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一份份电报,带着长江沿岸不同地段的硝烟味,汇聚到这间狭小的农舍。军部的主要领导赖传珠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等都已闻讯赶到,屋里顿时显得拥挤。地图前,参谋们根据潮水般涌来的情报,用蓝笔和红笔飞快更新态势。
蓝色箭头,粗重、狰狞,从地图各处伸出来,像一只逐渐收拢的利爪,核心指向抚州。
西面,南昌、进贤的箭头直插临川、崇仁;
东面,衢州、上饶的兵力压向金溪;
北面,九江、安庆方向的箭头试图越过长江的鄱阳湖,扑向余干、东乡……
一个意图明显的、企图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的战略合围,已然跃然纸上。
陈毅盯着那只“蓝色利爪”,半晌没说话。突然,他抡起拳头,“砰”地一声砸在地图旁的木桌上。
“格老子的!好大的胃口!想一口把华中抗日的新旗杆咬断?问过老子们新四军没有?!问过这华中千千万万老百姓没有?!”
他猛地转向饶漱石和正在快速记录的参谋长,屋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老饶,赖参谋长,情况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鬼子急眼了,要倾巢而出,扑杀我们的联军兄弟。我们能坐在旁边看戏吗?不能!唇亡齿寒!今天他们围联军,明天就能用同样的兵力来围我们!必须动起来,立刻!马上!”
饶漱石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平稳,但语气斩钉截铁:“我完全同意军长的判断。这不只是救援一支兄弟部队的问题。这是粉碎日军企图稳定其华中占领区、巩固其战略后方的大斗争。目前,敌重兵被吸引至赣东北,其后方,尤其是漫长的交通线和分散的据点,必然相对空虚。这是我们主动出击、打乱其全局部署的绝佳时机。我们动了,就能迫使畑俊六分兵,就能极大缓解联军正面压力。”
“对头!” 陈毅得到政委支持,精神更振,声如洪钟,“参谋长,记录命令!”
赖传珠立刻挺直腰板,笔尖抵住纸张。
陈毅走到地图前,手指像鞭子一样,抽过长江和几条主要交通干线:
“一、以新四军军部名义,电令华中局所属各师、各旅、各独立团、所有地方武装、游击队:自接到命令之时起,立即、无条件、向当面之敌发起全面攻击!不分主力和地方,不论规模大小,灵活机动,以一切手段打击敌人!总原则就一条:让鬼子不得安生,首尾难顾!”
他手指重重戳在代表铁路的粗线上:
“二、重点破袭交通!津浦路南段、平汉路南段、浙赣线东段,还有所有像样的公路、长江航运码头!铁轨,能扒就扒!桥梁,能炸就炸!公路,挖他个千疮百孔!让鬼子的兵车开不动,粮船行不了,物资运不上前线!就算运上去,也得脱层皮,慢成龟爬!”
他的手指又移到地图上那些代表据点的圆圈:
“三、趁他后方空虚,给老子狠狠敲他的据点!小据点,拔掉!中心据点,围起来打冷枪、搞骚扰、虚张声势!让留守的鬼子草木皆兵,不停地求援,拖住他们的兵力,让他们没法全力增援抚州!”
最后,他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劈:
“四、寻找战机,伏击运动之敌!特别是他们的后勤辎重队伍、掉队的小股部队!利用地形,给老子狠狠地打!吃掉他的人,缴获他的枪弹粮食!我们要让鬼子觉得,从武汉到上海,从安庆到徐州,处处都是战场,天天都挨枪子!让他畑俊六的命令,出了南京就变成废纸!”
赖传珠笔下如飞,记录完毕,清晰复诵一遍,确认无误。
陈毅喘了口粗气,仿佛把胸中那股火气压了压,但目光却更加灼人:“还有,立刻把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鬼子番号、调动方向、兵力规模估计,还有我们对敌企图围剿抚州联军的整体判断,形成一份详细的综合敌情报告。用最高优先级,马上发往延安!呈报党中央、中央军委毛主席、朱总司令!请中央研判全局,并指示华北、华中其他兄弟部队,瞅准机会,从战略上配合策应!告诉同志们,华中这边,天塌不下来,但鬼子想掀房顶,我们也得让他先崩掉几颗大牙!”
“是!坚决完成任务!” 赖传珠敬礼,转身便冲出了屋子,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电台的嗡鸣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地图上那些蓝色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
饶漱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夜色,缓缓道:“老陈,这次动静,恐怕会很大。畑俊六是恼羞成怒,志在必得。我们这边全面动手,压力也不会小。日军报复心极重,各根据地可能要承受新一轮的残酷扫荡。”
陈毅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从怀里摸出个烟斗,塞上点烟末,就着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压力?啥子时候没压力?从皖南到现在,压力小过吗?”
他声音低沉了些,却更显力道,“老饶,你晓得,江西那支联军,不管它来历如何,它打出了气势,打掉了鬼子两个师团部,活捉了一个中将。这面旗子,现在不能倒!它一倒,鬼子气焰要涨,一些中间派、观望的人心要凉。我们这时候全力策应,打出去,不仅是在军事上牵制敌人,更是在政治上告诉全国人民,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是一盘活棋!”
他用力磕了磕烟斗:“鬼子想下‘剿杀棋’,我们就给他下‘翻盘棋’!华中这盘大棋,棋子,不只在棋盘上那几个点,更在老百姓的心里,在每一支敢于亮剑的队伍手里!”
饶漱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穿透黑夜,看到了津浦线上即将腾起的爆炸火光,看到了长江沿岸神出鬼没的袭击,看到了那些在敌后艰苦卓绝战斗着的同志们。
“那就……把这盘棋,下到底。”他轻声说,语气平静。
103:全国一盘棋
陕西延安,杨家岭的窑洞内,煤油灯的火苗在凌晨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毛泽东将手中译电纸缓缓放下,抬头看向任弼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清晰。
“弼时,你看明白了吗?”毛泽东拿起桌上那支铅笔,在电文边缘轻轻点了点,“畑俊六这是要拼老命了。”
任弼时扶了扶眼镜,凑近些:“第六、二十二、二十七、四十、六十八……华中日军主力师团几乎全部动起来了。从武汉到九江,沿江码头连夜装运兵员物资,铁路线军列调度优先级提到最高。李先念同志的报告里说,连武汉城内的宪兵都抽掉了一半。”
“何止一半。”毛泽东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用毛笔画满标记的全国地图前,“你看赣东北,两个中将,一个被击毙,一个被活捉。两个老牌师团指挥系统被连锅端掉,这等耻辱,日本陆军建军以来恐怕都没有过。”
他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所以他们急了。急得连华北的‘经验’都顾不上了。冈村宁次在冀中搞‘五一大扫荡’,给我们造成了很大困难。可那是建立在鬼子能够集中兵力、维持后方相对稳定的前提下的。现在呢?”
任弼时立刻接上话:“现在江西人民联防军在鬼子后院点了一把大火,烧得它不得不从武汉、从沿江防线、甚至可能从华北抽调兵力去扑救。主席,这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鬼子那套‘以华制华’、‘分区清剿’的战略,露出了破绽!”毛泽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大破绽。它以为中国战场是它棋盘上的棋子,想怎么摆就怎么摆?现在好了,棋盘上突然冒出一支它完全没算到的力量,一出手就打掉了它两个车!”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在电文上:“但它还是强。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一点。华北根据地刚遭受重创,部队化整为零,群众损失惨重,恢复需要时间。华中、华东各根据地也都面临着不同程度的封锁和扫荡。我们困难,很困难。”
任弼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冀中军区报告,主力部队已分散成连排单位活动,伤员安置、粮食补给都成问题。太行山那边,敌人对根据地的经济封锁越来越严,盐、布匹、药品极度短缺。”
“困难是实打实的。”
毛泽东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可正是因为困难,我们才更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地去围剿赣东北的兄弟部队。你想,畑俊六从华中抽调这么多兵力,他武汉要不要守?长江航运要不要保?各据点要不要留人?他抽走的每一兵一卒,都是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线上硬撕下来的。”
他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那他华北呢?冈村宁次刚在冀中搞完大扫荡,部队需要休整,占领区需要巩固。可现在华中告急,华北日军要不要抽调部队策应?就算不直接抽调战斗部队,至少要加强交通线守备,防止我们趁虚而入吧?这一加强,他原本计划中对其他根据地的扫荡要不要推迟?兵力部署要不要重新调整?”
任弼时的眼睛亮了起来:“主席是说,鬼子这次调动,会在整个中国战场引发连锁反应?”
“不是会,而是已经引发了!”毛泽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你看陈毅、饶漱石同志的电报。新四军各部已经主动出击,破袭交通,策应赣东北。这说明什么?说明前线的指挥员已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但我们不能只停留在‘策应’层面。”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赣东北一路向北划:“我们要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全国性的战略配合。一场在鬼子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广度上发起的全面反击。”
任弼时迅速翻动笔记本:“主席的具体部署是?”
“第一,”毛泽东转过身,伸出食指,“立即以中央军委名义,向全党全军通报赣东北大捷及日军大规模调动的敌情。要讲清楚,江西人民联防军的胜利,不只是他们一支部队的胜利,更是全民族抗战进入新阶段的标志。鬼子急了,说明我们打到了它的痛处。”
“第二,”他又伸出中指,“命令八路军、新四军所有部队,自即日起,对当面之敌发起积极主动的攻势作战。不分主次,不分大小,凡是能打的车站、据点、炮楼,凡是能破的铁路、公路、桥梁,统统给我打、给我破!要让鬼子从赣东北到华北平原,从长江沿岸到太行山区,处处挨打,处处告急!”
任弼时笔尖飞快移动:“作战原则呢?各根据地情况不同,有些部队刚遭受损失,恐怕难以组织大规模进攻。”
毛泽东摆摆手:“不强求规模,但必须要有行动。一个连吃不下据点,就打它的运输队;一个营攻不破车站,就扒它的铁轨。哪怕是民兵游击队,晚上去公路上埋两颗地雷,割几段电话线,也是贡献。总之一句话:不能让鬼子安安稳稳地调兵遣将!”
他走回桌边,烟灰掉在旧军装上也不在意:“你要在电令里写清楚。各部队指挥员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根据实际情况灵活作战。不必事事等待上级命令,看准了就打,打了再报告。现在这个形势,战机稍纵即逝,等层层请示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任弼时抬起头:“但也要提醒部队注意战术。‘五一大扫荡’的教训深刻,鬼子报复起来极其残酷。”
“对,这个要强调。”毛泽东重重点头,“既要勇敢,也要智慧。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破坏敌人交通补给为主要目标,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特别是华北各根据地,刚经历过残酷扫荡,部队和群众都需要恢复。可以多采用伏击、破袭、夜袭等战术,积小胜为大胜。”
窑洞里安静了片刻。
任弼时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主席,有个实际问题。各根据地目前确实困难,弹药补给匮乏,有些部队战士人均子弹不到十发。大规模作战,恐怕……”
“正因为困难,才更要打!”毛泽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弼时,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我们因为困难就缩起来,眼睁睁看着鬼子集中全力去围剿联军部队,后果是什么?”
他走到窑洞门口,掀开粗布门帘。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山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如果江西人民联防军被鬼子扑灭了,鬼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毛泽东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它会更加疯狂地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它会说:看,再强的抗日力量,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就能消灭。到时候,华北、华中、华东所有根据地,都会面临比‘五一大扫荡’更残酷十倍的清剿。”
他转过身,晨光从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反过来,如果我们现在全力策应,逼得鬼子首尾不能相顾,让江西人民联防军挺过这一关,局面就完全不同了。鬼子会发现,它在中国的占领区永远不可能安稳,这里起火,那里冒烟,它扑灭一处,另一处又烧起来。它的兵力会被无限分散,它的补给线会被无限拉长,它的士气会被无限消耗。”
任弼时站起身:“我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军事配合,这是一场政治仗、心理仗。我们要通过这次行动告诉鬼子,也告诉全国人民:中国的抗日力量是打不垮、分不开的。你打我一个,其他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咬你。”
“就是这个道理!”毛泽东走回桌边,手指在电文上一敲,“所以电令里还要加一条:各部队在作战的同时,要加强宣传。要把抚州大捷的消息传遍根据地,传到敌占区,传到每一个中国人的耳朵里。要让群众知道,日本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两个师团指挥部都能端掉,一个炮楼算什么?一辆军车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当然,困难是实实在在的。电令里也要体现中央对前线将士的关心。告诉同志们,延安知道大家苦,知道大家难。但正是因为我们苦、我们难,我们才更不能让鬼子好过。它想舒舒服服地去打我们的兄弟?做梦!就算我们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也要从背后咬下它一块肉来!”
任弼时重新打开笔记本,迅速补充了几行字:“我建议,电令可以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全局形势分析和战略部署,发给各战略区首长。第二部分是具体作战指导和技术要求,发给各师、旅、团级指挥员。这样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好,就按你说的办。”毛泽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把电令发出去。先发华北,华北反应最快。告诉聂荣臻、贺龙、刘伯承、邓小平,冀中吃了亏,这次要找补回来。鬼子不是抽调兵力加强交通线吗?那就专打它的交通线!”
任弼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这就去机要室。主席,您再休息会儿吧,天还没全亮。”
“睡不着咯。”毛泽东摆摆手,又点起一支烟,“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箭头。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华北的铁路一夜之间被扒掉几十公里,华中的公路到处是地雷,鬼子的增援部队走走停停,等他们磨蹭到赣东北,江西人民联防军的同志们早就准备好阵地等着了。那场面,多热闹。”
他难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苦难的豪气。
任弼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主席,电令的代号叫什么?”
毛泽东想了想,吐出三个字:“惊蛰雷。”
“惊蛰雷?”
“嗯。惊蛰一到,春雷响,万物动。我们要用这场全国范围的攻势告诉鬼子:中国的春天,它挡不住。”
任弼时重重点头,转身掀开门帘,身影融入渐亮的晨光中。
104:各怀鬼胎
毛泽东坐在藤椅上,身上还是那件旧军装。六月的清晨,窑洞外头的空气里还裹着夜里的凉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他没动,只是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目光越过院墙的豁口,盯着东边那片才刚泛白的天空。
警卫员小赵端着搪瓷茶缸从窑洞里出来,走到藤椅旁,弯腰把茶缸放在旁边的小石凳上:“主席,热的。”
毛泽东没转头,嗯了一声。茶缸口飘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扭成细线,很快又散开。
小赵退到三步外,站得笔直,眼睛却偷偷往毛泽东脸上瞟。他跟着主席五年了,能看出些门道——这会儿主席虽然坐着不动,但那眼神里的光,比往常要亮。
“小赵啊。”毛泽东忽然开口。
“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突然得了天大的喜事,是先笑出来,还是先琢磨这里头有没有蹊跷?”
小赵被问得一愣,挠挠头:“那得看……是多大的喜事。”
毛泽东终于转过头,脸上那笑容坦荡荡的,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比方说,昨晚上睡觉前,你家还只有三亩旱地,早上起来一开门,发现门口堆满了金元宝。这种情况,你是先抱着元宝乐,还是先想想这元宝打哪儿来的?”
小赵嘿嘿笑:“那我得先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做梦。”
“对喽!”毛泽东拍了下膝盖,伸手端起茶缸。搪瓷缸子传出的热度让他的掌心一阵舒坦,“人不能光看眼前的好处,得往后多看几步。可有时候,往后看太多了,也容易把实实在在的好处给看没了。”
他呷了口茶,烫得嘶了一声,却又满足地舒了口气:“江西那边,秦方楫送来的这份‘大礼’,现在怕是已经摆在全国人民面前了。你说,咱们是该先庆祝,还是先琢磨?”
小赵小心地问:“主席是说……六个小时端掉两个师团部的事?”
“何止。”毛泽东放下茶缸,掰着手指头,“击毙一个中将师团长,活捉一个中将师团长,顺手拿下六座县城。这战绩,咱们八路军从三七年开到今天,哪一仗有赶得上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四零年百团大战,一百零五个团,打了快半年,歼敌五万。他呢?一支部队,半天的时间,战果顶咱们一个战役。小赵,你要是畑俊六,你急不急?”
小赵下意识挺直腰板:“那得急眼。”
“何止急眼。”毛泽东笑得眼睛眯起来,“我要是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拔刀准备切腹了。两个师团部被连锅端,师团长一死一俘。这在日本陆军史上怕是头一遭。东京大本营那些老爷们,这会儿估计正拍桌子骂娘呢。”
他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所以啊,畑俊六现在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赌徒有个毛病,你知道是什么?”
小赵摇头。
“眼里只有牌桌,看不见身后。”毛泽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赣东北那张牌桌上,想着怎么一把翻本。那武汉要不要守?长江航运要不要保?华北、华东那些占领区,铁路公路据点,还要不要人看着?”
小赵眼睛渐渐亮起来:“您是说……”
“我说的是,鬼子那套‘治安肃正’、‘铁壁合围’,看着吓人,其实处处都是窟窿。”毛泽东站起身,“它以前能集中兵力扫荡咱们根据地,是因为觉得后方安稳,可以腾出手。现在呢?江西冒出来个秦方楫,一棒子把它后脑勺敲了个窟窿。”
他开始在院子里踱步:“畑俊六要翻本,就得抽调兵力。从武汉抽,从沿江防线抽,甚至可能从华北抽。他每抽走一兵一卒,原本的防线上就多一个空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小赵:“咱们要是你,这时候该干什么?”
小赵脱口而出:“打那些空子!”
“对喽!”毛泽东重重拍了下大腿,“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响,打得它首尾不能相顾。不久前,我刚刚和弼时同志拟了份电令,代号‘惊蛰雷’就是要让全中国的小鬼子都知道,春天到了,该打雷了。”
正说着,任弼时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电文纸。
“主席,各战略区回电了。”任弼时把纸递过来,“聂荣臻同志第一个回的,说冀中部队虽然分散,但扒铁轨、割电线、埋地雷的力气还有。贺老总那边说,晋绥军区已经开始行动,专打同蒲铁路上的运输队。”
毛泽东接过电文,就着晨光快速扫过。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到最后,那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你看看,你看看。”他把电文递给小赵,“什么叫群众智慧?这就是。咱们在延安发个号召,前线的同志就知道该怎么干。不图一口吃个胖子,但求处处点火,遍地冒烟。”
任弼时也笑了:“刘伯承、邓小平同志的电报刚译出来,太行山那边已经动了。一个团的兵力,正在扒铁路、拆公路,还炸了三座小桥。”
毛泽东走回藤椅坐下,端起已经温了的茶,一口气喝了半缸子。他抹了抹嘴:“这还只是开始。等消息传开,华中、华东、山东……各处根据地都会动起来。鬼子不是要调兵去江西吗?好,我让它一路走,一路挨打。等走到抚州,先脱三层皮。”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任弼时:“电令最后那段加了吗?关于标语传单的。”
“加了。”任弼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念道,“‘各部队行动时,可适当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内容要写明:热烈庆祝江西人民联防军大捷!向赣东北抗日英雄学习!鬼子两头挨打,日子到头了!’——是这么写吧?”
“对,一字不差。”毛泽东满意地点头,“打仗不光是拼枪炮,还得拼脑子、拼心气。咱们把标语一贴,传单一发,你猜猜看,鬼子兵看了怎么想?伪军看了怎么想?老百姓看了怎么想?”
小赵忍不住接话:“鬼子兵肯定慌,伪军肯定怕,老百姓肯定高兴!”
“所以说,这是笔划算买卖。”毛泽东掰着手指算,“咱们花点墨水纸张,赚了人心士气。亏的是谁?是小鬼子。它现在是进退两难。去江西,老家被偷;守老家,江西的耻辱洗刷不掉。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远处的山梁上,太阳已经完全跳出来了,金红色的光泼洒在黄土坡上,给一切都镶了道毛茸茸的边。
任弼时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主席,重庆那边……咱们的情报显示,蒋介石今天凌晨三点就把侍从室的人叫起来了。军统、中统,还有军政部,都在连夜开会。”
毛泽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慢慢靠回藤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光头啊。”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太了解他了。这会儿他肯定坐在黄山官邸里,喝着龙井,抽着雪茄,脑子里拨拉他那把小算盘。”
他顿了顿,忽然换上一口惟妙惟肖的宁波腔:“‘娘希匹!这个秦方楫,不听话,不服管,现在好了,日本人要收拾他了。好嘛,好嘛,省得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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