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你说。”
“分地是大事,不能急。得一家一家量,一块一块评。当年……当年有些地方搞左了,三天分完,后来一堆糊涂账。咱们不能那样。”
陈志华郑重道:“老哥说得对。咱们不急,细细来。一个月量不完就两个月,总要把账做明白。”
底下不少老人点头。
“是这个理……”
“柴老四当年就是公道……”
“红军那会儿要是都像他这么细,后来也不至于……”
陈志华趁热打铁:“第二桩,民兵招募。”
他展开另一张布告:“联军要在各村组建民兵队。分两种:主力民兵,十六到二十四岁,脱产训练,发枪发饷,一个月十五块,入伍还发三十块安家费;预备民兵,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农闲训练,一个月十块。”
“三十块安家费?”一个小伙子瞪大眼,“就是……三十斤米?”
“对,三十斤米。”陈志华笑,“而且,这钱不是借,是给。你拿了,就是你的。哪怕明天你不想干了,钱也不用退。当然,我不建议这么做。”
人群又炸了。
“三十斤米白给?”
“还有月饷十五块?”
“我去!”刚才那小伙子蹦起来,“陈同志,我报名!主力民兵!”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下子站出七八个年轻人。
陈志华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别急,都有机会。但咱们有规矩:家里独子不招,劳动力太紧缺的不招,身体不合格的不招。明天开始体检、审核。”
他看向柴老四:“老哥,这事也得请你帮忙。村里谁家什么情况,你熟。”
柴老四点头,看向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狗剩,你家就你一个壮劳力,你去了,你娘谁养?铁柱,你媳妇刚生娃,你走了像话?都别急,等明天我一家一家问过再说。”
年轻人们讪讪坐下,但眼睛还亮着。
会开到月亮升起来才散。
人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议论声飘在夜风里。
“你别说,这感觉……真像当年红军刚来那会儿。”
“像,但又不全像。红军那会儿哪有这么多米发?哪有现钱给?”
“也是……联军阔气。”
“阔气是阔气,就不知道能阔气多久……”
“管他呢!先把米吃了,地把了,钱拿了!就算将来……将来再说将来的!”
柴老四走在最后,跟陈志华并肩。
“陈同志,”他忽然说,“当年红军走,是因为打不过白匪。你们……真不会走?”
陈志华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农。
“老哥,你知道我们秦主席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说,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建江山的。”
陈志华一字一句,“仗会打完,江山总要一直坐下去。要坐江山,就得让老百姓真心实意跟着你。发米发钱,分地治病,都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跟着联军,有饭吃,有地种,有病能治,有冤能申。”
他顿了顿:“等哪天,你们觉得这日子是天经地义的了,那我们这江山,才算坐稳了。”
柴老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明天几点丈量?我带你们去。”
“天一亮就开始。”
“行。”
柴老四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同志。”
“嗯?”
“你们……比红军阔气。”
陈志华笑了:“因为现在,我们有阔气的本钱了。”
……
行驶的卡车上,秦方楫合上了简报。
窗外,南城县界的界碑一闪而过。远处起伏的丘陵在夏日阳光下蒸腾着氤氲的地气。
邹云帆坐在对面,正就着一份地图低声与同车的作战参谋讨论着什么。秦方楫没有打扰他们,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田野。
稻田金灿灿的,快收获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此行的核心目的——那项耗费巨资兑换的兵工厂的具现选址。
南城,多山的南城。系统提供的备选地点情报,指向县城东部方向一片隐蔽的狭长山谷。那里靠近抚河,水源充足,山势环抱,仅有少数崎岖小路与外界相通,六个自然村,千余人口。
“云帆。”秦方楫忽然开口。
邹云帆立刻抬头:“主席。”
“给先期抵达南城的工程指挥部发报。”秦方楫目光投向车窗外掠过的稻田,语气平静,“关于选址区域的居民迁移和土地平整,必须注意:所有农田区域,一律等到夏收结束、粮食归仓之后,才能动工。迁移赔付要足额、公开、及时,要让老百姓实实在在地看到,我们征用他们的土地建工厂,不是为了与民争食,而是为了更长远的、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的将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具体详细的安排,等我到了现场,勘察清楚再定。眼下,先确保夏收不受影响,这是铁律。”
“是!”邹云帆迅速记录,示意通信兵立即发报。
卡车引擎低沉地轰鸣着,道路两旁,能看到新栽下的、作为道路界桩的小树苗,以及远处山坡上,正在民兵带领下开挖排水沟渠的村民身影。
秦方楫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088:开诚布公
石溪村的打谷场上。场子中央摆着几张从祠堂搬出来的八仙桌,拼成简易会议桌。桌上放着粗瓷碗,碗里是刚沏的、冒着热气的山茶。
桌旁围坐着十几个人——秦方楫、县长张铭远、副县长周文静、议长李德明,以及从系统兑换的几名核心干部。对面,是石溪、大源等六个自然村推选出来的村民代表,共十二人,清一色都是村自治小组成员,其中三位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其余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
场子外围,黑压压地站着近千村民。
男女老幼,扶老携幼,将这片原本用于晾晒谷物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脖颈,踮着脚尖,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张简陋的桌子,聚焦在那个穿着浅色布衣、异常年轻的“大官”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山茶以及隐约的焦灼与期待混合的气息。
秦方楫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了个侧边的位置。他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微苦的山茶,然后将碗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十二张肤色黝黑、皱纹深刻的脸。
“今天把会议搬到石溪村,搬到大家面前来开。”秦方楫开口,声音不高,“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把搬迁建厂的事情,跟各位乡亲代表,也跟所有父老乡亲,说清楚,讲明白,不留一丝糊涂账。”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竖起的木板前。木板上钉着一幅手绘的南城县简图,抚河沿岸东部一片区域被红笔醒目地圈出。
“就是这片地方,”秦方楫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红圈内,“石溪、大源、上坊、下坊、刘家坳、竹林坑,六个村,三百二十七户,九百五十四口人。要请大家暂时搬离祖辈居住的地方。”
话音落下,场内外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尽管早有风声,但由这位最高负责人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不少老人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妇人们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石溪村的自治小组组长,五十六岁的付老栓,是六位代表中年纪最长者。他穿着打补丁的靛蓝短褂,手指关节粗大,此刻正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秦主席,各位长官,这故土难离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懂。咱们这几个村子,守着抚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住了多少代人。如今要搬,乡亲们心里头,慌啊。”
他顿了顿,看向秦方楫,“您之前派人传达的政策,补偿条款,我们都听自治小组的同志念了。听着是厚道。可……咱们平头百姓,经的事多了,怕就怕……这白纸黑字许下的愿,到头来兑不了现。以前的官府,也不是没画过饼。”
这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村民心底最深的疑虑。几十年来,兵匪、官府、苛捐杂税,他们听得太多承诺,见的更多是欺骗与掠夺。
信任,在这个时代是最稀缺的东西。
秦方楫没有立刻反驳,他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
“付老爷子这话问到根子上了。”他重新坐回凳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坦荡,“空口无凭。我今天来,就是立凭据来的。”
他看向县长张铭远。张铭远立刻将一叠写满字的纸张铺在桌子中央。
“这是根据联军颁布的《战时土地及房屋征收暂行条例》、《农村用地条例》以及南城县民主政府补充细则,拟定的针对咱们六个村的具体迁移补偿实施方案。每一款、每一项,都对应着条例里的白纸黑字。”
秦方楫语气沉稳,“我现在,一条一条,掰开了、揉碎了,跟大家再说一遍。说完,请各位代表,也请在场的识字乡亲,一起看文书。”
“第一,土地补偿。”秦方楫竖起一根手指,“所有被征收的耕地、山林、宅基地,一律由政府从接收的县有公田、没收的汉奸逆产土地中,优先、足额划拨置换。划拨原则是‘就近、就优’——尽量靠近安置区,地力只比原田好,不能差!”
副县长周文静适时补充,指着地图上县城南郊一片用蓝笔标出的区域:“安置区选在这里,地势平坦,靠近官道,离抚河也不远,灌溉方便。可供置换的上好水田有八百余亩,旱地、山林更多。我们初步测算过,按户均和原有土地等级折算,置换后,大部分家庭实际获得的耕地面积会有增加,最差也是持平。”
秦方楫接着道:“如果个别乡亲,觉得新划的地暂时不如原来的称手,或者面积折算上心里有疙瘩,没问题!差额部分,县政府按照上田每亩年产出两石稻谷、中田一石五、下田一石的标准,折成市价,用流通券补足差价!连补三年!”
场外响起一片吸气声。补差价,还连补三年!这手笔……
“第二,房屋补偿。”秦方楫竖起第二根手指,“所有现有房屋,由县建设科会同各村代表,按建材、年限、面积实地评估作价。评估标准就贴在每个村村公所的墙上,公开透明。作价款,一次发清!”
“同时,”他语气加重,“在安置区,由政府出资,统一规划,统一建造新房!标准是砖木结构,瓦顶,人均居住面积不低于我们规定的标准。独门独院,保证亮堂、干燥、坚固!建房期间,所有迁移人员的临时住宿,由联军后勤部负责搭建帐篷或安排公共房舍,保证不漏雨、能御寒!”
议长李德明接过话头,用更通俗的话解释:“就是说,老房子折价给你现钱,新房子免费给你盖好!搬家这段日子,住的地方、吃的饭,政府全管了!”
“第三,迁移安置补贴。”秦方楫竖起第三根手指,“从离开原村那天起,到搬进新家那天止,所有迁移人员,按人头,成年人每天发三毛钱生活补贴,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每天发一毛钱!这笔钱,十天一结,直接发到户主手里。搬迁期间的伙食,由后勤部统一开伙,标准是每天两顿干饭,一顿稀饭,保证有菜,每五天见一次荤腥!”
张铭远补充道:“我们初步估算,一户五口之家,从搬迁到入住新房,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光这笔生活补贴,就能拿到差不多十八块钱。加上房屋作价款、可能有的土地差价补偿,每户最终到手的钱,少则三四十元,多则五六十元。足够在新地方安顿下来后,添置新农具、买头小猪崽,或者做点小买卖的本钱。”
实实在在的数字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有力。村民们的眼神开始变化,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多了些热切的计算。
但秦方楫知道,这还不够。经济补偿只能解决生存问题,无法消除对未来的迷茫,尤其是对失去土地的农民而言。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光给钱、给地、给房子,可能还有些乡亲心里不踏实。毕竟,地种惯了,房子住惯了,换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往后日子咋过?有没有奔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位代表,也扫向场外围观的村民。
“我今天,就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更长远、也更实在的承诺!”他斩钉截铁地说,“凡是响应政府号召,为建厂腾出地方的这六个村的所有乡亲,你们的子弟,从今往后,将拥有三项优先权!”
场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工厂建成投产后,招录工人,优先从你们六个村的适龄青壮年中选拔!”
“第二,联军及其下属民兵部队征兵,在体格和政治审查合格的前提下,优先录取你们六个村的子弟!”
“第三,未来县、乡民主政府招聘办事员、文书、技术员等公职,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你们六个村的青年!”
这三条抛出来,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工人工人!当兵吃粮!公家差事!这都是过去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出路!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阶梯!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哗,许多年轻人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攥紧了拳头。连一些中年汉子都呼吸粗重起来。
然而,就在这沸腾的气氛中,秦方楫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待声浪稍息,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
“但是有些丑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这个‘优先’,不是‘保送’,更不是‘铁饭碗’!”他目光锐利,一字一顿,“工厂要的是能干活、肯钻研、守纪律的工人,不是去享福的老爷!联军要的是不怕死、听指挥、能打仗的战士,不是混粮饷的兵痞!政府要的是能办事、负责任、识大体的干部,不是欺压百姓的官老爷!”
他环视众人,语气坦诚得近乎严厉:“我秦方楫在这里把话撂下:联军和民主政府,不养闲人,不认关系,只认本事,只认贡献!就算你有优先报名的资格,到时候想进厂、想参军、想当差,一律要经过统一的考核、选拔、训练!技术不过关,不要!体格不合格,不要!思想不端正,不要!有多大能耐,端多大饭碗!想滥竽充数、靠关系混日子,在我这儿,门都没有!”
这番掷地有声、毫不留情的话,像一盆冷水。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反而爆发出更热烈、更真切的回应!
“说得好!”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喊道,“就该这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俺家大小子别的没有,就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愣劲,肯下死力,主席您说的考核,他准行!”
“公平!这样才真公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抹着眼角,“往年那些保长甲长的亲戚,啥都不干就能吃香喝辣,苦的都是咱老实庄稼人。秦主席这章程,咱服气!”
“对!凭本事吃饭,心里踏实!”附和声此起彼伏。
秦方楫这番“不近人情”的坦诚,恰恰击中了农民心中最朴素、也最渴望的公平正义感。他们不怕吃苦,不怕考核,怕的是没有公平竞争的机会,怕的是辛苦付出抵不过别人一句话。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代表席末尾传来。说话的是大源村的自治小组成员,一个叫林水根的年轻汉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腼腆。
“秦……秦主席,俺……俺有个问题。”林水根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场中很清晰,“您说的进厂、当兵、当差,都要考核。那……那要是俺,或者俺家弟妹子侄,想念书,多识几个字,多学点道理,以后……以后考核的时候,是不是能……能有点用?俺听说,城里有些厂子招工,要认字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际,也代表了一部分稍有远见的村民的想法。
秦方楫看向林水根,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水根同志这个问题问得好!”他朗声道,“识字、学文化,不仅有用,而且大有用处!”
他顺势站起身,再次面对所有村民,声音洪亮:“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很快,我们联军民主政府,就会在每一个镇,甚至条件成熟的大村,开办新式学堂!推行免费的初级义务教育!不只是教娃娃认字算数,还要教成年人扫盲,教实用的农业技术、卫生知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建设新社会,发展大工厂,光靠力气不够,还得靠科学,靠知识!将来工厂里的技术工、班组长,军队里的炮兵、通讯兵、卫生员,政府里的会计、文书、技术员,哪一个不需要文化?”
“所以,”秦方楫目光灼灼,“今天迁移安置,不仅仅是为了给大家补偿,更是给大家,特别是给你们的下一代,打开一扇新的大门!离开山坳,靠近城镇,你们的娃娃能更方便地上学堂!你们自己,晚上也能去识字班!有了文化,掌握了技术,无论是进工厂,还是在农村搞科学种田,前途都比困在山里种几亩薄田要广阔得多!”
这番关于教育与未来的描绘,如同在村民们心中点燃了一簇新的火苗。许多原本只关心眼前补偿的村民,眼神开始变得深远。
是啊,如果娃娃能读书识字,将来也许真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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