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20章

作者:V环rng

  “行!”李老汉一拍大腿,“那还等啥?装篮!送晚了人家开拔了!”

  一家人忙活起来。米糕、干粮、咸菜,分装进两个大竹篮。李老汉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

  “走!”

  他拎起一个篮子就往外冲。王婆在后头骂:“急死鬼投胎啊!等等我们!”

  一家人出了院门,拐上大街。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往南门方向走。挎篮的、提袋的、端盆的,都是去送东西的百姓。

  “张婶!你也去啊?”

  “去!蒸了点馍!赵嫂子你呢?”

  “煮了几个鸡蛋……唉,家里就剩这几个了……”

  “有心就行!有心就行!”

  街坊邻居互相打着招呼,脚步匆匆。李老汉看见前头铁匠铺的吴师傅,居然扛着半扇熏肉。

  “老吴!你这下血本了啊!”

  吴师傅回头,黑脸上露出憨笑:“闺女回来了,高兴!再说,没那些当兵的拼命,我闺女能回来?半扇肉算个啥!”

  李老汉心里一热。是啊,秀云能平安回来,不就是因为临川光复了么?

  越靠近南门,人越多。等他们挤出城门洞,看见城外空地上黑压压一片。都是送行的百姓和正在集结的部队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大娘!这个真不能收!”

  “小同志!你就拿着吧!你看你瘦的!”

  “我们有纪律!班长!班长救命啊!”

  李老汉踮脚看去,只见几个战士被一群大娘大婶围着,推来搡去,面红耳赤。战士们拼命躲,百姓拼命塞,鸡蛋、饼子、布鞋,硬往他们怀里、兜里、背包里揣。

  一个年轻战士被塞了满手东西,急得快哭了:“大娘!您别这样!我们真有规定!拿了要挨处分的!”

  “处分啥!你就说是我硬塞的!”那大娘嗓门洪亮,“俺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了……你拿着!吃饱了,多杀几个鬼子……给俺儿子报仇……”

  战士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圈慢慢红了。

  李老汉看得鼻子发酸。他拎着篮子想往前挤,却被秀云拉住了。

  “爹,别挤。”秀云小声说,眼睛四下扫了扫,“你看,那些兵娃子都在跟人推让。咱们硬塞,塞不过去。”

  “那咋办?总不能拎回去吧?”

  秀云眼珠一转,笑了:“明的不行,来暗的。爹,娘,安子,咱们分开。找那些正跟人说话的,趁他们不注意,塞他们背包里!”

  李老汉一愣:“这……这不跟做贼似的?”

  “这叫‘打游击’!”秀云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快,再磨蹭真没机会了!”

  四人分散开。李老汉拎着篮子,瞅准一个正被两个老汉围着说话的战士。那战士一脸为难,比划着手势解释纪律。

  李老汉猫着腰溜过去,动作麻利地掀开战士背着的行囊盖子,飞快地塞进去两包米糕,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成了!没被发现!

  他信心大增,如法炮制。王婆、秀云、方子安也各自得手。四人像游击队员一样在人群里穿梭,专门“偷袭”那些注意力被吸引的战士。

  不一会儿,两个篮子就空了。

  四人在城门洞下汇合,互相看看空篮子,都松了口气。

  “还是咱闺女机灵!”王婆笑得合不拢嘴。

  秀云有些得意,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主路旁:“爹,你看那边。”

  李老汉顺着看去。土路边围着一小群人,中间是几个穿深色布衣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但站姿、气质,明显不是一般人。旁边陪着几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乡绅,有粮行的刘老板、绸缎庄的赵掌柜,还有前清秀才出身的周老夫子。

  这几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的人物,此刻却围着中间那个最年轻的布衣男子,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是……”李老汉眯起眼。

  “联军的头头,”方子安低声说,“旁边人喊他‘秦指挥’。听说就是他把临川打回来的。”

  李老汉仔细打量。那年轻人身板挺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很淡。旁边乡绅们说什么,他大多只是点头,偶尔回一两句。

  “刘老板这回可下血本了,”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凑过来,努努嘴,“看见没?他管家在后头车上,拉了整整一车粮食,说是‘犒军’。”

  “赵掌柜也不差,听说捐了五百大洋。”

  “周老夫子捐了二十匹布。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老汉听着,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乡绅,鬼子在的时候不见他们反抗,现在临川光复了,倒急着表忠心了。

  那边,秦方楫正耐着性子应付。

  “秦指挥年轻有为,用兵如神,实乃国家栋梁!”刘老板胖脸上堆满笑,“鄙人略尽绵力,这些粮食,务必请贵军笑纳!”

  “刘老板有心了。”秦方楫微笑,“粮食我们按市价收。民主政府刚成立,正需要各界支持。”

  “哎哟!谈什么钱!”刘老板连连摆手,“犒劳将士,应该的!应该的!”

  赵掌柜接话:“正是!秦指挥,贵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无不交口称赞。鄙人愿再捐三百大洋,助贵军购置药品,救治伤兵!”

  “赵掌柜高义。”秦方楫点头,“捐款我们会登记入册,专款专用。日后政府财政公开,每一笔都会公示。”

  几个乡绅脸色微微一僵。公示?这可不合规矩。

  周老夫子捋着胡子,试探道:“秦指挥,如今临川光复,百废待兴。这地方治安、税赋征收、士绅权益……不知政府可有章程?”

  来了。秦方楫心里冷笑,面上依旧温和:“章程正在拟定。总的原则是,拥护抗日、遵守法令、不害百姓的,政府一律保护。至于具体细则,杨县长和刘副县长会与各位详谈。”

  他把皮球踢给了旁边的杨擎和刘秉伶。

  杨擎立刻接话:“周老放心,新政府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以抗日大局为重。只要合法经营、不资敌、不欺压百姓,各位的正当权益都会得到保障。”

  话说得漂亮,但一句实在承诺都没有。

  几个乡绅互相交换眼色。刘老板干笑两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鄙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小犬今年十八,一心报国,不知能否……能否加入贵军?哪怕做个文书也行!”

  秦方楫看了他一眼。福昌粮行刘老板的儿子,城里出了名的纨绔,鬼子来之前整天斗鸡走狗。

  “联军招兵有条件,”秦方楫语气不变,“年满十八,自愿抗日,通过体检和审查。令郎若真有心,可去城西招兵处报名。合格与否,招兵的同志会按标准决定。”

  “这……”刘老板还想说什么。

  秦方楫已经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抱歉,军务繁忙,失陪了。各位的心意,政府铭记。具体事务,请与杨县长接洽。”

  说完,他对杨擎点点头,转身带着警卫员离开。步子很快,没给乡绅们再开口的机会。

  刘老板等人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周老夫子低声嘟囔。

  “少说两句吧,”赵掌柜叹气,“枪杆子在人家手里。没听说明天要办公审大会么?李德奎那几个……悬了。”

  几人都不说话了。李德奎跟刘老板是表亲,平时没少往来。现在……

  李老汉在不远处听见几句,心里痛快。他拎着空篮子,对家人说:“走吧,回家。”

  四人随着人流往回走。天色渐暗,城墙下点起了火把。部队还在集结,远处传来军官整队的口令声。

  “爹,”秀云忽然小声说,“我觉得……咱们的好日子,真要来了。”

  李老汉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火光下的那些年轻的战士正排成整齐的队列。枪械在火光中闪着微光。

  他想起鬼子来的这十几天,想起隔壁老赵一家五口的惨死,想起自己发抖的夜晚。

  然后他握紧了女儿的手。

  “回吧。”他说。

024:体制

  县城外,最后一抹晚霞被地平线吞没,火把与马灯的光在土路上拉出晃动的影子。

  秦方楫面前站着六个人。

  两个旅长,六个团长。

  “番号按顺序排,”秦方楫的声音不高,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夜幕里很清晰,“第一旅、第二旅。你们下属的团,从七团开始,排到十二团。旅直属的炮兵连,叫一旅一炮,二旅二炮。有问题吗?”

  “没有!”八个人的回答整齐得像一个人。

  秦方楫点了点头。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这么编,也不需要问他们有没有意见。系统生成的人员对他有着绝对的忠诚,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但他从不把他们当成工具。

  “第九团、十二团留守临川,”秦方楫继续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守好北大门,盯住进贤和南昌方向。一团修整完后北上李渡、长山宴,那是我们北面的门户,不能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第一旅旅长:“八团沿临东公路北上,支援东乡的六团。动作要快,东乡的鬼子兵力不多,但工事修得勤,拖久了难啃。”

  “明白。”旅长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七团东进金溪,加强五团。”秦方楫转向第七团团长,“金溪的鬼子有一个加强大队,硬打伤亡大。你们到了之后,先摸清情况,等总部下一步命令。”

  “是。”

  “至于你们——”秦方楫最后看向第二旅旅长和第十、十一团的团长,“旅部直属炮营、十团、十一团,全部南下,驰援南城的四团。南城有鬼子九千,是硬骨头。你们的任务是加强防线,稳住局面,尽可能避免大规模交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刚拿下崇仁,鬼子肯定会报复。但南城方向鬼子兵力最厚,他们大概率会觉得我们不敢主动挑衅。利用这个心理,隐蔽展开,不要过早暴露实力。”

  第二旅旅长沉默了两秒,开口问:“如果遭遇日军主动进攻?”

  “反击。”秦方楫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控制在战术层面,不要演变成战役级对抗。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消化崇仁,整训新部队。”

  “明白了。”

  秦方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六个人同时摇头。

  “那就出发。”秦方楫抬起右手,敬了个礼。

  六人齐刷刷回礼,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土路上迅速远去,融入正在开拔的部队行军的嘈杂声中。

  秦方楫放下手,望着他们消失在夜幕里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些系统生成的军官,能力毋庸置疑,忠诚更无需检验。但他总会在交代任务时多说几句,多问一句,这样仿佛就更像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某种设定的程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习惯从何而来。

  “总指挥,”警卫员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县政府那边,会议要开始了。”

  “走吧。”

  秦方楫转身走向城门。城门口,几个乡绅模样的人还在张望,似乎想凑过来搭话。他脚步没停,只是对警卫员摆了摆手。

  警卫员会意,上前半步,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秦方楫径直穿过城门洞,走进亮起火把的街道。

  县政府会议室的窗户透出明亮的光。

  秦方楫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左侧是七八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系统人员,有财政、法律、行政方面的专业人才。右侧则是十几张或紧张、或好奇、或略带不安的本地面孔,都是这天招募来的文化人、前教员、账房先生之流。

  “民主政府秦主席到!”门口的战士朗声道。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秦方楫走到主位,双手向下按了按:“坐。”

  众人落座。系统人员坐得端正,目光平静。本地人员则有些局促,互相交换着眼色。

  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沓文件。秦方楫拿起最上面那份,是《江西赣东民主抗日政府暂行政策纲要(1942年版)》的摘要。

  他快速浏览。

  土地政策:分田,二五减租,分半减息,保障佃权,照顾军烈属。

  财税政策:田赋按等征实,加征临时抗日费(税率不超过田赋五倍),奢侈品高税,必需品专卖。

  政权架构:省—专区—县—乡四级,参议会与政府并行。

  官员制度:德才兼备,以德为主;考核分工作、学习、操行三项……

  后面还有工商业、教育、司法等七八个附件的摘要。

  秦方楫看得很快,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这些政策显然经过周密设计,既考虑了战时需要,又留出了长期建设的空间,尤其是财税那条的临时抗日费的设置,明显是为“财政点数折算”功能铺路。

  他放下文件,看向左侧首位那个戴眼镜的系统财政专员:“临时抗日费的征收标准,老百姓承受得起吗?”

  专员起身回答:“主席,我们测算过。按现有田赋基础,五倍税率大约相当于亩产的三成左右。加上减租减息后佃农实际支出降低,负担比战前地主统治时期反而更轻。贫困农户可申请减免,军烈属另有优惠。”

  “执行层面呢?”秦方楫问,“怎么防止下面的人乱摊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