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24章

　　师团长高桥多贺二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对着身旁的参谋说道：“一个小时前，军司令部从支那军无线电中破译出的零星信息……情况似乎和我们想的不一样。攻击崇仁的，并非支那的五十八军或七十九军，而是一支名叫‘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的部队。他们不仅在攻打崇仁，而且在今天下午三四点间，就可能已经占领了县城！”

　　参谋官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师团长阁下，更重要的是，临川县的皇军电台，从今天白天开始，就失去了例行通讯汇报。现在又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强大的不明武装突袭并可能拿下了崇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临川，恐怕已经易手了。军司令部的判断，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师团长听完，目光阴鸷地看向北方临川的方向，内心被一种被戏耍和挑衅的愤怒所填满。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针对溃散国军的扫荡和巩固占领区的行动，却没想到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变故。

　　“该死的联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握着马缰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竟然胆敢偷袭皇军！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都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而指挥部内的秦方楫，在部署完所有行动后，忽然想起了与国军保安团在崇仁对峙的二团，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国军的无线电通信加密水平……唉，极有可能是他们向上级报告崇仁易手、出现神秘联军的电文，被日军的无线电侦听部门截获并成功破译了。

　　这虽是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已经和国军接触上了，消息的流出无非是快慢问题。只是没想到，这反而阴差阳错地促使鬼子提前行动，撞到了自己刚派出的刀口之上。

　　“也好……那就用这场战斗的胜利，来宣告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的正式登场吧！”秦方楫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片即将被炮火照亮的山丘。

029：锋镝待发

　　静谧之中，只有联军第二旅四千余人的队伍在土路上行进的沙沙脚步声、偶尔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骡马的响鼻声。

　　“旅长！指挥部急电！”一声急促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一名负责通信的参谋手里紧紧攥着刚译出的电报纸，从通讯班的队列中冲出，翻身跨上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

　　他猛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直接离开主路，跃上了路旁狭窄的田埂！

　　“让开！快让开！紧急军情！”通信参谋一边控马疾驰，一边高声呼喊。

　　正在田埂上休息或行进的其他战士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纷纷跳进旁边的水渠或稻田里，硬是在仅容一人通行的田埂上为他和疾驰的战马让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马蹄嘚嘚，踏着泥土，溅起细碎的水花和草屑，朝着队伍前方狂奔而去。

　　参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必须在日军抵达前将命令送到！

　　几分钟后，快马越过一拨又一拨行军的队伍，终于在先头部队与中间部队的衔接处附近，找到了正站在一处小丘陵上驻足观察地形的旅长、十团和十一团的团长以及几名参谋人员。

　　二旅旅长刚刚放下望远镜，正用手指点着四周的地形，对身旁的两位团长分析道：

　　“两位，你们看这一带从藤桥一直南下，经过样桥，再到游家，最后进山。这整条路，两边都是连绵的丘陵，中间则是将近十里长的、平坦得几乎像搓衣板一样的低洼地势！这些四周的丘陵，简直就是天然的、绝佳的火力制高点！从这一直到游家进山，这整个狭长区域，可以说是一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完美伏击圈！别说咱们这四千人，就算再多点，包打他五六千的敌人也绝对不是问题！”

　　十团团长也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圈，闻言放下望远镜，赞同道：“旅长说得一点没错！我们所处的这片区域，除了些零散的农村聚落，就是一些毫无遮蔽作用的小水洼。要是一股没有防备的敌人贸然进入这片洼地，那就是瓮中之鳖，躲都没地方躲！只要在四周的丘陵上分散布置好重火力点，交叉火力网能覆盖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马蹄声已经由远及近，在他们身后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正看到通信参谋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因为急速奔跑而气喘吁吁，但仍保持着清晰：

　　“报告旅长！指挥部急电！”

　　说着，那份关乎数千人生死的电文已经递到了旅长面前。

　　旅长神色一凛，看了眼满头大汗的通信参谋，急忙双手接过电报，就着警卫员打起的微弱手电光，目光上下扫视。

　　“一个联队……四千人……只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地抢占地利……”

　　几个关键字眼瞬间被他捕捉，电文的内容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局势紧迫，战机稍纵即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丘陵下主路上的部队，向着身边的参谋和团长们大声怒吼，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参谋！立即通知全军——停止前进！！”

　　吼声如同平地惊雷，让周围所有听到命令的人都为之一震。

　　“全军立刻向道路两侧的优势地形机动！分散布置！抢占所有有利地形，就地构建伏击圈！”

　　“重机枪、迫击炮！一定要给老子放在敌人够不着、打不到的高地上！要拥有最好的射界！能覆盖整个洼地！”

　　旅长一边吼着，一边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下了小丘陵，几步跨回主路上，一把拉住一名正在待命的作战参谋，语速极快地补充命令：

　　“另外！马上通知前面开路的十团！让他们别往前探了！立刻全团撤回游家那里！在那里构筑坚固防线！他们的任务是等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后，给老子死死封住进山的所有通路！一只兔子也别放跑！”

　　“还有！通知队伍最后面的炮兵！马上！原地掉头！向后机动到藤桥镇！在那里构建炮兵阵地！速度要快！”

　　“防空营的重机枪单位也别闲着！立刻分散机动，加强到各个高地的火力点上去！不止要会防空，更要给老子狠狠地打地面目标！”

　　命令如山倒！

　　旅长的命令通过身边的参谋、通讯兵以及各级军官的口头传达和电台呼叫，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蔓延至整个旅的每一个作战单位！

　　在最前方担任尖刀、已经快接近岳口方向的第十团，直接通过团部电台接到了旅长的紧急命令。

　　十团团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下令：“全团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跑步撤回游家位置！快！快！快！构筑伏击阵地！”

　　团部电台也同步呼叫了更前方执行侦察警戒任务的一营，命令他们即刻回撤。

　　此刻，主路上那四千多人的行军长龙，在旅长的命令下达后，出现了短暂的、几乎凝滞的停顿。

　　仿佛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下一秒，暂停键被猛地弹开！

　　“快！下路！上山！”

　　“抢占高地！构建工事！”

　　“机枪组跟我来！”

　　“迫击炮！这边！”

　　各种各样的呼喊声瞬间爆发出来！

　　所有战士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动力，毫不犹豫地纷纷跳下主路，携带着步枪、机枪、迫击炮底座和炮筒、弹药箱等各种装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漫向道路两侧的田野，然后向着那些在夜色中呈现出黑色轮廓的小丘陵、小山头奋力奔跑而去！

　　整个场面繁忙而有序，没有人惊慌，只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脚步声、喘息声、装备碰撞声、军官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炮兵部队的官兵在接到旅部急电后，立刻呼喝着奋力拉住驮着山炮炮件和弹药的挽马：

　　“吁——！停下！”

　　“快！原地掉头！”

　　“旅部急电！向后转！目标藤桥镇！快速前进！

　　“快！动起来！”

　　沉重的炮车和辎重大车在战士和骡马的共同努力下，艰难地在狭窄的土路上转向，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加速机动。

　　他们必须尽快赶到藤桥镇，建立支援整个伏击场的炮兵阵地。

　　短短几分钟内，刚才还挤满行军队伍的主路变得异常空旷。绝大部分人员都已经离开路面，分散到了道路两侧广阔的田野和丘陵之中，奋力冲向一个个制高点，争分夺秒地抢修简易工事，架设武器。

　　每一秒的宝贵时间，都能让工事更坚固一分，火力配置更优化一分。

　　主路上，只剩下两三百名奉命留下的战士。

　　他们迅速行动，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扫帚，甚至是脱下自己的军帽、军服，拼命地清扫、抹平土路上大队人马经过留下的痕迹。

　　这是旅长额外吩咐的必要的措施——尽管是在夜间，也绝不能给可能存在的日军尖兵留下一丝一毫可疑的痕迹。

030：弦满待发

　　临川县郊区，星月无光，凉爽的夜风拂过连绵的帐篷。

　　联军各部的野外临时驻地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哨兵偶尔的咳嗽声。

　　突然！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滴滴——！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紧急集合号音，撕裂了夜幕，骤然在各营地炸响！

　　特殊时刻，所有战士和衣而卧，枪支弹药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或枕旁。

　　当号音闯入梦乡的瞬间，几乎每一个帐篷里的每一个战士都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缓，仿佛身体的本能早已被锤炼得如同机械般精准。

　　一个简单的挪转，人已经从地铺或行军床上弹起，双手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抓过步枪、挎上子弹带、手榴弹袋，戴上军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寂静而高效。

　　庞大的营地瞬间被惊醒。

　　短短十几秒内，从无数顶帐篷中，潮水般涌出了大量全副武装的战士。

　　他们迅速地在帐篷前的空地上以班排为单位列队集合，金属的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连排主官们压低嗓音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核对人数，检查装备。

　　与此同时，在联军总部直属部队的机动营临时驻地，气氛更加紧张。营地一直保持着部分人员和车辆的全时待命状态。

　　此前，秦方楫经过深思熟虑，对直属部队的机动能力进行了优化调整：他将机动营原有的所有畜力运输单位全部调配给了其他更需要骡马的步兵部队，同时将直属炮兵营的卡车全部划归机动营统一管理和使用。

　　这一举措，使得机动营的卡车数量激增至惊人的120辆，几乎集中了全联军所有的摩托化运输力量，只为确保在应急时刻能够爆发出最强的战略投送能力。

　　防空营营长在自己的简易帐篷里被通讯员叫醒，接过了那份来自指挥部的急电。

　　电文要求他立即分出一个装备齐全的防空连，加强给即将驰援藤桥-游家战场的第九团。

　　营长看完电文，二话不说，抓起帽子就冲出了房门，直奔防空营一连的驻地。

　　“一连！全体集合！紧急任务！”营长的低吼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早已被集合号惊醒的一连战士们迅速行动，扛起沉重的德什卡高射机枪底座、枪身，拎起装满弹链的弹药箱，在空地上快速列队。

　　在其他两个连战友们凝重目光的注视下，一连全体跑步冲向旁边机动营的营地。

　　而此时，第九团的两千名战士已然全副武装，在各自驻地前列队完毕。

　　团长一声令下，队伍扛着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迅速地离开驻地，朝着机动营的方向快速跑步前进！

　　还没接近机动营营地，在几百米外，战士们就已经听到了那片低沉而震撼的轰鸣声！

　　只见南下通往南城方向的主干道上，一百多辆道奇T234卡车早已启动完毕，一字排开，引擎低沉有力地咆哮着，排气管偶尔喷出淡蓝色的火焰。

　　即使所有车灯为了隐蔽都处于关闭状态，但这庞大车队待命的景象，依然带给所有人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和心灵冲击，震动着每一个靠近者的心房。

　　九团各营连主官早已从先期抵达的参谋人员手中拿到了车辆分配方案。

　　他们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在道路两旁快速前进，根据卡车车厢上临时用粉笔写就的编号，迅速找到各自对应的车辆。

　　“快！快！上车！”

　　“机枪班！这边！”

　　“炮排的！跟上！”

　　战士们没有丝毫混乱，依序迅速攀爬上卡车的后车斗。先一步抵达的防空营一连的战士们，已经抱着他们心爱的德什卡高射机枪和弹药箱，沉默地坐在了几辆指定的卡车上。

　　整个登车过程紧张有序。

　　几分钟后，九团团长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的后挡板被“嘭”的一声牢牢锁上，满意地点点头，低语了一句：“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随即大步走到车队最前方的头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同样“嘭”地关上车门。

　　“全体登车完毕！立即出发！”团长对旁边的司机果断下令。

　　“明白！”司机应道，熟练地挂挡、给油。

　　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很快，车队速度逐渐提升，顶着夜间有限的能见度，以所能达到的极限安全速度，沿着硬化的土路主干道，向着南方六十里外的藤桥-游家战场风驰电掣般冲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车后形成长长的烟龙。车辆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着。

　　九团团长拿起车辆上配备的通话器，对后面车辆里随行的通信班战士喊道：“立即给指挥部发报：我九团及加强防空一连已全员登车出发！正以最快速度向藤桥方向前进！预计一小时内抵达战场，加强伏击圈！

　　与此同时，在藤桥-游家地区。

　　第二旅旅属炮兵连和总部直属炮兵营，已经机动到了藤桥镇西边不远处的戚姑山附近。这里山势起伏，正好可以构建反斜面炮兵阵地。

　　炮兵指挥员们正借助微光，指挥战士们构筑发射位，测量射击诸元。

　　炮营营长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身边的通信员道：“给旅长发报：我炮兵已抵达戚姑山，正在构建反斜面阵地，射界良好，可完全覆盖样桥-游家洼地！等待命令！”

　　在炮兵阵地前方，直属炮营和旅属炮连的自卫兵力，加上旅部特意加强过来的两个步兵连，正以栋坑村、排下村这两个村庄为支撑点，并背靠藤桥镇，紧急构建简易防御工事。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保护宝贵的炮兵，同时堵住可能向北突围的日军。

　　这里的兵力相对薄弱，但他们是在为即将在一个小时内赶到的第九团主力提前抢占和稳固阵地。

　　而在更南面的伏击圈核心区域——游家、白沙两侧的山地上，第十团正严格按照旅长的部署，构建着一个巨大的“V字”形伏击阵地。

　　这个“V”字的尖头，死死地钉在游家进山的位置，并向后延伸进山里一里多地，彻底锁死日军南逃的通道。而“V”字宽阔的两翼，则与分布在藤桥至游家间两侧山地的第十一团埋伏阵地完美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