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被俘”二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军官脸上。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畑俊六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从沙盘移向森川。
“继续说。”声音沙哑。
森川喉结滚动:“经初步统计,此次总计损失兵力约一万八千。两个主力师团指挥中枢在不到六小时内相继瘫痪。装备物资损失……尚无法完整统计。”
停顿,然后补充最后一句,轻得像耳语:“包括……师团级作战地图与密码本。”
“够了。”
畑俊六低吼出声。
他站起身,几步跨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两个被红色箭头贯穿的地点。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良久,畑俊六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欧战级别……森川课长,你是说,在赣东北的穷乡僻壤里,凭空冒出了一支装备精良、战术娴熟、能同时攻陷六座县城、还能在六小时内连续歼灭两个师团司令部的‘欧洲军队’?”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森川:“这支军队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森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司令官阁下,综合所有情报判断,此敌绝非寻常地方武装。其士兵作战意志顽强,火力持续性极强,装备有大量自动武器与迫击炮。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的指挥官对战场态势的感知能力,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这绝非没有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人能做到的。”
畑俊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的结论是,他们获得了外部援助。苏联?德国?还是……美国?”
“下官认为,三者皆有可能。”
森川的声音重新找回了些许镇定,“但无论是哪一方,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在帝国陆军的眼皮底下武装并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其背后的能量都不可小觑。此敌已是皇军当前之心腹大患,若不迅速根除,必将动摇整个赣省乃至华中统治根基。”
畑俊六沉默片刻。
他转过身,背对沙盘,面向墙壁上的地图。
“心腹大患……”他喃喃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提高音量,“仅仅是心腹大患吗,森川君?”
他猛地转身,指示棒不知何时已到了他手中。棒尖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最终指向地图上南昌的位置。
“两个师团长,一死一俘。”他的声音开始升高,但依旧冰冷,“一万八千兵力,六座县城,全部作战地图和密码本——这不是心腹大患,这是帝国陆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砰!”
指示棒被他狠狠摔在沙盘边缘,木质棒身应声断裂。半截棒子弹起来,打翻了代表宜黄的小旗,旗杆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畑俊六盯着那截断掉的指示棒,胸口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情绪都已收敛。
“作战指导。”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司令官应有的威严。
森川如蒙大赦,又倍感压力地挺直身躯。他从副官手中接过另一根指示棒,快步走到地图前。
“哈依!那么,接下来是各部任务区分。”
棒尖指向九江一带:“命令第68师团、第40师团,即刻结束江防轮值,全员一级战备,向南昌方向集结。”
移向安庆:“第116师团抽调一个联队,沿长江南岸东进,作为战略预备队。”
最后,棒尖重重戳在上饶:“电令第13军泽田茂中将:立即抽调至少一个师团兵力,沿信江西岸快速西进!首要目标夺取横峰、弋阳,打通至鹰潭通道,与可能存在的第34师团残部取得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部行动须格外谨慎,避免与敌主力过早遭遇。完成接应任务后,就地构筑防线,没有总司令部命令,不得擅自决战。”
畑俊六静静听着,手指在指挥刀柄上轻轻敲击。等森川说完,他才开口:
“南昌方向呢?”
森川喉结滚动:“第3师团残部已收缩至进贤,阿南司令官……正在重整防线。”
“阿南……”
畑俊六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沉默几秒,然后说:“告诉他,固守待援。在他洗刷耻辱之前,我不需要他任何形式的‘主动出击’。”
“哈依!”
“还有,”畑俊六的目光扫过作战室内每一张脸,“从今天起,所有关于赣东战况的电文,密级提升至‘绝密’。未经我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向东京直接报告,包括陆军省的那些官僚。”
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可是阁下,”一名资深参谋忍不住开口,“大本营那边……”
“大本营那边,我会亲自解释。”畑俊六打断他,“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是重整旗鼓的时间,而不是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家伙指手画脚。”
他走回高背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重新扶住刀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森川。”
“哈依!”
“情报课的所有资源,全部转向这个‘江西人民联防军’。我要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是谁,兵力编制如何,补给从哪里来,武器装备是什么型号。”
“尤其是那个发通电的人。秦、方、楫。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出生地,经历,性格,习惯,甚至他喜欢吃什么,睡几个小时。”
森川立正:“哈依!已启动最高等级情报搜集。另外……第一批人员,应该已经潜入敌控区了。”
畑俊六点点头,终于坐回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整个人瞬间显得苍老了许多。
作战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换气扇的嗡鸣和铅笔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良久,畑俊六才重新睁眼。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蓝色区域,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森川,你说……如果这是一支欧洲军队,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森川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沙盘前,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半晌。
“巩固占领区,”他谨慎地回答,“建立防线,消化战果。同时……可能会继续向西,威胁南昌;或者向东,打通与浙江方向的联系。”
“或者,”畑俊六接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们会做一件我们完全想不到的事。”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沙盘前,俯身凝视那些红色小旗。
“一支能在六小时内连破两个师团指挥部的军队……”他喃喃道,“他们的胃口,恐怕不止六座县城。”
他直起身,对森川说:“通知所有部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我怀疑……这才刚刚开始。”
森川深吸一口气:“那么司令官阁下,我们是否应该立即着手制定一个……更彻底的作战方案?”
畑俊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案后,从抽屉里取出昨天下午秦方楫明码通电的译稿。他盯着那几行字,目光越来越冷。
“制定。”他终于说,“但不是‘是否应该’,而是‘必须立即’。我要一个能让秦方楫和他的军队从地图上彻底消失的方案。不计代价。”
“哈依!”森川立正,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下官立刻组织作战课全员,连夜拟定!”
“等等。”畑俊六叫住他,“把阿南……还有泽田茂,他们的意见也汇总过来。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森川明白了。
如果这次再失败,不止是赣东,整个中国派遣军的高层,都将面临一场彻底的清洗。
097:沙盘前的死命令
凌晨二时十七分。
沙盘边缘围站着二十余名军官,军衔最低也是少佐。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沙盘中央那片被红色小旗插满的区域。
作战课长森川大佐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指示棒悬在沙盘上方。
“那么,基于当前敌情判断及我军紧急态势。下官开始汇报‘抚州肃正作战’,兵力集结与合围方案。”
棒尖落下,点在沙盘西侧的南昌位置。
“首先,西线。命令已下达。自武汉方向第11军主力中,抽调第6师团之23联队、45联队及骑兵第6联队为骨干,配属第40师团一部、必要之炮兵与独立轻战车队,组成‘神田支队’,由第6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担任名义指挥,由23联队长安江喜代三大佐实际统率。”
棒尖沿着地图上虚拟的路线向东移动,划过樟树、丰城,最终狠狠戳在临川模型上:
“该支队任务:沿赣江-抚河走廊快速东进,击破当面可能之重庆军第58军干扰,于六月二十六日前攻占樟树、丰城一线,建立前进基地。七月五日前,必须攻占临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畑俊六:“神田支队是合围圈西侧的门栓。必须钉死,绝不容有失。”
畑俊六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森川转向沙盘北侧,棒尖指向浩渺的鄱阳湖区域。
“北线。”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自咸宁方向,紧急调遣第40师团主力,配属第68师团之57旅团及第116师团一个联队,由第40师团长青木成一中将直接指挥,组成‘青木支队’。”
棒尖划过长江,经彭泽、浮梁南下,直扑沙盘上的余干、黄金埠,最终落在东乡:
“该支队任务:自北向南,强渡鄱阳湖或沿湖东岸陆路急进。首要夺取余干,控制信江航道;继而攻克黄金埠,切断联军北窜通道;最终目标七月八日前,必须夺回东乡县城!”
棒尖移向沙盘东侧,指向衢州、上饶方向。
“东线。”
“电令第13军泽田茂司令官:立即以第22师团为主力,配属军直属炮兵、工兵及所有可用运输力量,组成‘东线兵团’,由第22师团长大城户三治中将统一指挥。”
棒尖从衢州向西推进,划过玉山、上饶,指向贵溪、鹰潭,最后重重落在金溪和南城:
“该兵团任务:自东向西,沿信江西岸攻击前进。六月二十五日前,必须与鹰潭方向第34师团残部会师;七月三日前,收复金溪;七月七日前,攻占南城!”
他抬起指示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临川、崇仁、宜黄、南城、金溪、东乡全部囊括在内:
“至此,三路大军将形成严密合围。西有神田支队封门,北有青木支队压顶,东有大城户兵团堵路。届时——”
森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西人民联防军主力,将被彻底困死在抚州盆地!插翅难逃!”
作战室里死寂一片。
良久,畑俊六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时间窗口。”
“哈依!”森川立刻接话,“全部兵力调动、集结、开进、接敌、完成合围最终时限为七月十日午夜。自今日起算,我们还有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畑俊六喃喃重复,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从武汉调兵到赣东,从咸宁渡湖南下,从衢州西进鹰潭……二十五天,够吗?”
“必须够!”森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各部队已接到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昼夜兼程!所有铁路、公路、船舶实行军事管制,一切为前线让路!油料、弹药、粮秣优先补给参战部队!若有延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指挥官切腹谢罪。”
这句话让几名年轻参谋打了个寒颤。
畑俊六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俯身凝视那片红色区域。
“森川。”他忽然说。
“哈依!”
“你刚才说‘插翅难逃’。”畑俊六直起身,转头看向作战课长,“那么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秦方楫的部队,真的在二十五天内,从我们这个‘密不透风’的合围圈里溜出去了呢?”
森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畑俊六继续问:“如果神田支队在樟树被重庆军缠住了呢?如果青木支队或者更糟,遇到新四军游击队的骚扰呢?如果大城户兵团在西进途中,发现金溪、南城的敌军比预想中多十倍呢?”
每一个“如果”,都让森川的脸色白一分。
“司令官阁下……”他艰难地说,“我们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
“你没有。”畑俊六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考虑的是‘常规敌军’。是一支装备低劣、战术呆板、士气起伏的‘地方武装’。但秦方楫的部队——”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藤桥的那片区域:
“是一支能在六小时内,连续端掉两个甲种联队的军队。”
畑俊六转过身,背对沙盘,面向所有军官。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恐惧,有强撑的镇定,也有茫然的空洞。
“诸君。”他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只要调集足够多的兵力,足够多的火炮,足够多的飞机,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就像我们过去五年在中国战场上做的那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但我想请诸位回忆一下。四年前,一九三八年,台儿庄。我们也调集了足够多的兵力。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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