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工头看看王富贵,又看看中野,犹豫了一下:“老王,不是我不讲情面。现在是特殊时期,外来人员都得登记报备,还得治安委员会批准。你这突然冒出个外甥……”
“我担保!”王富贵急道,“我拿我这条老命担保!这孩子肯定没问题!老陈,求您了,就给安排个杂活,刨花、扫地、搬木料都行!”
工头又打量了中野几眼,终于点点头:“行吧。既然是老王的外甥,就先留下。但得按规矩来——今天就去补办暂住登记,领正式暂住证。还有,只能在社里和宿舍活动,别到处乱跑。现在抓特务抓得严,别惹麻烦。”
“谢谢陈师傅!谢谢!”中野连连鞠躬。
王富贵也千恩万谢,拉着中野往工棚后面走:“走,大山,先去我那儿安顿。等会儿我带你去办证。”
中野跟着王富贵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一点。
赌对了。
这个王富贵,居然真有个失联多年的表姐,而且胎记也对得上。这巧合,简直是天佑。
但兴奋只持续了几秒,寒意又爬回脊梁。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安。
而且,那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人,还有外面的监视者,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木工社大门。雾气渐散,街上行人多起来。那个卖笤帚的老头,不知何时挪到了斜对面的巷口,正慢悠悠地整理着笤帚把。
114:暗流织网
木工社后院的工棚宿舍比客栈还简陋。一排通铺,住着七八个木匠,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的混合气味。王富贵的铺位在靠墙角落,他给中野在边上腾出块地方,铺上草席和一床薄被。
“条件差,先将就着。”王富贵有些不好意思,“等发了工钱,给你添置点。”
“已经很好了,舅舅。”中野放下包袱,环视四周。通铺上其他木匠有的还在睡,有的已经起来,正就着白粥啃馒头。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多一个逃难来的亲戚,在这年头再正常不过。
“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王富贵说着,从自己铺位底下摸出个小布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大山,待会儿去办暂住证,问你啥就答啥,别多话。现在查得严,说错一句都麻烦。”
“我晓得,舅舅。”
王富贵点点头,出去了。
中野在草席上坐下,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暂时安全了。有了王富贵这个“亲戚”作保,有了木工社杂工的身份,至少在明面上,他有了掩护。
但暗处的眼睛,还在。
他透过工棚糊着报纸的破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王富贵正跟一个早起劈柴的年轻木匠说话,指了指工棚方向,那年轻木匠点点头,继续干活。一切如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中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想这两天每一个细节。从李渡镇的盘查,到临川城的监视,再到刘福全被抓……联军这套反谍网络,效率高得可怕。他们怎么做到的?
光靠民兵和治安队,不可能覆盖这么广,查得这么细。一定有更核心的情报系统在运作。
还有那些“赤卫队老人”。昨天吃饭时店小二提过一嘴,说木工社里有个老张头,是当年苏维埃时期的赤卫队员,红军走了以后常躲在山里,联军来了才下山。这种人,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谁家什么背景、哪条路通哪里、甚至谁可能有问题,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如果这样的人被动员起来……
中野后背渗出冷汗。
“大山!”王富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出来吃早饭!”
中野应了一声,起身出去。院子角落支着口大锅,锅里熬着粥,旁边筐里堆着白面馒头。七八个木匠围着,一人端个碗,蹲着吃。
王富贵给中野盛了满满一碗粥,塞了两个馒头:“吃,管饱。”
粥很稠,米香浓郁。馒头是实实在在的白面,不是掺了麸皮的黑面。中野咬了一口,心里又是一沉。连木工社这种地方,伙食都这么好。联军的物资储备,到底有多厚?
“老王,你这外甥看着挺壮实,以前干啥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木匠边吃边问。
“逃难来的,以前种地。”王富贵替中野回答,“家里让鬼子祸害了,活不下去。”
“鬼子都该杀!”另一个年轻木匠啐了一口,“昨天晚上游街那个鬼子中将,你们看见没?呸,活该!”
“看见了,大快人心!”络腮胡木匠嘿嘿笑,“秦主席厉害,抓了鬼子大官,还缴了那么多枪炮。听说啊,鬼子现在正调兵,要打过来呢。”
“怕他个鸟!”年轻木匠梗着脖子,“咱们有联军,有秦主席,来多少杀多少!”
“就是!等打完了鬼子,咱们好好过日子……”
木匠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联军、对秦方楫的拥护。中野埋头喝粥,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
民心。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吃完早饭,王富贵带中野去治安驻地。木工社所在的营房街归城西第三治安区管辖,治安区驻地是个旧祠堂改的,门口排着队,都是来办各种事务的百姓。
排队时,中野仔细观察。办事窗口有三个,分别处理户籍、治安、民兵事务。每个窗口后面都有两到三名文员,问话、记录、盖章,有条不紊。墙上贴着各类布告、通知,还有“肃清敌特,巩固后方”的大幅标语。
轮到他们时,窗口后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文员。
“姓名?”
“赵大山。”
“年龄?”
“三十四。”
“籍贯?”
“进贤赵家村。”
“来临川投靠谁?”
“我表舅,王富贵,木工社木匠。”
女文员抬头看了看王富贵:“王师傅,这是你外甥?”
“是是是,我表姐的儿子,失散多年了,刚找过来。”王富贵连忙点头。
女文员又看向中野:“有临时通行证吗?”
中野掏出李渡镇开的那张纸条。女文员接过去看了看,对照着桌上的一本册子翻了翻,又拿出一张表格开始填写。
“来临川做什么?”
“投亲,找活干。”
“会什么手艺?”
“种地,力气活。”
女文员记录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硬纸片,用毛笔写上“赵大山,暂住,木工社杂工,有效期三十天”,盖了章,递给中野。
“拿好,这是正式暂住证。凭此证可在城内活动,但不得进入军事管制区。每月需来此核验一次。若离开临川,需提前申请离境许可。”
“谢谢同志。”中野接过证件,心里稍安。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没有多余的盘问,没有刻意刁难。仿佛他真就是个普通难民。
但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女文员忽然开口:“王师傅,你外甥刚来,多跟他讲讲规矩。现在形势紧,别乱跑,别乱打听,免得惹麻烦。”
王富贵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一定管好。”
走出大门,中野回头看了一眼。女文员已经接待下一个人,神色如常。
但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回木工社的路上,王富贵絮絮叨叨交代着注意事项:晚上别出门,白天别往军事区凑,有人问话就实话实说,别撒谎……
中野一一应着,目光却扫过街角巷尾。那个卖笤帚的老头不见了,但斜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依然开着。
下午,中野开始在木工社干杂活。扫地,刨花,搬木料。活不重,但琐碎。他一边干活,一边观察。
木工社有二十多个木匠,加上杂工、学徒,总共三十多人。大部分人埋头干活,偶尔闲聊几句,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鬼子汉奸、联军打仗。也有几个特别活跃的,比如早上那个络腮胡,叫老吴,是木工社的老人,喜欢说笑话,人缘好。
还有那个老张头,就是王富贵提过的“赤卫队老人”。五十多岁,精瘦,话不多,但眼神很利。中野搬木料经过他身边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得中野心头发毛。
晚饭依然是白粥馒头,加了炒白菜和辣椒炒肉,油水很足。吃饭时,老吴又提起鬼子调兵的事。
“听说了吗?北边鬼子第六师团要过来了,那可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
“怕啥,秦主席肯定有办法!”
“就是!咱们好好干活,多造点担架、枪托,支援前线!”
木匠们群情激昂。老张头闷头吃饭,忽然说了一句:“第六师团是厉害,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藤桥那一仗,第三师团不也号称精锐?四千人照样全灭。”
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纷纷点头。
中野低头扒饭,心里翻江倒海。藤桥-游家伏击战,全歼第三师团指挥部,这战绩已经传遍根据地,连普通木匠都知道细节。联军的宣传能力,渗透能力,太强了。
晚上,木匠们早早歇下。中野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的鼾声,毫无睡意。
今天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戏。王富贵的“相认”,户籍处的“办证”,木工社的“收留”……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他想起刘福全被抓时那个年轻人说的话:“让你多活了三天,够本了。”
三天。从他潜入李渡镇到现在,正好第三天。
中野猛地坐起身。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刘福全被抓,是杀鸡儆猴,也是掐着时间点的警告。而他的“顺利潜伏”,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对方掌控中。那个王富贵,那个胎记,那个“失散多年的表姐”……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圈套?
他缓缓躺回去,强迫自己冷静。
就算真是圈套,现在也不能慌。一动,就真完了。
至少目前,他是安全的。对方既然不动手,说明他还有“价值”。也许是等他传递情报,也许是等他联系同伙,也许……是在等更大的鱼。
只能等。等对方先出招。
与此同时,临川城中心,联军总部作战室。
汽灯嘶嘶作响,将墙壁上的江西地图照得纤毫毕现。地图上,红蓝箭头交错,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秦方楫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邹云帆坐在他对面,两侧还有三名参谋军官,都是负责情报和治安工作的核心人员。
“截止今天,六月十七号下午六点,汇总情况。”邹云帆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过去四天,即自六月十四号联军全面控制六县以来,累计涌入我控制区的外来避难、投亲、经商人员,总计五千一百三十七人。其中,经各地方治安委员会、民兵组织及原赤卫队成员协助筛查,列为‘可疑’、需重点观察的,三百一十人。”
秦方楫点点头,目光仍落在报告上。
“按来源地和性质初步区分。”邹云帆继续,“来自西面淘沙、秀市方向,以及崇仁、宜黄、南城三县上报的,疑似国民党第九战区、第三战区派遣特务,约一百五十三人。已按您的指示,全部‘放行’,允许进入我控制区,并安排适当监视。”
一名戴眼镜的参谋补充:“这部分人,大部分以商人、难民、走亲访友身份为掩护。活动规律性强,目标明确,主要是搜集我军驻防情况、兵力调动、指挥官信息。少数试图接触我基层干部、民兵骨干,进行利诱或策反。”
“成效如何?”秦方楫抬眼。
“截至今日,成功策反零人。”参谋推了推眼镜,“我基层干部和民兵骨干,经过初步的思想教育和政策宣讲,对联军认同度很高。加上我们给出的待遇远超国民党,无论是粮饷、土地政策还是伤残抚恤,都不是国民党能比的。目前发现的几起策反尝试,均被当事人直接举报。”
秦方楫嘴角微扬:“继续。”
邹云帆翻过一页:“来自北面李渡、大岗方向,以及东乡、金溪两县上报的,疑似日伪特务,约七十四人。这部分人伪装更深,背景更复杂,有冒充难民、小贩、手艺人的,也有冒充国军溃兵、散兵游勇的。目前均已纳入监控,部分重点目标已实施二十四小时盯梢。”
“日伪特务的活动特点?”秦方楫问。
另一名面容冷峻的参谋回答:“更隐蔽,更专业。他们主要目标是测绘地形、记录交通线、观察我军事设施和物资集散地。少数携带简易测绘工具,大部分靠脑子记。目前发现,他们对我军的防空、炮兵、以及……您的行踪,特别感兴趣。”
秦方楫轻笑一声:“看来畑俊六是真急了。”
“是。”冷峻参谋点头,“根据无线电侦听和部分捕获人员口供,日军高层对藤桥、金溪两战惨败极度震惊,将我军视为‘欧战级别’的威胁。此次大规模调兵围剿,情报搜集是重中之重。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部队,装备从哪里来,指挥官是谁。”
“让他们猜。”秦方楫淡淡道,“继续说。”
邹云帆拿起最后一份报告:“除了这些新渗透进来的,我们控制区内本身也存在一定数量的潜伏特务。经过四天密集排查,目前确认仍在活动、且已列入重点监控名单的,共八十三人。”
他顿了顿,看向秦方楫:“其中,国民党和日伪特务六十一人。这部分人多是本地土著,有地主乡绅背景,或早年与国民党、日伪政权有勾结。联军进驻后,他们表面顺从,暗中仍在搜集情报,或与外界保持秘密联系。”
“处理了多少?”
“过去三天,加上额外累计处决的重大危险分子一共一百五十二人。”邹云帆声音不变,“均为证据确凿、情节严重者,包括向日军提供联军动向导致平民伤亡的汉奸,试图破坏粮仓、军火库的敌特,以及煽动叛乱、组织暴动的骨干。公审后公开枪决,以儆效尤。”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方楫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还有二十二个人,你刚才没说。”
邹云帆沉默了一下,看向那名戴眼镜的参谋。
参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报告主席,剩余二十二人,经特殊渠道核实,基本可以确定是中共地下党成员。主要是原江西省委、抚州地委的干部,在今年五月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的‘南委事件’中幸存下来,目前在我控制区内隐蔽活动。”
秦方楫抬起头:“他们的动向?”
“很谨慎。”参谋回答,“主要以小商贩、教书先生、乡村医生等身份掩护。活动限于搜集社会情报、观察我军政策、并在群众中宣传抗日,但未发现有组织性的破坏活动或煽动行为。目前,他们似乎也在观察我们,态度……较为审慎。”
秦方楫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
几秒后,他睁开眼:“对这二十二个人,保持监视,但不接触、不限制。只要他们不搞破坏、不煽动对立、不窃取军事机密,就随他们去。但所有行踪必须掌握,每三日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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