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59章

作者:V环rng

  付老栓颤抖着手,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向秦方楫,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感慨,最终化为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秦主席,”付老栓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您的话,实在,透亮。补偿给得足,道理讲得明,前程也指得清。咱们庄稼人,不怕搬家受累,就怕糊里糊涂吃亏,怕娃娃们没了指望。”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位代表,众人都微微点头。

  付老栓转回头,双手抱拳,朝着秦方楫,也朝着在场的几位干部,郑重地拱了拱手:“石溪村,愿意搬!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回去一定把今天这会,把主席您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每一户乡亲!只要政府说话算话,咱们绝不含糊,绝不给建厂大事拖后腿!”

  “对!愿意搬!”

  “支持建厂!”

  “跟着联军秦主席走!”

  其他代表也纷纷表态,场下的村民们更是群情激昂,呼喊声汇聚成一片热浪。

  秦方楫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同样抱拳回礼:“感谢乡亲们的深明大义!我秦方楫和联军、民主政府,也绝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他站在桌旁,看着远去的村民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付老栓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秦方楫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秦主席,老朽多嘴一句——您今天说的这些,真的都能兑现?”

  秦方楫看着他,认真地说:“付老爷子,我秦方楫今天当着一千多乡亲的面许下的承诺,如果有一条做不到,您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您磕头认错。”

  付老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有您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秦主席,您知道为啥俺们最后都信您了么?”

  “为啥?”

  “因为您不糊弄人。”付老栓说,“您把丑话说在前头,把难处摆在明处,把实惠落到实处。不像以前的官,尽说漂亮话,背后全是坑。”

  秦方楫笑了:“老爷子,咱们民主政府,就是要跟以前的官府不一样。”

  付老栓点点头,佝偻着背,慢慢地走了。

  他转向张铭远和周文静,语气果断:“张县长,周副县长,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立刻以县民主政府名义,张贴布告,将今日议定的所有补偿细则、优先政策,白纸黑字公布出去,让每一个乡亲都清楚!同时,组织精干工作队,现在就进驻六个村,开始房屋评估、人口复核、搬迁意愿最终确认!迁移工作,一旦启动,必须高效、有序!”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铭远和周文静肃然立正。

  “李议长,”秦方楫又看向李德明,“劳烦您和各村的自治小组、新成立的村联防队保持紧密沟通。补偿款物的发放、新房建设的监督、搬迁过程的秩序,都要依靠你们本地干部和乡亲们自己的力量。县大队会全力配合,确保公平公正,杜绝任何蝇营狗苟!”

  “主席放心!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一定办好!”李德明重重拍胸脯。

089:问策于工

  秦方楫在石溪村的露天会议结束后,婉拒了当地村民们“吃顿便饭”的再三恳请,趁着暮色匆匆返回县城。

  他必须在天亮前处理完积压的紧急公务,因为兵工厂的选址只是第一步,而整个根据地的运转有无数环节需要他决策。

  办公室里,挂着赣南城县的军事布防图。

  参谋们低声交流着各地上报的情报:崇仁边境发现小股不明武装试探,已被民兵击退;东乡县的夏收计划需要审批;金溪县报告称首批减租减息已落实到四千余户……

  秦方楫一份份批阅、下达指令,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与电台滴滴答答的响动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时,秦方楫终于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备车,”他站起身,对值守的警卫参谋说道,“去石溪。”

  警卫参谋愣了一下:“主席,现在已经快午夜了,您要不要先休息……”

  “工地上没有休息,”秦方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正在连夜施工,我这个总指挥怎么能睡得着?”

  十几分钟后,那辆道奇T234改装车再次驶出南城县城,沿着白天刚刚拓宽的土路,向着山谷驶去。

  夜风透过车窗缝隙灌入,带着初夏田野特有的湿润气息。秦方楫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周明磊提交的兵工厂一期规划图。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山谷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秦方楫,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仅仅半天时间,这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十几座临时架设的钢制灯架巍然耸立,每座灯架上安装着四盏大功率探照灯。

  这些探照灯显然经过了特殊设计,光束既能集中照射作业区域,又能均匀散射,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白天还散布着六个自然村落的谷地,此刻已是一片沸腾的建设工地。

  靠近山谷入口处,原先石溪村的几十栋土坯房大部分已被拆除。

  身着灰蓝色制服的工程兵和征召来的民夫分成若干小组,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理作业。粗大的房梁被小心翼翼卸下,码放整齐;尚能使用的青砖被仔细剥离泥坯,堆成方阵;屋顶的瓦片更是被一片片收集,装入箩筐。

  更令人震撼的是山谷中央区域。

  那里,白天还只是被白灰划出轮廓的空地,此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方楫白天离开前,通过系统紧急兑换并“指定投放”的预制钢结构件、专用建材和首批核心设备,已在工程兵们争分夺秒的奋战中,初步落地成型。

  三座主体厂房的钢骨架已经拔地而起。每座厂房的骨架都由粗壮的工字钢和槽钢焊接而成,骨架的高度目测超过八米,跨度足有三十余米,规模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工棚。

  其中一座厂房的钢结构最为完整,外墙的加厚波形钢板已经到位,一块块被起重设备吊装到位,由工人在钢架上进行螺栓固定。

  厂房的一端,巨大的排气管道已初步架设,另一侧,供电线路的钢架正沿着预设路径延伸。

  另外两座厂房的进度稍慢,但钢骨架也已基本完成,工程兵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水平校正和二次加固。

  而在这些厂房周围,数十台蒸汽打桩机正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每一声重击都让大地微微震颤,一根根为未来重型设备安装准备的强化地基的混凝土预制桩被强劲的力道打入地下。

  秦方楫推开车门走下。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金属和一股淡淡的机油气味。

  “主席!”

  周明磊从工地核心区快步走来。

  这位兵工厂厂长兼总工程师依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但眼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从白天到现在未曾休息。他身上的深蓝色工装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右手还握着一卷图纸。

  “进度比预计快,”秦方楫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赞许,“半天时间,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战士们和工友们干劲十足,”周明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您离开后,工程指挥部立刻按您批准的方案全面开工。预制构件到位非常及时,工程兵团的同志们技术熟练,民夫队伍组织有序,三班轮换,人歇工不歇。”

  他指向那座外墙即将封闭的厂房:“那是一号车间,枪械机加工和核心部件制造区。首批到位的四十二台核心机床已经全部吊装进去,技术组正在连夜进行设备定位、管线连接和初步调试。”

  他又指向另外两座:“二号车间是热处理和表面处理工段,三号是总装校验车间。按照现在的进度,最迟后天午夜,三座主体车间的土建和主体设备安装就能全部完成,具备试运行条件。”

  秦方楫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人沿着刚刚用压路机初步碾压过的厂区主干道向一号车间走去。

  道路两侧,工人们正在开挖排水沟、埋设电缆管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工程兵手持测量仪器进行校准,确保每一寸施工都符合设计精度。

  走进一号车间。

  车间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高达八米的钢架上已经安装了初步的照明系统,数十盏大功率白炽灯将车间内部照得通明。地面是刚刚浇筑完成、尚未完全干透的混凝土,但已经平整坚固。

  车间中央,四排崭新的机床整齐排列,泛着保养良好的油脂光泽。

  这些机床的风格统一,带着某种略显复古却极其坚固厚重的工业美感。粗壮的铸铁床身、精密加工的导轨、黄铜标尺、皮带传动系统与小型电机结合的动力装置……

  秦方楫一眼就能认出几种关键设备:大型立式铣床、卧式镗床、精密车床、拉床、钻床、磨床……它们组成了从枪管制造到机匣加工的全套生产线。

  每一台机床旁,都有技术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校准。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持卡尺、水平仪、千分表等工具,神情专注,动作娴熟。

  秦方楫的目光落在车间东南角。

  那里,一台专门用于枪管膛线拉削的大型拉床旁,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技术员正俯身在机床导轨旁,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水平螺栓。

  他身材瘦削,脸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异常专注。

  秦方楫信步走过去。

  年轻技术员太过投入,直到秦方楫走到他身后两步远,才猛地察觉。他抬起头,看到秦方楫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主、主席!”年轻技术员慌忙立正,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继续工作,不用紧张,”秦方楫温和地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递还给他,“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年轻技术员接过扳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报告主席!我叫林晚生,今年十九岁,南城县城关坊人!”

  “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学的这些技术?”秦方楫问道,目光扫过年轻人熟练调整过的机床。

  林晚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紧张感消退了不少:“报告主席!我以前在县城‘永昌钟表铺’当学徒,学了三年修钟表!联军来了以后,在县城办了‘工业技术速成班’,教机械原理、图纸识读、机床操作。我报了名,学了两个月,结业考试得了甲等!”

  他越说越流利,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色:“速成班的教官说我有天赋,手稳,眼准,对机械有感觉。结业后,我就被推荐到兵工厂筹备处,跟着周厂长和几位老师傅学习机床调试。”

  秦方楫仔细听着,心中暗自点头。这正是系统为兑换人才设定的合理背景。

  每一个通过系统获得的技术人员,都有着完整、合理且难以查证的个人经历。林晚生这样的“孤儿学徒”身份,既解释了技术来源,又避免了家庭关系可能带来的安全隐患。

  “家里还有什么人?”秦方楫又问。

  林晚生的神色黯淡了一瞬:“我是孤儿。爹娘在我十岁那年闹饥荒时都走了。钟表铺的老板收留我当学徒,管吃住,没工钱。联军来了以后,老板跑了,铺子关了。是速成班给了我一条新路。”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主席,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三十五块钱!包吃住!周厂长说,等我熟练了,能独立带班组,还能再加!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有奔头!”

  秦方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晚生浑身一震,眼圈瞬间红了。

  “好好干,”秦方楫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里生产的每一支枪,都会握在我们联军战士的手里,保卫咱们根据地,保卫千千万万像你一样的百姓。你的技术,就是在为这个目标贡献力量。”

  “是!我一定拼命学、拼命干!”林晚生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秦方楫又询问了几句机床调试的细节,林晚生对答如流,显示出扎实的基础。

  最后,秦方楫鼓励道:“等生产线正式运转,你要争取当上技术骨干。未来,我们还要建更大的工厂,造更精密的设备,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离开车间,秦方楫在周明磊的陪同下走向厂区中央的临时指挥部。

  那是一间用预制板材搭建的简易板房,约四十平米,内部陈设极其简陋:几张粗糙的木桌拼成会议桌,几张长条凳,墙上挂满了工艺流程图、厂区规划图和各种设备清单。唯一奢侈的是照明。

  两人在桌旁坐下,周明磊从文件柜中取出厚厚一叠资料。

  “主席,趁着您今晚来视察,我必须向您汇报几个紧迫问题。”周明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这些问题不解决,兵工厂就算建起来,也无法持续运转,更谈不上扩大规模。”

  秦方楫坐直身体:“说。”

  周明磊翻开第一份文件,那是用蓝墨水手工绘制的“兵工厂能源需求估算表”。

  “第一,能源瓶颈,这是眼下最致命的短板。”他的手指点在表格最下方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工厂目前自带的5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只能勉强满足当前设备调试和小批量试生产的需要。但是——”

  他加重语气,“一旦一期规划的全部设备到位,三条生产线全功率运转,瞬时峰值负荷最低预计也需要1200千瓦!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周明磊翻开第二页,那是一张更复杂的扩展规划图:

  “按照您批准的二期规划,配套的弹药厂需要稳定的化工用电。因为硝化、烘干、压药工序都是电老虎;计划中的刀具刃具厂要上电弧炉炼钢,一台小型电弧炉的功率就在800千瓦以上;特种钢材加工厂的轧机、热处理线更是耗电大户……这些配套产业一旦上马,对电力的需求将是爆炸式增长!没有可靠、充足的电力供应,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抬起头,直视秦方楫的眼睛:“我们必须立刻着手建设自有的发电系统。我建议分两步走:短期,再增加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组成临时电站,保障一期生产;中长期,必须尽快建设燃煤电厂,或者充分利用抚河的水力资源,建设水电站——但这需要时间、技术和巨额投入。”

  秦方楫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明磊翻开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长长的“关键耗材与中间品需求清单”。

  “第二,供应链断裂风险。”

  他的声音更加沉重,“我们现在完全依赖外部输入的关键物资太多了,尤其是机床需要的高性能合金刀具,精密研磨必需的碳化硅磨料,冲压零件用的标准化模具钢,还有弹药生产不可或缺的发射药、雷汞底火、制造弹壳的铜锌带材……”

  他抽出清单中的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项目:“这些物资,我们根据地目前完全无法自产!一旦外部输入中断,生产线立刻就会瘫痪!兵工厂不能只造枪,还要能造子弹、炮弹,否则造出来的枪就是烧火棍!”

  周明磊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主席,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有了枪厂,却造不出子弹,最后只能依赖进口,被人卡住脖子。我们必须尽快建立配套的化工厂、工具厂、模具厂,至少要实现基础弹药和关键耗材的自给自足!”

  秦方楫的目光扫过清单上那些陌生的化学名和材料规格,眉头微微皱起。

  周明磊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份,那是一份地质报告和冶金工艺流程图的合集,也是最厚的一份。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原材料危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主席!”

  他摊开报告的第一页,上面用简图标注着制造枪管、炮管必需的几种特种钢材的化学成分和性能要求。

  “制造枪管需要的铬钼合金无缝钢管,对钢材的纯净度、均匀性、韧性有苛刻要求;制造弹簧的硅锰弹簧钢,要求极高的疲劳极限;制造装甲车辆需要的镍铬装甲钢,更是需要复杂的合金配比和热处理工艺……这些特种钢材,我们目前完全依赖‘特殊渠道’输入。”

  周明磊的手微微发抖:“但这绝非长久之计!想要保证长期、大规模、完全不受制于人的持续性生产,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起从采矿、选矿到炼铁、炼钢、轧钢的完整冶金工业体系!”

  他翻开地质报告部分,上面标注着赣东北地区已知的矿产资源点:“根据旧政权的地质资料和我们的初步调查,南城、金溪一带可能有小型铁矿和煤矿;东乡方向有铜矿线索。但这些都只是初步判断,需要立刻组织专业勘探队进行详细勘查。而且,即使找到矿,从开矿到出钢,至少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建设周期!这期间,我们的生产完全依赖外部输入,风险极大!”

  板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秦方楫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工艺流程图前。

  他的目光在那条从“矿石”到“成品枪械”的漫长链条上缓缓移动,每一个环节都代表着巨大的投入、无数的技术难关和漫长的时间。

  “你提的这三个问题,我都清楚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周厂长,现阶段,在咱们自身的配套体系建立起来之前,你刚才提到的所有原材料、关键耗材,以及保障初期生产的足够电力,我会通过‘特殊渠道’优先保障供应,满足试生产和初期小批量运行的需求。”

  他转过身,盯着周明磊:“你的任务,是必须在一周之内,让第一条步枪生产线全流程转起来,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拿出合格的产品!这是死命令!”

  “明白!”周明磊霍然站起,“我向您保证,集中所有力量,七天之内,一定拿出第一批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