗,也要趁机‘偷师学艺’!”

任弼时也笑了:“这不是偷师,是光明正大的交流学习。革命同志之间,互相学习,共同提高嘛。”

彭德怀已经迫不及待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拟电文,发出去!时间不等人!”

窑洞里的气氛热烈而紧迫。负责记录的秘书已经铺开纸笔,任弼时口述,毛泽东、朱德、彭德怀不时补充修改,一份详尽的指示电文迅速成型。

电文不仅包含了具体的作战协同要求、政治宣传指示、学习任务,还特别强调:“在接触中,保持友好、坦诚态度,但对涉及对方核心机密(如技术来源、工业产能详情等),不要急于打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当前以建立互信、打好协同仗为第一要务。”

电文拟好,毛泽东最后审阅一遍,签上名字,递给秘书:“立刻发出去!用最快渠道!”

秘书拿着电文匆匆离开窑洞,奔向通讯部门。

窑洞里暂时安静下来。但一种大战将临的兴奋感和对未来格局变化的深沉思考,弥漫在空气中。

毛泽东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刚刚被赋予了多重意义的“钢铁长虹”,低声自语:“秦方楫啊秦方楫,你造的这座桥,连着的不只是抚河两岸,恐怕还连着中国的未来啊……”

朱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地图,豪迈地说:“不管未来怎么连,现在,桥通了,路就活了。鬼子要倒霉了!这才是最实在的!”

任弼时也走过来,微笑道:“主席,老总,我还有一个想法。除了军事协同,我们在经济、民生建设方面,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与秦方楫那边进行一些交流?比如,他们那个‘流通券’搞得好像很稳,他们的工厂管理、工人待遇,据说也很有一套。这些对咱们自己根据地的建设,或许也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