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那笑声在寂静的侦听室里显得突兀,助手和报务员都诧异地看他。
“科长,您笑什么?”助手小声问。
科长摇头,笑容里满是荒谬感:
“我笑鬼子这套官僚作风,真是百年不变。你看这通讯模式,从南京下令,南昌传话,九江协调,武汉调度,这么层层转达,级级确认。一套命令下来,光无线电波就得在华中上空来回穿梭几十遍!”
他指着纸上记录:
“他们怕下面执行不力,所以拼命发报强调;下面怕担责任,所以拼命回电确认。这一来一回,电磁信号密集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简直是在用无线电向我们摊明他们的作战计划!”
小张忍不住插话:“可是科长,鬼子难道不知道我们在侦听?”
“知道,当然知道。”科长推了推眼镜,“但他们没办法。这么大范围的兵力调动,不用无线电用什么?骑马送信?等信送到,联军早跑没影了。所以他们只能赌,赌我们破译不了他们的新密码,赌我们即使听到信号也判断不出意图。”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狡黠:
“可惜啊,他们低估了两件事。第一,我们虽然破译不了核心内容,但‘信号流量分析’这门学问,我们早就摸出门道了。第二……”
他拿起那份“江西人民联防军”明码通电的传抄件:
“他们没想到,联军会如此高调地公布战果。现在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知道鬼子在江西吃了大亏。这时候突然无线电静默?反而更可疑。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发报,一边发一边祈祷我们‘听不见’。这就像小偷一边撬锁一边念叨‘你看不见我’,自欺欺人罢了。”
工作室内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但笑声很快消散。
科长整理着刚记录下的电文摘要和初步分析报告,动作迅速而沉稳。他将几页关键记录叠放整齐,对助手郑重交代:
“你在这里继续盯着,协调所有侦听位。有任何新的、异常的发现,无论多晚,立刻派人送到首长那里!”
101:欢迎仪式
靠近一条主要公路的偏僻小村,新四军第五师某区游击队驻地。
游击队队长赵大山正裹着破旧的军大衣,在稻草铺上睡得深沉,鼾声如雷。连续几天的破袭行动让他疲惫不堪,梦里正端着机枪横扫鬼子,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突然,他被潜伏哨的哨兵二柱子推醒。
“队长!有情况!”二柱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兴奋,“公路上不对劲!鬼子的汽车队,亮着大灯,一辆接一辆,全是蒙着帆布的大卡车,还有拉着炮的牵引车,正往东边开!这都快半个时辰了,队伍还没停过!”
赵大山一个骨碌爬起来,残存的睡意瞬间驱散。他一把抓起枕边的驳壳枪,披上衣服就跟着哨兵猫腰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小鬼子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村子死寂,犬吠皆无。老乡们早就训练有素,一有风吹草动,连狗都知道要闭嘴。
两人摸到村外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后。赵大山拨开枝叶,借着下弦月朦胧的清辉,看到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公路上,一长串移动的、刺眼的光点正蜿蜒向东,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不对劲……”赵大山皱起眉头,“深更半夜,这么大动静?车还这么多,这么密集?这不像是寻常的换防或者扫荡。”
旁边的指导员老周沉吟道:“老赵,还记得昨天交通员从区里带来的消息吗?说江西那边,冒出来一支叫‘江西人民联防军’的狠队伍,在赣东北闹出了大动静,好像把鬼子的两个师团部都给端掉了。”
赵大山眼睛骤然一亮:“江西?东边?……你是说……鬼子这阵仗,是急着要去找场子?报复?”
他猛地一拍大腿,尽管压低了声音:“管他是不是去报复!他娘的,鬼子这么慌里慌张、连夜调动,后勤辎重肯定跟不上,行军队列也肯定有漏洞!首尾难顾!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通信员小豆子凑过来问:“队长,咱们咋整?”
赵大山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通知各小队,紧急集合!带上最好的家伙,把咱们攒下来的那些铁疙瘩都背上!咱们去老鸹岭那段险要公路,给路过的‘客人’办个‘欢迎仪式’!”
队员王大锤略显担心:“队长,咱们就这几十号人,几条破枪,要不要等上级的命令或者联系一下邻区的兄弟部队?”
赵大山一瞪眼:“等命令?等命令鬼子的大部队都跑没影了!这叫‘发挥主观能动性’!咱们不跟他硬碰硬,就在他必经之路上,提前埋几个铁西瓜,等他们过去了打几波冷枪,骚扰一下,迟滞他的行军速度,就是胜利!能咬下一块肉就咬,咬不下也得恶心死他!”
老周扶了扶眼镜,文绉绉地补充:“队长说得对。孙子兵法云:‘敌疲我扰,敌进我退’。咱们就是要让鬼子知道,这中国的地界,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听见没?”赵大山一挥手,“指导员都说了,这是‘孙子’说的!行动!”
队员们憋着笑,迅速散开准备。
半小时后,老鸹岭险要路段。
赵大山蹲在路边山坡上,亲自布置连环雷。他一边埋设手榴弹和缴获的日军地雷,一边哼着小调:“正月里来是新春啊,赶着那猪羊出呀了门,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
王大锤在旁边憋不住笑:“队长,咱这是新四军。”
“都差不多!”赵大山头也不抬,“反正都是打鬼子的。来,把这几个‘铁西瓜’连起来,等会儿让鬼子尝尝‘连环炮’的滋味。”
埋好地雷,赵大山又布置了射击位置:“二柱子,你带三个人去对面山坡,听到第一声爆炸就开火,别省子弹,但也别露头太久,打几枪就换地方。记住了,咱们不是要全歼敌人,是要让他们停下来,慢慢搜山,耽误时间!”
“小豆子,你去后面那片林子,把咱们那两挂鞭炮和油桶带上。等鬼子车队停了,你就点火,把鞭炮扔油桶里。模仿机枪的声音,越像越好!”
小豆子眼睛发亮:“高啊!”
“高啥高,”赵大山笑骂,“穷有穷的打法。咱们没机枪,还不能假装有?”
一切布置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日军队列的车灯越来越近。
赵大山趴在山坡上,透过草丛观察。打头的是一辆三轮摩托,上面架着机枪,三个鬼子兵东张西望。后面跟着五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再往后是两辆牵引车拖着山炮,最后还有三辆卡车押尾。
“好家伙,”赵大山舔了舔嘴唇,“还有炮呢。可惜咱们吃不下来……”
车队缓缓驶入伏击圈。赵大山屏住呼吸,看着第一辆卡车压上了埋雷区。
“轰——!”
一声巨响,第一辆卡车的左前轮被炸飞,车子猛地一歪,斜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紧急刹车,鬼子兵慌乱地跳下车,叽里呱啦地叫喊着。
“打!”赵大山一声令下。
对面山坡响起枪声,虽然稀疏,但很精准。一个刚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的鬼子军曹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后面林子里传来“咚咚咚咚”的“机枪声”——小豆子的鞭炮油桶把戏开演了。
鬼子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以为遭遇了大股部队伏击,纷纷趴倒在地,朝两边山坡盲目射击。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着组织反击。
赵大山看得直乐:“对,就这样,慢慢搜,慢慢找。咱们不着急。”
鬼子果然中计。他们派出了两个小队,分别向两边山坡搜索。这一搜就是半个时辰。而山坡上早没人了,游击队早就按计划撤离,只留下几个脚印和空弹壳。
等鬼子确认没有“大股敌军”,重新整队,拖走损坏的车辆,天色已经大亮。整个行军计划被耽误了近三个小时。
赵大山他们绕到车队后方,袭击了最后那辆掉队的补给车,缴获了三箱子弹、五袋大米,还顺手牵羊拿走了鬼子炊事班的半扇猪肉。撤到几里之外,带着队员们清点战利品。
“队长,咱们这下可赚大了!”王大锤扛着米袋,笑得合不拢嘴。
赵大山咬着一根草茎,眯眼望着远处公路上重新启动、但速度明显慢下来的鬼子车队:“这才哪到哪。告诉同志们,吃饱喝足,下午咱们再去前面那段‘鬼见愁’弯道,给鬼子准备点新花样。”
“还去啊?”小豆子问。
“去!为啥不去?”赵大山笑道,“鬼子这趟是长途行军,咱们就跟在后面,今天咬一口,明天挠一下。等他们到江西,精气神都磨没了,还打什么仗?”
老周点头:“队长这是深得游击战精髓。毛主席说过:‘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咱们这就叫贯彻到底。”
队员们扛着战利品,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晨雾中。远处,鬼子的车队像一条受伤的蚯蚓,在公路上缓慢蠕动。
同一时间,某段相对偏僻的铁路线上。
五个黑影趴在路基旁的草丛里,盯着远处驶来的火车灯光。带头的叫刘老根,五十多岁,抗战前是这一带有名的木匠,如今是铁路破坏小组的组长。
“来了来了,”年轻的组员铁蛋压低声音,“是货车,蒙着帆布,肯定是军列!”
刘老根眯着眼看了会儿:“不对,是闷罐车,运兵的。后面还有平板车,上面盖着油布,看轮廓像是汽车或者大炮。”
“运兵的?”铁蛋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动手吗?这车上可都是鬼子兵啊。”
“动!为啥不动?”刘老根从腰间抽出撬棍,“运兵的更该动!咱们把这铁轨给他卸了,让火车翻沟里去,一车鬼子全报销!”
“可咱们就五个人……”
“五个人咋了?”刘老根笑道,“我当年一个人就能给财主家上梁。这拆铁轨跟做木工活一个道理,找准关节,一撬就开。”
他转向其他组员:“大壮,二栓,你们去前面五十米处放哨。铁蛋,跟我来。三娃子,你把麻绳准备好,等我们撬开接头,就用绳子套住铁轨,往旁边拉。”
分工明确,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刘老根和铁蛋摸到铁轨连接处。老木匠用手摸了摸铁轨和枕木,又敲了敲道钉,点点头:“鬼子这铁轨铺得马虎,道钉没打实。看来赶工赶得急。”
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两把自己设计的特制的加长撬棍,一头是普通的撬棍头,另一头是弯钩,专门对付道钉。
“看着,”刘老根一边示范一边低声讲解,“先把道钉周围的石子清一清,然后用弯钩钩住道钉头,往下压,利用杠杆原理……看,起来了。”
道钉被轻松拔起。铁蛋看得目瞪口呆:“刘叔,您这手艺,比鬼子铁路工强多了。”
“那是,”刘老根得意地说,“我干木工三十多年,什么榫卯结构没见过?这铁轨连接跟木家具接榫一个道理,找准关键点,四两拨千斤。”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卸下了连接处的鱼尾板和螺栓。这时,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已经照亮了前方的铁轨。
“快!三娃子,上麻绳!”刘老根低吼。
三娃子把麻绳套在松动的铁轨上,三个人一起用力拉。“嘎吱——”铁轨被拉开了一个二十公分宽的缺口。
“撤!”
五个人抓起工具,飞快地钻进旁边的树林,趴在山坡上观望。
运兵列车毫无察觉,以正常速度驶来。当火车头压上缺口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前轮脱轨,整个车头猛地一歪,后面车厢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挤压、侧翻。
“轰隆隆——”
一连串的撞击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响起。整列火车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蛇,在铁轨上扭曲、翻滚。车厢里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得七荤八素,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平板车上的汽车和大炮也被甩了出去,在路基旁摔成一堆废铁。
“我的娘啊,”铁蛋看得张大嘴,“真翻了啊!”
刘老根淡定地抽起旱烟:“我说啥来着?找准关节,一撬就开。这跟拆老房子一个道理,你把承重墙的砖抽掉几块,房子自己就倒了。”
远处,幸存的鬼子兵从车厢里爬出来,叽哩哇啦地叫喊着,开始组织救援和警戒。
“行了,热闹看完了,撤。”刘老根磕掉烟灰,“明天晚上,咱们去下一段铁路。我看了,鬼子急着调兵,铁路运输频繁,咱们就跟他玩‘拆东墙补西墙’,看他有多少铁轨可以铺。”
大壮憨笑着问:“刘叔,咱们这算不算搞破坏啊?”
“算!当然算!”刘老根正色道,“不过咱们这叫‘创造性破坏’。毛主席说过:‘破坏是为了更好的建设’。等把鬼子打跑了,咱们用这些手艺建设新中国,那才是正途。”
五个人背着工具,消失在夜色中。身后,鬼子的运兵列车瘫痪在铁路上,救援的灯光乱晃,如同无头苍蝇。
102:华中一盘棋
江苏盐城阜宁,新四军军部驻地。
将近凌晨三点,连田埂间的蛙叫都歇了。
就在这片战时的静谧里,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重,踩在村中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军部无线电侦听科长,手里捏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文摘要,几乎是冲到了首长们住的那排土墙草檐的房前。他先敲了政委饶漱石的门,梆梆两下,又急转向隔壁。
“谁?” 屋里传来饶漱石的询问。
“政委,是我,侦听科老陈!有紧急敌情!重大情况!”
几乎同时,隔壁门也“呀”了一声,军长陈毅探出身,军装披在肩上,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用带着浓重川音的话问:“深更半夜,啥子情况?鬼子又闹腾咯?”他眼里那点残存的睡意在看到老陈手中那叠纸时,瞬间烧得精光。
饶漱石也开了门,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得齐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进来说。”
“不,首长,请立刻移步电台室!”老陈语速快得几乎打结,“日军无线电活动异常,信号密度、强度前所未有,初步判断是多方向、大规模作战命令,核心目标极可能是江西的联军部队!”
饶漱石与陈毅对视一眼,那一瞬,空气仿佛凝住了。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两人紧随老陈,大步流星穿过昏暗的院落,朝村中那扇唯一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走去。
电台室里,几部电台嗡嗡作响,报务员头戴耳机,铅笔在电报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墙上那幅华中地图,已经用红蓝铅笔潦草地勾画了些符号。
老陈将材料铺在中央的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罗列的一串番号,声音发紧:“这是初步识别出的主力……您看。”
饶漱石俯身,凑近那盏油灯。他的指尖顺着名单一个个划下,每念一个,语气便沉一分:
“第3师团……第6师团。”他顿了顿,“南京的刽子手。”
“第22师团,泽田茂第13军的刀尖。”
“第27师团。”
“第40师团,青木成一。”
“第68、第116……”
“还有竹原、井手、神田、青木几个独立支队……呵,”饶漱石直起身,看向陈毅,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像淬了冰,“老陈,咱们江西的联军朋友,这一拳头,怕是砸到畑俊六的肺管子上了。他把华中方面军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陈毅一直盯着地图,双手叉着腰,闻言浓眉一挑,转过身来:“龟儿子!反应快得吓人!联军昨天下午三点才发的明码通电,昭告天下打了胜仗、抓了中将,今天凌晨,具体到联队级别的进攻命令就下来了!这他娘的不是报复性扫荡,这是要灭口!是要把刚冒头的火苗连根摁死在泥巴里!”
老陈在一旁急声补充:“首长,从通讯模式看,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战略总攻部署。电文里反复出现‘紧急集结’、‘限期完成’、‘整备全部作战物资’、‘向西攻击前进’,指向非常明确,就是江西抚州地区。敌人想织一张大网,一口吞掉!”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通讯参谋接连送进来几份刚到的急电,来自不同方向:
“报告!鄂豫边区李先念师长急电:武汉日军第27师团一部连夜在码头集结,大量船只沿江东运,辎重繁多!”
“报告!皖江支队急电:安庆方向第116师团部分兵力秘密登船,去向不明,沿江各据点戒严,巡逻艇数量激增!”
“报告!九江方向,第68师团有部队沿南浔路南调,鄱阳湖面日军舰艇活动异常,似图封锁水道!”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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