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21章

作者:V环rng

  右侧一个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忍不住插话:“主席,这个……以往官府收税,层层加码是常事。名义上收一斗,到手可能一斗五……”

  系统法律专员接话:“所以我们设计了三级公示制度。各村镇征收数额、减免名单、实际入库数,必须在村公所、乡公所、县政府三处张贴公示。同时设立举报渠道,查实乱收费者,一律撤职查办。”

  秦方楫点点头,又看向土地政策部分:“减租减息,地主反弹怎么办?”

  “政策给予地主合法收益保障,”行政专员回答,“同时允许他们参与工商业经营,并提供低息贷款扶持转型。对于顽固对抗者……”他顿了顿,“政府有权征收其土地,分配给无地佃农,但会按市价给予补偿。”

  “补偿钱从哪来?”

  “从临时抗日费中划拨专项。”财政专员说,“此外,我们计划发行‘抗日建设公债’,面向商贾富户募集资金,年息四厘,五年期。既可筹集建设经费,也能将民间资本引导到正道。”

  秦方楫靠回椅背,思考了几秒。

  整个政策体系环环相扣,既照顾农民,也安抚地主,既保证税收,又防止盘剥,还能为未来的工业建设融资。显然不是仓促拼凑的东西。

  “工商业政策呢?”他问,“我们鼓励什么,限制什么?”

  “鼓励民生日用品的生产,如纺织、榨油、制盐、农具制造,”经济专员翻开另一份文件,“政府提供技术支持、原料调配和销售渠道。限制奢侈品和投机交易,尤其是囤积居奇、操纵物价者,将课以重罚直至没收。”

  “盐?”秦方楫挑眉,“我们能制盐?”

  “临川附近有土盐矿,虽然品质不如海盐,但经过提纯可满足军民基本需求。”专员推了推眼镜,“这将是政府专卖的重要利润来源,也能打破敌占区的盐业封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本地来的那十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原本以为今晚就是来听听长官训话,表个态,没想到真的一桩桩、一条条在讨论这些“治国理政”的细节。而且听起来……居然像那么回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前私塾先生忍不住喃喃:“这、这比省府的条例还周全啊……”

  秦方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转向系统人员:“教育、卫生这些,暂时顾不上,但要有规划。尤其是扫盲,战士要扫盲,干部要扫盲,老百姓能学也要鼓励学。教材你们有准备吗?”

  “有。”教育专员起身,“我们编印了《抗日识字课本》第一册,包含五百个常用字,融入生产、战斗、政策常识。已经付印,明日可发放到各连队和村公所。”

  “好。”秦方楫终于露出一点笑容,“那司法呢?杀人放火、通敌叛国的,怎么判?”

  法律专员表情严肃:“我们起草了《战时特别刑法》。汉奸、特务、杀人抢劫等重罪,经公审核实,可判处死刑。普通民事纠纷和轻微刑事案件,由乡、县两级调解委员会处理。所有判决必须公示,允许上诉至专区法庭。”

  秦方楫想起了那份写着“人彘”的卷宗。

  “公审大会,”他说,“尽快办。临川要办,崇仁拿下后也要办。让老百姓看见,汉奸是什么下场,新政府是什么规矩。”

  “是。”

  秦方楫又问了几个细节,系统人员一一作答。本地来的那些人从一开始的局促,渐渐变成认真听,甚至有人掏出小本子记录。

  最后,秦方楫翻完了所有摘要。

  他站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再次起立。

  “政策很好,”秦方楫说,“明天起,正式施行。”

  他看向系统人员:“你们负责指导落实,培训基层干部。”

  又看向本地人员:“你们要带头学习,带头执行。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

  然后他顿了顿,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散会。”

  ???

  本地那十几个人全愣住了。

  这就……完了?不讨论讨论了?不修改修改了?他们可是准备了一肚子话,甚至有人打了腹稿想“进言”的……

  可系统人员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文件,向秦方楫敬礼后,鱼贯而出。

  秦方楫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屋里只剩下十几个本地人面面相觑。

  “这……这就定了?”一个中年男人喃喃。

  “定了。”前账房先生苦笑着摇头,“你还没看出来?那些穿灰制服的人,个个都是行家。他们早把什么都想好了,今晚就是给咱们……给咱们通个气。”

  “可这也太快了……”

  “快不好吗?”私塾先生忽然说,眼睛有点发亮,“兵贵神速,政也一样。拖拖拉拉,反而生变。”

  众人沉默片刻,也陆续起身往外走。

  门外,夜色已深。但县政府院子里还亮着灯,几个系统人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里拿着文件,有人还在本子上写画。

  那些本地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人问出口。

  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临川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025:推诿的艺术

  南城县城,抚河东岸,日军临时指挥所内。

  今井龟次郎摘下军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对着刚进门的两名同僚挤出笑容:“大贺师团长、高桥师团长,辛苦了。万年桥东岸阵地总算拿下来了。”

  第34师团长大贺茂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谈不上辛苦,倒是今井君的部队正面攻坚,才是真不容易。”

  第3师团长高桥多贺二摘下白手套,慢条斯理地说:“此战结束,浙赣铁路南段总算是能安宁一段时间了。有赖诸君同心协力。”

  三个老狐狸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虚伪。

  “不过,”大贺茂话锋一转,走到地图前,“刚刚接到军司令部命令,我34师团主力要即刻向临川以东转移,投入鹰潭、贵溪方向的战斗。”

  高桥接口道:“我的师团部也要率主力向金溪方向移动了。这南城、宜黄,乃至整个抚州西南的防务,恐怕就要交给今井君了。好在有竹原支队和井手支队一部协防,问题应该不大吧?”

  今井龟次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声音压得很低:“有个情况……崇仁方向的木村大队,已经失联数个小时了。”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

  大贺茂转过身,语气冷淡:“木村指挥失当,才造成崇仁局势急转直下。他若真的丢了崇仁,理应向天皇陛下谢罪。”

  “可崇仁是抚州西线门户——”今井试图争辩。

  “近水难救远火!”大贺茂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抚州地区西线、南线,哪个方向不需要兵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总而言之,是木村自己掉以轻心!”

  高桥已经重新戴好了手套,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木村大队额外加强了两个中队和一个炮兵中队。就算遭到攻击,支撑到今天午夜,等待宜黄派兵驰援,绰绰有余。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今井的脸:“那木村本人就玉碎谢罪吧。”

  今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太清楚了。崇仁距离南城一百二十里山路,距离宜黄也有六十里。而按照以往的经验,中国军队,尤其是那些地方保安团的战力和组织度,根本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吃掉一个加强大队。

  木村肯定能撑住。一定能的。

  “我明白了。”今井最终说道。

  大贺茂和高桥满意地点点头。三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两位师团长便匆匆离去。

  34师团主力向东开往金溪,3师团北进至临川以东集结。他们的部队像潮水般撤出南城,只留下今井支队和配属部队,总计六千多人,要防守整个抚州西南的广阔区域。

  压力陡然增大。

  “司令官阁下。”一名少佐参谋小心翼翼地上前,“南昌司令部急电!”

  今井接过电文,快速扫过。内容无非是催促他尽快完全控制南城,打通抚河两岸通道,并“密切关注西线态势”。

  他冷笑一声,将电文扔在桌上。

  “给南昌回电:南城东岸阵地已完全控制,正在巩固。西线崇仁方向暂无异常,木村大队仍在坚守。我部将按计划肃清残敌,确保抚河防线稳固。”

  “嗨!”

  天空蔚蓝,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同一时间,崇仁县城西、南的山区。

  二团团长周宁炜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扫过下方山谷。那里是木村大队主力的防线,三道纵深布置的阵地,依托山势修建,机枪火力点交叉布置,堪称坚固。

  “团长,看清楚了。”旁边的侦察连长低声道,“鬼子主力都在正面,屁股后面就几个警戒哨。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南边国军那几个保安团身上。”

  周宁炜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老周,你笑啥?”刚赶到的炮连连长问道。

  “我笑鬼子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谁要他们的命。”周宁炜招手让几个营长靠拢,“听着,总部给咱们加强的炮兵连已经到了。八门82迫击炮,弹药充足。”

  几个营长眼睛都亮了。

  “团长,有这好东西不早说!”一营长苍蝇搓手,“怎么打?”

  “简单。”周宁炜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炮兵连布置在北面这个山包后,距离鬼子阵地大概两千米。82迫两千多米的射程够,精度也够。第一轮齐射,目标是鬼子后方的辎重堆放点和指挥部区域。”

  “然后呢?”

  “然后延伸射击,覆盖前沿阵地。炮击开始后五分钟,全团从背后捅刀。南边国军那几个保安团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人数多。鬼子被咱们炮火一炸,阵脚肯定乱,南边的人只要不傻就会趁机压上来。”

  三营长皱眉:“可要是国军那边不动呢?”

  “不动?”周宁炜冷笑,“那就咱们自己吃。一个加强大队,咱们一个团加一个炮连,足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各营回去准备,炮击马上开始。记住,动作要快,打完就撤,别恋战。崇仁城刚拿下来,咱们还得回去守家呢。”

  “明白!”

  众人散去。周宁炜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南面那里隐约的国军阵地。那些保安团的士兵大概正在吃饭,完全不知道一场突袭即将开始。

  “通讯员。”周宁炜头也不回。

  “到!”

  “给总部发报:我团已抵达预定位置,马上崇仁西南日军防线发起突袭。另,请总部协调宜黄方向部队加强活动,牵制日军注意力。”

  “是!”

  通讯员猫着腰跑开。周宁炜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慢慢地啃。

  夕阳开始西斜,在山峦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城里那些还没清理完的尸体,想起敢死队那十八个年轻的面孔,想起陈石头拖着断腿爬向城墙缺口的画面。

  “快了。”他低声说,“等把外面这些鬼子收拾了,崇仁才算真的拿下来。”

  不久后。

  炮兵阵地上,八门82毫米迫击炮已经调整好射击诸元。炮手们蹲在炮旁,手里攥着炮弹,眼睛盯着连长。

  炮连连长抬起怀表。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放!”

  八发炮弹同时滑入炮管,沉闷的撞击声后,炮口喷出火光和浓烟。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三千米外的日军阵地。

  第一轮齐射。

  爆炸声从山谷深处传来,沉闷而连续。紧接着是更大的二次爆炸。

  “延伸射击!三发急速射!”

  炮手们动作机械而迅速,装填、发射、再装填。炮弹像雨点般砸向日军防线的纵深。

  山谷里瞬间乱成一团。

  日军阵地上,一个中队长正蹲在掩体里吃罐头。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他手一抖,罐头掉在地上。

  “哪里打炮?!”他吼道。

  “后方!我们的后方!”士兵惊慌地指向北面。

  中队长冲出掩体,举起望远镜。只见后方辎重堆放点已是一片火海,指挥部所在的那片木屋也被炸塌了半边。

  “八嘎!哪里来的炮兵?!”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弹落下。这次覆盖的是前沿阵地。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落下,机枪工事里传来惨叫声。

  更可怕的是南面的国军阵地上突然响起了冲锋号。虽然吹得七零八落,但确实是在冲锋。

  “中队长!支那军从南面上来了!”

  “北面!北面也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