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几名资深参谋低下头。
“两年前,一九四零年,百团大战。我们同样认为,八路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畑俊六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结果呢?”
无人应答。
畑俊六走回高背椅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重新扶住刀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我不是在长他人志气。”他说,“我是在提醒你们,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对手。他们从哪里来?装备从哪里来?指挥官是谁?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他转向情报参谋:“计划启动了吗?”
情报参谋立正:“哈依!阿南司令官已亲自下令,军直属的精锐分队已于昨夜出发,分联军控制区渗透。但……时间太紧,恐怕难以在合围完成前传回有价值情报。”
“那就加快。”畑俊六冷冷道,“用黄金,用鸦片,用任何能收买人心的东西。我要知道秦方楫的一切,一切!”
“哈依!”
畑俊六重新看向森川:“继续说。合围之后呢?”
森川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节奏:“合围完成后,第三阶段总攻。时间预定为七月十一日黎明。届时,三路大军将同时向心突击,在航空兵、炮兵全力支援下,分割、压缩、歼灭被围之敌。”
他走到沙盘旁,棒尖点在几个关键位置:
“重点攻击目标:临川、崇仁、宜黄三处疑似联军指挥中枢;南城、金溪、东乡三处物资集散地。战术原则:避实击虚,先打弱敌,逐步蚕食。绝不给敌军集结突围的机会。”
“炮兵如何部署?”一名炮兵参谋问。
“所有参战师团、旅团所属炮兵,统一交由前线最高指挥官调配。”森川答道,“重点压制敌军可能之炮兵阵地、防御工事、交通枢纽。炮弹供应方面,已下令从华中其他战线紧急调拨,不惜代价。”
“航空兵呢?”
“第3飞行团主力已转场至南昌、九江前线机场。”森川说,“任务顺序:第一,持续战略侦察,摸清敌军布防;第二,战术轰炸,迟滞敌军机动;第三,确保制空权。飞行员已接到警告,敌军拥有高效防空火力,务必高度警惕。”
畑俊六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盯着那几行字,“也要告诉前线所有指挥官:此战,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对于俘虏之敌方人员,尤其是高级军官,审讯完毕后,立即处置。”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
“秦方楫的脑袋,必须挂在南昌城门上。这是命令。”
森川重重顿首:“哈依!下官立刻将此项加入作战命令细则!”
畑俊六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他看上去疲惫极了,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去吧。”他挥挥手,“把命令发下去。告诉岩崎、青木、大城户,帝国陆军的荣誉,就在他们肩上。二十五天后,我要么看到捷报,要么看到他们的辞呈或遗书。”
“哈依!”
军官们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098:南行暗窥
南昌,第11军司令部,作战室。
阿南惟几站在灯下,手指压在一份薄薄的人事档案上。纸张边缘已磨损,照片里的人眼神锐利。
“就他了。”阿南的声音低沉,“特高课南昌分室,行动组,中野康介。昭和十三年派至武汉,参与过长沙会战前期谍报作业。懂汉语,江西本地口音能模仿七分。”
森川大佐立在一旁:“需要给他配多少人?”
“三个。”阿南说,“从进贤当地‘维持会’里选。要真正在乡下长住过的,手脚有茧、脸有风霜的,不是城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废物。告诉他们,这是为皇军雪耻立功的机会。活着回来,重赏;死了,家属抚恤加倍。”
“任务目的?”
“眼睛。”阿南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张赣东北地图,抚州区域已被红笔粗暴圈起,“秦方楫的部队到底是人是鬼,我要亲眼看见。兵力、装备、士气、布防习惯、后勤痕迹……所有细节,为了最大程度的安全,中野君,你只能用脑子记下来。”
六月十四日,深夜。
一辆蒙着帆布的三菱卡车驶出进贤城南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缓行。
车厢里,中野康介靠着板壁,闭目养神。他穿一身半旧深蓝粗布短褂,脚上是磨出毛边的黑布鞋,脸上刻意抹了层薄灰。
对面坐着三个中国人。都是进贤本地“维持会”荐来的,分别叫陈老四、吴水生、赵德顺。三人缩在阴影里,不敢大声喘气。
中野忽然开口,用带江西土腔的汉语低声说:“记清楚:我们是进贤城南赵家村的,鬼子……皇军打来时房子被烧了,逃到山里躲了几个月。听说南边出了专打鬼子的强军,想去投奔。”
陈老四连忙点头:“是、是,记住了。”
“包袱里只有旧衣服、干饼、一小袋米,还有……”中野目光扫过三人,“二十块大洋。那是你们全部家当,藏好了,但被翻出来时也别慌。穷人才会把全副身家带在身上逃难。”
吴水生咽了口唾沫:“太君……中野先生,万一他们查得严……”
“那就让他们查。”中野睁开眼,眼神在昏暗中冷得像冰,“你们是真农民,手上茧子、腿上泥印、脸上晒斑都是真的。只要别自己露怯,就死不了。”
卡车在零时许抵达进贤城西张公乡外一处荒弃砖窑。四人下车,徒步南下李渡。
第3师团第6联队联队长川俣雄人在指挥所亲自见了出发前的中野,只说了三句话:
“敌军反侦察能力极强。”
“散兵作战默契远超常规部队。”
“祝武运长久。”
四人趁夜色南行。起初路上寂静,只有虫鸣与风声。但往南约十里后,痕迹开始多了起来。
先是车辙,那不是皇军卡车常见的宽纹胎印,而是更宽、更深的辙沟,像是更重的卡车反复碾压形成的。辙印方向杂乱,有南有北,显见运输频繁。
接着是脚印。泥土路上布满纷乱足印,大多穿草鞋,也有胶底鞋。中野蹲下细看,鞋印花纹统一,不是民间杂款。
天微亮时,他们在路旁草丛中发现血迹。已发黑,渗入土中,范围不小。旁边散落着数十枚弹壳。
中野拾起几枚,借晨光辨认。
“六五弹……皇军的。”他低声自语,又捡起另一枚,“七九尖弹,汉阳造或中正式。”
然后他手指一顿。
那是一枚九毫米手枪弹壳。他再拨开草丛,瞳孔骤缩。不止一枚,而是几十枚,散在一小片区域内。
“这么多……”吴水生凑过来看,嘀咕道,“国军军官才配手枪,哪能打这么多子弹?”
中野没说话,只将弹壳收进布袋。他心中那根弦已绷紧。九毫米弹壳在此地出现不稀奇,但如此密集的消耗量,绝非常规交战所能解释。除非……对方有一支成建制配备冲锋枪或自动手枪的部队。
路上开始出现难民。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都往南走。中野让赵德顺上前搭话。
“老表,往哪去啊?”赵德顺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去李渡!”老农脸上带着期盼,“听说抚州那边出了能打鬼子的强军!占了六座县城!俺侄子亲自来说,那边分田分粮,当兵吃饷,打鬼子还发枪!俺带着一家老小去投奔!”
“就不怕是谣言?”
“谣什么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话,“俺表就是从李渡过来,亲眼见的!那些兵穿灰蓝衣裳,扛着崭新中正式,机枪小炮齐全!据说一夜之间就把鬼子师团部端了!鬼子师团长都被活捉了!”
中野低头走路,耳中一字不漏。
民心已向南倾。这不是寻常的“匪患”,而是有组织、有宣传、有民望的政权雏形。
上午八时左右,四人抵达一处名叫“前途”的地方。此地地形险要:东倚云山岭,西靠窑背岭,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南下,正是通往李渡镇的咽喉。
山口设了哨卡。
中野远远便放慢脚步,眯眼观察。哨卡借山腰地势而建,沙袋垒成半人高工事,后方还有新挖的壕沟痕迹。山腰树林间隐约有人影晃动。
明面上,哨卡驻守约一个排兵力。中野默数:可见四五十人,分三组布防。两门五十毫米口径迫击炮架在沙袋后,炮口朝北。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覆盖路面。士兵手中长枪清一色中正式,枪刺锃亮。
更令中野心惊的是工事旁站着的四名“军官”。他们未佩明显军衔,但胸前挂着德制MP18冲锋枪,腰系牛皮弹匣包,站姿与普通士兵迥异。
“走。”中野低声示意,四人朝哨卡走去。
离哨卡三十米时,两名哨兵持枪上前。两人皆穿灰蓝色制服,头戴制式军盔,镶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绑腿扎得结实,背上中正式已上刺刀。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个子稍高的哨兵喝问,口音是江西本地话,吐字清晰。
陈老四按事先排练的,上前一步,哈着腰说:“老总……我们是进贤南边赵家村的,鬼子前些日子扫荡,房子烧了,躲山里好些天。听说南边有专打鬼子的队伍,就想来投奔……”
右侧哨兵目光扫过四人:“包袱放下,检查。”
四人将包袱放地上。哨兵蹲下解开,里面确是旧衣、干饼、一小袋米,还有用破布包着的二十块大洋。
“大洋哪来的?”哨兵拿起布包。
“全家……全家攒了半辈子的……”吴水生声音发颤,“逃难全带上了……”
哨兵看了他一眼,将布包放回去,竟安慰道:“别怕,咱们队伍不抢老百姓东西。检查完就还你。”
这时从工事后走出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穿着同样灰蓝制服,但未背长枪,胸前挂着一支MP18。他身后跟着六名持步枪的战士,以及一位身穿打补丁粗布衣、头裹汗巾的老汉。
“班长,查过了,都是寻常物件。”哨兵报告。
那被称“班长”的人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四人手上。他走近,忽然抓起陈老四的手掌翻看。
“老茧在掌根和虎口,是握锄头把磨的。”班长自语般说,又看向中野,“你的。”
中野伸出手。他掌心茧子位置经过刻意模仿,但常年握枪形成的硬茧与农具痕迹仍有细微差别。班长捏了捏他食指根部,忽然问:“打过枪?”
“年轻时候……被国军拉壮丁,当了几年兵。”中野赔笑,“后来逃回来了。”
班长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转向那老汉:“王老叔,您看看。”
老汉走上前,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他先看中野的脸,鬓角耳后肤色差异被老汉盯了片刻。再看手,甚至撩起中野裤腿看小腿泥印与旧疤。
“手上茧子对路,脚上泥也是新沾的。”老汉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就是这后生……”他指向中野,“走路步子太稳,不像逃难慌了几天的。”
中野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苦笑:“老叔,我是挑货郎出身,常年走山路,脚力练出来了。这逃难……再慌也得走稳不是?”
老汉没接话,只对班长摇摇头:“我看着没大问题,但规矩不能坏。”
“晓得。”班长转身,竟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名字,年龄,原住何处,家里还有谁,要说清。我要登记。”
中野报出假名“赵大山”,三十四岁,赵家村人,父母早亡,妻子死于战火,独身一人。陈老四等三人也磕磕巴巴报了信息。
班长低头疾书。他不仅记文字,竟还在本子边缘用简单线条勾勒四人面部特征。方脸、圆额、眉间距、耳廓形状……虽潦草,却抓得住神。
中野背后渗出冷汗。这不是寻常盘查,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身份识别手段。对方哪是什么“地方武装”,分明有正规情报作业素养!
登记毕,班长撕下那页纸,交给身后战士:“存档。”然后对四人挥手,“过去吧。顺着路走个十里就是李渡,有接待处。记住,别乱跑,联军防区到处是哨,误闯军事禁区要挨枪子。”
“多谢老总!多谢!”陈老四连连鞠躬。
四人背起包袱,低头穿过哨卡。走出百余米后,中野才用余光回瞥。
哨卡上,那班长正与老汉低声交谈,目光仍追着他们背影。
赵德顺腿已发软,小声嘟囔:“俺……俺后悔了……那老民兵眼神像刀子,班长画人像时俺魂都要飞了……这哪是投奔,这是过鬼门关……”
中野沉默前行,心中那幅关于“江西人民联防军”的图景,正被眼前所见彻底撕碎重建。
不是土匪,不是游击队,不是重庆军溃兵。
是一支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深得民心,且警惕性高的精锐部队。
099:暗流奔涌
六月十五日,晨曦之前。
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下达的《甲字第114号》作战命令,瞬间在广袤而沉寂的华中华东大地上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加密的电波以南京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密集度和最高优先级,撕裂夜空,传向散布在各处的师团、旅团司令部。
浙江,衢州。第13军司令部。
司令部大院一片寂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司令官阁下,紧急电文,南京总司令部‘甲’字级。”
机要参谋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急促却极力克制。
第13军司令官泽田茂中将被惊醒。他年近花甲,身材微胖,更严重的是患有日益加剧的眼疾,视力一直不佳。
此刻被吵醒,视线更是模糊一片。
他披着睡袍坐进书房,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纸面,才能逐字逐句阅读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灯光下,他那双时常因眼疾而显得朦胧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果然……还是来了。”
泽田茂放下电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叹息。
参谋长和几位被叫醒的高级参谋肃立一旁,面色凝重。
“昨天下午那份明码通电,”泽田茂的声音干涩,“我当时还心存侥幸,认为不过是敌方夸大其词的宣传……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因缺乏睡眠和用眼过度而发胀的太阳穴。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低声道,“命令要求我部以第22师团为主力,加速自上饶一线西进,与鹰潭方向第34师团残部会合,组成‘东线兵团’,限期向西攻击前进,目标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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