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我们刚才还在筹划如何进攻崇仁。”欧震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结果仗已经被人打完了。我们倒成了看客。”
孙渡叹了口气:“此事蹊跷太多。这支联军若真如电文所说那般强悍,其意图为何?攻占崇仁后,是打算固守,还是继续扩张?他们对国军态度如何?是友是敌?”
“电文上不是说‘正在原日军防线与大眼瞪小眼’么?”王甲本冷哼一声,“我看他们防备心重得很!缴获的装备一颗子弹都不分给保安团,这像是友军的态度?”
“或许……是他们信不过保安团?”孙渡猜测。
“信不过?”王甲本提高音量,“那也该派个人来交涉!通报隶属、作战意图!这是最基本的战场礼仪!现在呢?占了城,吃了肉,连口汤都不给友军留,还摆出对峙架势!这他娘的是哪门子道理!”
欧震转过身,面色凝重:“王兄的顾虑有理。这支联军来历不明,战力强悍,行事又如此乖张。若真是友非敌,自然最好。但若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孙渡低声道:“如今国共关系微妙,皖南事变余波未平。重庆方面对共产党武装防范极严。这支联军若真与中共有关,哪怕只是沾点边,日后在这抚州地区,恐怕……”
“恐怕又是一场摩擦。”王甲本接过话头,语气阴沉,“委员长的心思你我皆知。薛长官虽以大局为重,但若重庆方面下死命令,我等又能如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警惕。
原本清晰的战局,因为这支突然冒出来的“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凶险万分。
孙渡叹了口气:“这支联军来历不明,战力强悍,若真是友非敌,自然最好。若不是……那麻烦就大了。此刻与日军对峙,若再启内衅,后果不堪设想。”
王甲本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命令很清楚。我立刻安排人去崇仁接触。二位也请按命令加强侦察吧。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委员长那边若是知道了,以他历来‘防共甚于抗日’的心思,不论这联军到底是不是中共的人,以后在这抚州地区,一番明争暗斗怕是少不了了。搞不好……发展到武装戡乱,也并非不可能。”
这话说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隐忧。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警惕。
027:棋局之外
夜色中的新干联合指挥部,油灯将三个拉长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王甲本捏着那份崇仁急电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刚把电文拍在桌上,门外就传来了更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兵几乎是跌进来的:“报告!第九战区长官部急电!最高密级!”
欧震一把抓过电文纸,孙渡和王甲本立刻围了上来。三颗脑袋凑在昏黄的光晕下,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电文很长。
欧震的嘴唇无声地动着,逐字念着薛岳的命令。他的脸色从紧绷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凝重,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从鼻腔里喷出的气息。
“都看清楚了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孙渡缓缓直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停止原计划……避免冲突……接触侦察……呵呵,薛长官这是要我们按兵不动,给这支来路不明的联军当看客啊。”
“看客?”王甲本猛地转身,声音压不住火气,“老子在崇仁丢了多少弟兄?现在崇仁被人占了,我们倒成了看客?还要派联络组去‘探明意图’?意图不明摆着吗!占城!缴械!扩大地盘!”
“王兄。”欧震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点了点电文上的字句,“薛长官说得很清楚,‘暂以友军名义相称,公开赞扬其抗日功绩’。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哪怕心里再犯嘀咕,面上也得给足掌声!”
“掌声?”王甲本冷笑,“给谁鼓掌?给一支连番号都查不清、吃独食连颗子弹壳都不留给友军的部队鼓掌?欧兄,你信他们是真心抗日?这作风,这做派,藏头露尾,战力却强得邪门!我敢拿脑袋担保,就算不是共党直属,也必有关联!”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孙渡从窗边转回身:“王兄,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是祸端。薛长官电文里也写了,‘其政治属性待中央进一步指示’。连长官部都不敢下断言,你我岂能妄断?”
他走回桌边,手指划过地图上崇仁的位置:“如今的问题是,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枪在他们手里,城在他们脚下,木村大队一千多号鬼子被他们吃了。这是实打实的战功。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会说,国军死了那么多人守不住又打不下来的地方,这支联军几个小时就打下来了。”
欧震接口:“所以薛长官要我们公开赞扬。这是阳谋。用掌声把他们架起来,架到抗日的大旗下。他们若是真抗日,就得在这面旗下作战,受我们掣肘。他们若是另有所图……”他顿了顿,“这掌声,也是裹着糖衣的炮子儿,迟早要他们还。”
王甲本不说话了。他重新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我何尝不知。只是……憋屈。前线将士流血牺牲,最后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还要笑着鼓掌。”
“大局为重。”孙渡也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日军第三十四师团、第三师团主力动向未明,南城、宜黄还在鬼子手里。此刻我们若与这支联军起了龃龉,甚至冲突,日军趁虚而入,抚州西线可能全线崩溃。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欧震点头,开始具体部署:“既然长官部命令已下,我们就按命令执行。王兄,你七十九军离崇仁最近,派联络组的事,你来办。人选要精干,脑子要活,嘴巴要紧。该说的说,不该问的,一眼都不能多看。”
王甲本沉吟片刻:“我让90师长带人去。他老成持重,知道轻重。”
“可以。”欧震继续道,“孙兄,你的五十八军按原计划向樟树镇运动,但切记,是‘运动’,不是进攻。加强对临川方向的侦察,我要知道临川城里到底是谁的旗!如果可能,摸清这支联军的兵力规模和装备底细。”
孙渡皱眉:“侦察可以。但若遭遇联军部队……”
“避免接触。”欧震斩钉截铁,“但若他们主动挑衅,或阻止我军正常侦察活动,记录在案,立即上报。记住,我们是‘友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第四军主力会在新干至崇仁西北一线固守,加固防线。一方面防备日军从南昌、进贤方向反扑,另一方面……”欧震眼神锐利,“也是做个姿态,让那位秦指挥知道,这赣东,还不是谁一家说了算。”
王甲本忽然想起一事:“薛长官命令里说,‘若联军求援,可酌情提供弹药、医疗等支援’。这一条……”
欧震和孙渡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刚吃掉一个日军大队,缴获恐怕比我们一个军都肥。”孙渡慢悠悠地说,“会向我们求援?”
“所以这是步闲棋。”欧震道,“他们若不求,显得生分。他们若求了……”他笑了笑,“那就有意思了。给不给,给多少,怎么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正好看看他们的底细。”
王甲本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他重新审视地图,手指从崇仁移到临川,又移到南城、宜黄:“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支联军胃口到底有多大。他们拿下崇仁,是见好就收,固守待援,还是……”
“还是继续扩张。”孙渡替他说完,“攻击宜黄?甚至南城?如果他们真有这个能力,而日军主力又被他们吸引过去……”他看向欧震,“欧兄,那我们或许真能坐收渔利,趁势收复抚州西线。”
“怕就怕,渔翁没做成,反被鹬蚌啄了眼。”王甲本阴沉道,“他们若拿下宜黄、南城,地盘连成一片,兵锋正盛,民心归附。到时候,这赣东究竟听重庆的,还是听秦方楫的?”
这个问题让指挥部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欧震站起身,军靴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落实薛长官的命令。把该派的联络组派出去,把该修的工事修起来,把眼睛擦亮,耳朵竖直。”
他拿起军帽戴上:“二位,各自返回部队吧。保持电台畅通,有任何异动,立即互通消息。”
孙渡和王甲本也起身。
三人走到门口,王甲本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幅地图,上面代表联军的蓝色箭头,像一根刺,扎在原本清晰的敌我态势中间。
“这掌声,”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鼓掌,但我会盯着他们的手,看那手里,到底拿的是抗日枪,还是别的什么。”
欧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率先走入夜色。
孙渡紧随其后。
王甲本最后离开,他叫来自己的副官,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给90师发电,让陈师长带可靠的人,带一部电台,明天一早出发去崇仁。告诉他,话要软,腰要硬,眼睛要毒。联军的一兵一卒,一枪一弹,怎么布防,士气如何,百姓反应,我全都要知道!”
“是!”
“还有,给前线各团传令,加固所有阵地,多派潜伏哨。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向联军控制区靠近,但如果有联军人员靠近我军阵地……”王甲本停顿了一下,“以礼相待,然后立刻报告。”
副官记录完毕,匆匆离去。
王甲本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吠。他抬头望向南边,那是崇仁的方向,也是那支神秘联军的方向。
“赣东民主抗日联军……”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咱们,慢慢瞧。”
几乎在同一时刻,临川联军指挥部。
气氛同样紧张,却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忙碌。
秦方楫面前摊开着巨大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最新的态势。通讯员进进出出,将译好的电文送到他手边,又将他手写的命令迅速送往外间的电台室。
三团侦查汇报:“3时16分,观测到日军一个大队兵力已离开宜黄县城,正沿大道向西,朝崇仁县方向急进。”
一个小时后,第三团再次发报:“我全团已成功抵达宜黄县城北面预定山区,全团已化整为零,分散隐蔽完毕。请指示。”
“南城四团报告,已抵达预定山区待命。”
“金溪五团、东乡六团均就位。”
一条条信息汇聚而来。秦方楫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脑海中的系统视野与现实情报相互印证。他像一位棋手,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直到晚上九点那份紧急军情的到来。
“报告!”通讯员几乎是冲进来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南城四团急电!日军第三师团一个联队及师团部,约一小时前突然掉头向北,正沿临川-南城公路急进!先头部队速度极快!”
秦方楫“嚯”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说什么?掉头?向临川?”他一把抓过电文,快速扫过,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指挥部里其他几名参谋也闻声围了过来,看到电文内容,无不色变。
“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超过三千鬼子……”一名年轻参谋失声道,“我们临川现在只有九团、十二团,还有部分直属队,总兵力不到五千,重火力也带走了……”
“他们怎么会突然掉头?”另一名参谋难以置信,“崇仁的消息漏了?还是我们暴露了?”
秦方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推开众人,再次俯身在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南城以北、临川以南的区域。
“不对……时间不对。”他喃喃道,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们是因为崇仁失守而回援,反应不该这么快。从崇仁战斗结束到现在,才几个小时?除非……”
他眼中精光一闪:“除非他们早就有所察觉!或者,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完全是东进!这个回马枪……是冲着我来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一个野战联队,不是守备大队。装备、训练、作战意志,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总指挥,怎么办?”警卫员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028:惊澜乍起
短暂的惊愕过后,秦方楫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危急关头,越需要清晰的头脑。
他大步走到指挥部中央的沙盘旁,双手撑在边缘,俯身凝视着临川与南城之间的区域。
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帜清晰地标注着当前的态势。
代表联军总部直属炮兵营和第二旅第十团、第十一团的蓝色小旗,正插在东馆镇和藤桥镇一带,表明这支四千余人的部队正在南下途中。代表第四团的蓝色小旗则孤悬于南城县城西部的山区,正在隐蔽待机。
而刚刚由参谋人员根据最新情报更新的、代表日军第三师团一部(一个联队及师团部)的红色小旗,则赫然插在了更南面的岳口乡位置。
秦方楫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视,计算着距离、时间和兵力对比。
看着看着,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甚至轻轻喘了口气,自嘲地低语道:“差点被吓到了……情况还没那么糟。”
情报显示,日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刚刚抵达岳口乡。而己方的先头部队第十团,已经越过藤桥,进入了藤桥与岳口之间那片宽近二十里的丘陵山区。
敌我双方兵力对比:己方是直属炮兵营(12门75山炮)加第二旅两个齐装满员的团,第十、十一团及旅部,总计四千多人,士气高昂,装备精良。
日军则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加上第三师团部的一些直属部队,总兵力最多不过四千人。
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绝对的信息差优势!
日军可能通过某些渠道,比如无线电静默被打破、或者破译了部分国军电文,察觉到临川方向“不对劲”,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早在傍晚时分就派出了如此一支强大的生力军南下!
他们更无法想象,这支突然冒出来的“赣东民主抗日联军”,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游击队或者小股地方武装,而是一支拥有近三万人规模、装备水平和战术素养远超一般国军的主力部队!
沙盘上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一个大胆而精妙的战役构想迅速在秦方楫脑中成型。
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直起身,对旁边的通讯员命令道:
“记录命令!”
“一、急电第二旅旅部:你部立即停止前进!就在藤桥一带利用当地丘陵山地密布的有利地势,就地组织防御,并迅速构建伏击阵地!”
“将日军诱入、或逼入藤桥以北的样桥、游家一带相对平坦的低洼地区,利用地形优势,形成关门打狗之势,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一鼓作气,吃掉这股冒进的鬼子!指挥部会立即命令留守临川的第九团和防空营部分兵力装备,乘坐卡车火速南下,加强你部兵力!”
“二、急电第四团:你部任务变更!严密监视南城县城内日军留守部队动向,决不允许其出城北上,为岳口之敌解围!如若日军胆敢出城,你部应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阻击、杀伤之!若时机成熟,可借势发起反击,力争一举拿下南城县城!”
“三、急电金溪方向第五团:日军第三十四师团部及所属一个联队正在行军北上,预计目的地为金溪。你部务必强化隐蔽措施,保持绝对静默,没有命令,严禁任何轻举妄动!等待下一步指示!”
“四、急电东乡方向第六团:同样保持静默隐蔽,继续观察当面日军井手支队动向。如有异动,立即报告!如若日军未动,则严格按原定计划,于明日,也就是14日凌晨2时整,派出精干侦察或突击小队,尝试潜入东乡县城,进行侦察、破坏其核心指挥或通讯节点,并伺机为后续部队打开城门创造条件!”
他一口气下达了四条命令,几乎涵盖了整个抚州地区的所有联军部队。
下达完毕后,他再次俯身,将整个抚州地区的沙盘局势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因日军突然转向而产生的慌乱彻底被冷静和自信取代。
“第三师团这手回马枪,确实出乎意料……”他喃喃道,“但好在,一切还在掌握之中!”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宜黄方向。
那里,第三团的旗帜静静地插在县城北面的山区。
他想起了下午的情报:三点多从宜黄出发的那个日军大队。
就在半个小时前的八点半左右,三团和崇仁的二团确实陆续发来电报:从崇仁东进负责阻击的二团一个营,已经在郭宇乡一带与那股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崇仁已失而前来支援的日军大队发生交火。
同时,三团派出的那个一直尾随监视的营,也果断从鬼子屁股后面发起了攻击!
现在,宜黄县城方向,三团剩下的两个营,再加上加强给他们的炮兵连和防空连,兵力已经足够雄厚,完全可以动一动了!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吸引宜黄乃至更远处日军的注意力,策应南城主方向的作战!
“最后一条命令!”秦方楫下定决心,对通讯员道:“急电宜黄第三团:着你部余下主力,立即组织对宜黄县城的正面攻势!光复宜黄县城作战,立即开始!”
“是!”通讯员记录下所有命令,敬礼后飞奔向电台室。
一道道电波承载着秦方楫的意志,射向夜空,传往各个方向的部队。
战争的机器,因日军一个意外的举动而加速运转起来,一场精心布置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在赣东的夜色中上演。
与此同时,在南城以北的岳口乡。
日军第三师团长正骑在一匹神骏的东洋马上,在一众徒步行军士兵和军官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身旁跟着师团参谋和一名联队长,以及精锐的卫兵。
队伍中夹杂着数辆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车灯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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