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51章

作者:V环rng

  饭后,新兵们三三两两聚在残破的屋檐下、老槐树的荫凉里,揉着上午实弹射击留下酸痛的肩窝。

  “砰那一下,魂都震飞了!”李二牛比划着,他上午闹了险情,被罚跑二十圈,此刻腿还在打颤,但精神头十足,“可过瘾!真过瘾!”

  刘长久靠着墙根,没怎么说话。他还在回想子弹击中土墙时溅起的烟尘,以及王根生班长那句“打得不错”。那感觉像心里有颗种子,被枪声震开了硬壳,痒痒地要往外冒。

  就在这时,急促的哨音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全体集合——!”

  各班班长的吼声紧跟着响起。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弹起,迅速向寺院中央的广场跑去。

  队伍勉强站定。罗湖镇民兵排长赵文钦就是带他们从镇上来的那位,黑红脸膛,平时话不多。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台上,没像往常那样先整队训话,而是直接扫视全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同志们!静一静!”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场中的窃窃私语,“耽误大伙儿歇息,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天大的好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咱们江西人民联防军、江西民主政府,正式的军人待遇和津贴章程,秦主席和各位首长,已经敲定,从今天起,开始执行了!”

  “待遇?”

  “津贴?”

  队伍里“嗡”地一下,虽然没人敢大声议论,但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

  这些青年参军,有的为报仇,有的为活路,有的懵懵懂懂跟着同乡就来,但“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谁心里没偷偷掂量过?

  赵排长很满意这效果,他清了清嗓子,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新兵一入伍,经过初步审核,每人一次性领取三十元安家费!”

  “三十块?!”

  惊呼瞬间炸开。刘长久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十元?他下意识想起下午流言传的消息,但亲耳听到,那分量完全不同。

  “静一静!”排长双手虚压,但脸上笑意更浓,“这三十元,是秦主席专给你们贴补家里,安定后方用的!而且这不是法币那种擦屁股纸!这是咱们政府自己发行的‘振兴流通券’!”

  他几乎是用吼的:“一块流通券,就能在政府开的公营商店里,随时、足额买到一斤上好的大米!这是硬通货!比那不断贬值的法币,强一万倍!”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三十元,就是三十斤米!对于这些大多来自赤贫家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顿纯白米饭的青年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队列前排忽然传来“哇”的一声嚎哭。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去。是二班一个叫石锁的兵,十八岁,个子矮小,平时沉默寡言。此刻他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眼泪从指缝里滚滚而下。

  “石锁!咋了?”二班班长皱眉喝道。

  石锁放下手,一张脸哭得皱成一团,声音嘶哑:“班长……排长……三十块……三十斤米……我娘……我娘饿死前,就想吃口白米饭……她咽气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米、米’……要是早半年……早半年有这钱……”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只有晚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归巢乌鸦的聒噪。

  许多新兵红了眼眶。谁家没有一两本血泪账?

  刘长久喉头哽得发疼,他想起了那个血腥的傍晚,爹娘倒在鬼子刺刀下。还有几年前妹妹……十岁的小妹,被那畜生糟蹋后,转手卖给了不知道哪来的人口贩子。几年了,音讯全无。这三十元,如果能早一点……如果能找到妹妹……

  排长沉默地站在土台上,看着那个哭泣的年轻士兵,又扫过一张张动容的脸。他知道,这三十元,在这些青年心里,早已超出了货币本身的意义。

  “石锁,起来。”他声音放缓了些,“这钱,就是给千千万万像你娘那样的亲人,一个交代。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奔头。”

  他继续宣布:“从本月起,所有新兵,每月固定津贴十五元!满一年,表现合格,涨到二十元!当了副班长、班长、士官,更多!受伤、阵亡,政府有高额抚恤,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示意后勤人员抬上几个木箱。开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崭新纸币。油墨味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

  “按名册顺序,上前领安家费!”

  刘长久被点到名字时,手心全是汗。他走到王根生面前,看着班长从木箱里取出三张纸币,郑重地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纸币挺括,边缘锋利。正面是“抚州发展银行”字样,巨大的“拾圆”面额,复杂的图案和编码。背面是一栋带柱廊的西式大楼,标注“抚州发展银行总行”。

  刘长久仔细地将三张纸币对折两次,形成一个方正的小块,撩起军装外套,珍重地放进贴身内衣口袋,还用手在外面紧紧按了按。隔着粗布,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很轻,又很重。

  回到队列,周围已经炸开了锅。新兵们激动地互相传看、比较。

  “这楼画得真气派!咱们的银行?”

  “真能随时换米?排长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还能有假?”

  “这下好了,托人捎回去,家里今年能宽裕了,至少能给家里的婆娘扯几尺布……”

  “唉,就是托人带不方便,路上万一有个闪失……要是政府能帮咱们直接寄到家就好了。”有人小声嘀咕。

  刘长久心里一动。是啊,如果这钱能安全、直接地送到亲人手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他摸着胸口那硬硬的一小块,心里翻江倒海。三十元,能换三十斤米,也能换成布、盐、或者……一点盘缠。

  王根生看着班里这群激动的小子,咳嗽一声:“钱拿到了,都给我收好了!这是秦主席和政府对咱们的心意,更是责任!往后训练、打仗,都想想这钱背后的分量!解散后,各班带回,继续晚课!”

  就在双龙寺新兵们领到安家费的两个时辰前,临川县城门口,已是另一番景象。

  城墙根下,刚用石灰水刷过的墙面上,贴着大幅布告,盖着鲜红的“抚州专区民主政府”和“临川县民主政府”大印。布告前,人头攒动。

  年轻宣传干事站在凳子上,大声宣读着布告内容——与军营里排长说的核心一致,但面向所有百姓,更详细地解释“振兴流通券”的发行缘由、价值锚定、兑换保证,以及即将在根据地强制使用流通券交易、纳税的政策。

  然而,城墙下百姓的反应,远比军营复杂。

  “……故自即日起,发行‘振兴流通券’,一元恒兑大米一斤,以固民生,以稳市价……”宣传干事的声音清亮,却压不住人群里嗡嗡的议论。

  “又发新票子了?”一个裹着破头巾的老妇人满脸忧色,对身旁的老汉低语,“他爹,听着是好啊,一块钱换一斤米……可民国二十四年,法币刚出来那会儿,那些官老爷不也说得天花乱坠?保兑银元,信用卓著……结果呢?这才几年?”

  老汉吧嗒着没火的旱烟袋,浑浊的眼睛盯着布告上鲜红的大印,沉默着摇头。

  旁边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褂的中年汉子接口,声音里带着愤懑:“可不是!俺老家河南,战前地方上发过‘流通券’,开头也能换东西,后来镇长跑了,那票子全成了废纸!擦屁股都嫌硬!俺攒了两年,想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全打了水漂!”

  这是1942年中原地区真实发生的地方货币崩溃案例的缩影,无数百姓因此倾家荡产。

  “这新政府……看着是仁义,杀汉奸,分粮食,可这发纸票子……”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店主模样的人捻着山羊胡,眼神闪烁,“会不会是想用这轻飘飘的花纸头,把刚给出去的好处,又变个法子捞回去?市面上东西就那么多,他印一堆纸,不就等于把咱们手里的粮、布、盐,都换走了?”

  疑虑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被旧政权、地方豪强、乃至日军傀儡政府发行的各种“军用票”、“地方券”反复盘剥欺骗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

  1937年淞沪会战后,一些溃兵和地方势力也曾滥发“救国公债”、“临时流通券”,最终无法兑现,成为百姓深恶痛绝的“骗局”。1942年的中国百姓,对任何新纸币,都本能地抱有极大的戒心。

  刚从罗湖镇赶来县城、想看看女儿女婿的李老汉和王婆,也挤在人群外围。李老汉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道:“老婆子,听见没?这世道,我活了半辈子了,见多了。开头越仁义,后头那刀子,藏得越深。”

  王婆一脸忧色,紧紧攥着怀里一个小布包。“就是,老头子,咱心里刚踏实点……这新票子,能信吗?”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洗得发白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人提高了声音:“诸位乡邻!且听我一言!”

  众人看去,认得是城里原小学的孙先生,有些声望。

  孙先生环视四周,朗声道:“联军自入临川,杀张扒皮等恶霸,发粮济贫,整顿治安,可曾强征过大家一粒米?可曾无故拉过大家一个壮丁?非但没有,防疫施药,修缮道路,桩桩件件,大家有目共睹!这新政府行事,与往日旧官府,岂可同日而语?”

  他指着布告:“这流通券,以粮食为锚,设点兑现,其意在稳定市价,便利交易,免受法币贬值之害!若是骗局,何须如此大张旗鼓,许下随时兑粮的重诺?依我看,这正是新政府魄力与信用的体现!”

  “孙先生说得在理!”一个小贩打扮的年轻人附和,“要是真能一块钱买一斤米,那这票子就比银元还硬!咱们做小买卖的,也不用背着一袋子法币,还买不了几斤盐了!”

  道理虽如此,但大多数人脸上仍是疑虑重重。几十年的教训,不是几句话能打消的。

  宣传干事依旧耐心地解释,指着布告下方的细则:“乡亲们!政府已经设了‘流通券兑换处’和‘公营商店’!大家随时可以去看看,可以用流通券按牌价直接兑米、兑盐、兑布!也可以用券在店里买平价货!政府的信誉,就立在这实实在在的米袋子上!”

  李老汉拉了拉王婆,低声道:“走,先别在这儿猜了。去找安子,他见识多,问问他。”

  夜幕彻底笼罩了双龙寺。

  营房里,油灯如豆。新兵们躺在通铺上,却大多睡不着。怀里揣着那三十元安家费,像揣着一团火。

  刘长久仰面躺着,盯着屋顶黑暗里模糊的椽子。内衣口袋里那硬硬的一小块,硌着他胸口。

  三十元,能做什么?他悄悄盘算:捎二十元回去,给镇里的长辈,请他们去打听妹妹小丫的下落。剩下十元,自己留着……或许,等以后有机会……

  同铺的李二牛翻了个身,凑过来小声说:“长久哥,你打算咋弄这钱?”

  “攒着……找小妹。”刘长久低声答。

  “我也是……可我爹娘都没了,就一个姐姐嫁到外县了……托人带,也不知道稳不稳当。”李二牛声音有些迷茫,“要是……要是政府能有啥法子,帮咱们把钱安安稳稳送到家人手里,该多好。”

  刘长久没说话,心里那个念头又浮起来。是啊,如果有一条可靠的通道……不仅仅是钱,也许还能捎信,打听消息……

078:灯火观市

  李老汉女儿女婿家的商铺坐落在县城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脸不算大,统共占了三个店面,约莫一百二十多平米的样子。

  里面的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土布火柴之类的日常杂货,显得颇为萧条,显然之前的战乱和动荡对生意影响不小。

  女婿安子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掉了漆的木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算盘珠子,女儿李秀云则在后面小院里收拾晾晒的衣物。

  李老汉和王婆一进门,顾不上多寒暄,立刻把在城门口听到的关于“振兴流通券”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儿和女婿。

  “安子,你是个走南闯北的明白人,快给爹娘分析分析,这新政府发的什么流通券,到底靠不靠谱?别是画个大饼,哄着咱们往里跳吧?”李老汉忧心忡忡地问道,王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女婿。

  安子闻言,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眉头紧紧锁起,沉吟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道:“爹,娘,这事……牵扯太大,还真不好一口说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分析道:“从明面上看,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若真如政府宣传所说,1元流通券锚定1斤大米,那这币值就稳如泰山了,比那天天贬值的法币强了万倍不止。对咱们这样做生意的人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进货卖货,就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今天收进来的钱,放到明天就成了一堆废纸。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联军自打进城以来,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杀汉奸、分田地、发粮食、维持秩序,看着不像是那种捞一把就跑的流寇作风,这给他们的承诺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风险也确实不小,不能不考虑。第一,根基太浅。我今路过看了一眼,那‘抚州发展银行’的牌子是刚刚挂上去的,油漆还没干透呢。流通券上印的那栋气派大楼,我在临川压根没见过,不知道是画的还是别处的……总之,这银行、这货币,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根基太浅,让人心里不踏实。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联军……毕竟还没得天下,控制的地盘就这么大。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国民党缓过劲来,大军压境,打了回来,那这流通券,可真就瞬间变成一堆废纸了。咱们这点辛苦攒下的家底,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这时,秀云擦着手从后面走过来,轻声插话道:“爹,娘,我瞧着联军不像是作假。他们前些日子发给那些困难户的粮食、还有之前集市上已经平价开卖的酱油、盐巴,可都是实实在在、品质上乘的好东西。咱们店里之前进的货都比不上。若是他们真想骗人钱财,何必先拿出那么多真金白银的实惠分给大家?直接像以前的兵匪那样动手抢,不是更省事?”

  安子听闻妻子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秀云说得也在理。联军的投入是实打实的,这确实增加了他们的信誉分量。”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爹,娘,咱们光在家里猜来猜去也没用。我刚才听街坊议论,说那公营商店和官方的兑换处已经开门试营业了,就在前面不远的那条街上。咱们一家人现在就去亲眼看看,看看那商店里到底卖些什么,价钱公不公道,再打听打听兑换是不是真如他们说的那么方便。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李老汉和王婆觉得女婿这话在理,光听宣传心里没底,亲眼见了才能踏实。一家人当即关上店门,怀着一半忐忑、一半好奇的心情,朝着街口新挂牌的公营商店和兑换处走去。

  尽管天黑了,但公营商店仍亮着灯,而门面显然是新粉刷的,白墙灰瓦,挂着醒目的“临川公营商店”木牌,显得干净利落。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货架是崭新的,商品种类虽然算不上极丰富,远不如战前大商号的货品琳琅满目,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清晰。

  尤其是最靠门口的粮食区,几个半人高的大木筐里,堆着满满的、晶莹剔透的大米和雪白细腻的面粉,那品相,跟李老汉之前在罗湖镇看到的工作队发放给困难户的粮食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上等货!

  旁边还有油、盐、酱、醋、土布、火柴、煤油等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样商品下面都有一块小木牌,用粉笔明码标价:白米 1元/斤、面粉 1元/斤、粗盐 0.5元/斤、细盐 1.2元/斤、土布 0.4元/尺、火柴 0.1元/盒、煤油 0.8元/斤……

  价格写得清清楚楚,而且相对于之前黑市飞涨、一日三变的价格,这里的标价堪称“平价”,甚至可以说是“良心价”。

  紧邻商店的,就是“流通券兑换处”,一个开着窗口的小门面。

  此时窗口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都伸着头好奇地张望着。

  只见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他手里捏着一张刚领到的拾元流通券,脸上带着犹豫和试探,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进去,声音不大地说:“同志,我……我换一斤米,行不?”

  窗口里面坐着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她接过纸币,熟练地在一个厚厚的登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二话不说,起身从身后装满大米的筐里,拿出一个标准的一斤斗舀起满满一斤米,利落地倒入那汉子撑开的米袋里,颗粒饱满的米粒哗啦啦流入袋中。

  “您拿好!下次再来!”工作人员声音清脆,面带微笑。

  那汉子掂了掂沉甸甸的米袋,看着里面雪白的大米,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连道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紧接着第二位是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人,他胸前捧着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小竹筐,里面装着些带壳的稻谷。

  老人神情怯懦,很是小心地问:“姑娘……我,我家没那个券……这……这稻谷能换不?”

  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依旧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可以的,大爷!您稍等。”

  她说完,朝里面招呼了一声,另一个年轻男工作人员走了出来,接过老人手里的竹筐,将里面的稻谷全部倒进一个专用的秤斗里,然后麻利地提起杆秤,移动秤砣。

  “稻谷,三斤三两!”男工作人员报数清晰。

  女工作人员立刻拿起算盘,噼啪一响:“三斤三两稻谷,出米率按六成五算,折合流通券两块一毛八分钱!”

  她话音刚落,那男工作人员已将称好的稻谷倒进了兑换点旁边另一个专门用来收集兑换农产品的大箩筐里,李老汉凑近瞥了一眼,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筐各色粮食了。

  男工作人员收拾完站到一旁,女工作人员便熟练地从钱箱里数出两块一毛八分钱的崭新流通券,递到老人手上:“大爷,这是您的钱,两块一毛八,收好了!下一个!”

  老人用颤抖的手接过那几张“花纸头”,反复看了又看,又抬头看看工作人员,再看看旁边那装满粮食的大箩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激动和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李老汉、王婆和安子一家,就站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完整的两幕。

  有人真用一张“花纸头”换到了实实在在、颗粒饱满的大米;甚至还有人用稻谷换到了流通券!

  李老汉和王婆脸上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嘴巴微微张着。

  “真……真能换?!真给米啊?!”王婆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安子眼中,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骤然闪过,但这光芒迅速消去,被他很好地掩饰起来。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妻子秀云,低声道:“看来是真的!”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着:“米价稳定在1元,雷打不动。其他盐、布、油的价格也定得公道合理……这流通券,不是空头支票,背后真有物资撑着!有搞头!”

  他立刻转头对还在震惊中的李老汉说道:“爹,我看清楚了!这新政,或许真是咱们的机会,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活路!以后店里,凡是收了流通券,就赶紧要么拿去他们这公营商店进货,要么就直接兑换成粮食、盐巴这些实在东西,绝不留在手里囤积。这可比咱们死守着那些天天缩水、变成废纸的法币,要强上一万倍!”

  李老汉看着商店里虽然不算奢华但品类齐全、明码标价的商品,看着兑换处那一手交券一手交米的实在交易,又想起之前联军在罗湖镇分天发粮、处决恶霸的种种,心中那块沉重的疑冰,终于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渐渐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