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工作队员应声散去。
百姓们也渐渐散了。镇上茶馆里、屋檐下、院子里,到处都在议论。
“我家六口人,估计能分十亩地。”
“我家劳力多,想分点远点的地,面积大些。”
“不知道张家那些好水田怎么分……”
“肯定得抓阄,不然谁分好谁分差,要闹矛盾。”
陈有田和几个老汉坐在镇口的槐树下,抽着烟,看着夕阳把镇子染成金黄色。
“老陈,”一个老汉忽然开口,“你说这联军……到底啥来路?”
“抗日的来路。”陈有田磕磕烟袋。
“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他们这套做法……”老汉比划着,“分田、分浮财、建政府、组织民兵……跟当年苏维埃太像了。可他们又不挂红旗,不喊共产主义。”
另一个老汉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那个秦主席,才十八岁。”
“十八岁能有这本事?背后肯定有人。”
“会不会是共产党改了名头?”
“不像。共产党讲阶级,联军讲的是‘民主’。章程不一样。”
陈有田默默听着,忽然问:“当年咱们的苏维埃主席,老赵,还记得不?”
“咋不记得?赵启明嘛,后来肃反被……”
“他被抓前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一句话。”陈有田声音低下来,“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能是乱打乱杀。分寸错了,好事变坏事。”
几个老汉都不说话了。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工作队驻地的喧哗声,还有民兵巡逻的脚步声。
良久,一个老汉喃喃道:“这回……分寸好像对了。”
深夜。
罗湖镇原张宅,现在是联军工作队驻地。东厢房里灯火通明,八个队员还在伏案工作。
土地分配总表已经初步成型。全镇可分配土地一千二百亩,涉及农户一百八十七户。每户应分面积、地块位置、土地等级、水源条件……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杨文揉着发酸的眼睛,检查最后几户的数据。
门被推开,赵排长端着个瓦罐进来:“队长,灶上熬了点粥,大家喝点。”
“谢了。”杨文接过碗,忽然问,“老赵,你是本地人吧?”
“是啊,罗湖镇北边支村的。”
“民国十九年,你们搞过苏维埃吗?”
赵排长愣了愣,随即笑了:“搞过,怎么没搞过。我那时还小,十一岁,跟着赤卫队站岗放哨。后来白军来了,赤卫队散了,我爹被杀了,我就逃到山里,直到二十六年才下山。”
屋里安静下来。几个队员都抬起头。
杨文慢慢喝着粥:“那时分田,也这么仔细吗?”
“哪有。”赵排长摇头,“那时候……痛快是痛快,一声令下,地主家的田契地契全烧了,田就分了。但后来问题多啊。田亩数不准,好田坏田分不均,还有中农被错划成富农的。闹了不少矛盾。”
“后来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赵排长苦笑,“后来白军就打回来了,啥都不算了。”
杨文沉默片刻,指了指桌上厚厚的表格:“所以我们得把这些都记清楚。哪块田分给了谁,依据是什么,白纸黑字,一式三份。将来就算有天大的变故,这些册子也是凭据。”
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队长,咱们这么干……算不算土改?”
“算。”杨文点头,“但不是苏维埃式的土改,也不是延安式的土改。是联军式的土改。”
“有啥区别?”
“苏维埃时期,土改是为了革命。延安那边,土改是为了发动群众打鬼子。我们……”杨文顿了顿,“我们土改,首先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能活下去。其次才是抗日,才是建设。”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很好,能看见镇子轮廓,和远处刚分到浮财的人家窗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秦主席说过一句话,我记在本子第一页。”杨文声音不大,“他说:‘我们做一切事,都要经得起问三个问题:第一,这事对老百姓有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第二,这好处能不能落到最需要的人手里?第三,将来老百姓会不会因为这事后悔?’”
屋里静悄悄的。
“分田分地,对老百姓有好处吗?有。能落到最需要的人手里吗?能。将来他们会后悔吗?”杨文转过身,“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工作——让老百姓不后悔。”
赵排长重重点头:“是这个理。”
“好了。”杨文拍拍手,“最后核对一遍数据,明早七点,张贴第一榜公示。群众有意见,三天内可以提。我们核实,调整,再贴第二榜。三榜定案,然后发土地证。”
队员们重新埋头工作。
半夜时分,陈有田老汉悄悄来到驻地门外。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敲了门。
杨文开门见是他,有些意外:“陈老伯,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陈有田搓着手,“周队长,有个事……想问问。”
“进来说。”
两人在堂屋坐下。陈有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土地问题调查纲要——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土地部,1932年》。
杨文接过册子,翻了翻,神色郑重起来。
“这是我藏的。”陈有田低声说,“白军来了后,我埋在后山枣树下,前天才挖出来。里面有些内容……跟你们现在做的,挺像。”
杨文一页页翻看。册子里详细记载了土地调查的方法、表格设计、阶级划分标准、分配原则……虽然简朴,但体系完整。
“这是好东西。”杨文合上册子,“陈老伯,这本子能借我们参考吗?”
“我就是拿来给你们的。”陈有田摆摆手,“但我得问一句实话——你们联军,真不是共产党的队伍?”
杨文没有立即回答。他给老汉倒了杯水,沉吟片刻才说:“陈老伯,联军不是共产党的队伍。联军就是联军,是秦主席领导的江西人民联防军。”
“可是……”
“但是,”杨文话锋一转,“联军里确实有共产党的人。比如我们工作队的副队长,老孙,他就是苏区南丰县的党员,一年前找到联军,主动要求参加工作。还有临川县的杨县长,以前也在苏区干过。”
陈有田眼睛亮了:“那……那你们跟共产党……”
“合作,但不合并。”杨文说得明白,“共产党抗日,联军也抗日。共产党想建设新中国,联军也想。大方向一致,具体做法可以商量。秦主席说过,只要是真心抗日、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人,联军都欢迎。”
老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良久,长长舒了口气:“我懂了……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周队长,明天分田,我能帮忙吗?那些田亩界址,我熟。”
“求之不得。”杨文笑了,“明天七点,打谷场见。”
“好,好。”
陈有田走了。杨文站在门口,看着老汉佝偻但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传来赵排长的声音:“队长,这老汉信得过?”
“信得过。”杨文关上门,“他不是信我们,是信他自己眼睛看到的。老百姓不傻,谁真对他们好,谁只是嘴上说说,他们心里有本账。”
“那共产党那边……”
“那是秦主席和上面考虑的事。”杨文走回桌边,重新拿起笔,“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罗湖镇这地,分得清清楚楚、公公平平。让每一户人家,明天拿到土地证的时候,心里踏实。”
121:暗渡陈仓
一九四二年六月十八日下午。
东乡县城外,废弃宗祠。
三辆道奇T234卡车停在院中,帆布篷盖得严实。第五旅旅长贺明远和十六团团长项英杰站在“北风”特战连队列前。连长刘英少校立正行礼。
“人都齐了?”贺明远问。
“全员一百二十人,装备齐全。”刘英回答。
贺明远朝旁边一挥手,两名战士掀开其中一辆卡车的帆布。里面不是弹药,是摞起来的木箱,箱盖上印着英文和编号。
“SCR-284电台十二部,备用电池组,改制的大功率干扰模块,”贺明远拍了拍箱子,“还有十二条橡皮艇,折叠式。这些都是秦主席特批,从特殊渠道弄来的。你们是头一个全配的。”
项英杰插话,嗓门粗:“知道为啥叫你们‘北风’不?秦主席说了,要像北风一样,悄没声儿刮过去,该冻死的全冻僵。”
刘英脸上没表情:“明白。任务简报呢?”
三人走进祠堂正屋。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贺明远手指点上去。
“这儿,黄金埠。对岸驻着国民党赵德明营,三百来人,装备一般,但占着渡口。我们十六团主力已经朝那边开拔了,动静很大,就是要让他们紧张,把注意力都对准西岸。”
项英杰嘿嘿一笑:“老子把几门沪造山炮都拉到河滩上晒太阳,吓死他们。”
“你们的任务不是黄金埠。”贺明远的手指从黄金埠往北移,“十六团唱戏,你们干活。趁夜从梅港下游十里,江面转弯处渡过去。渡江后分三路。”
他指尖划出三条线。
“一路摸到黄金埠通余干的公路,找合适地段,把路给我毁了。二路继续东进,找到前往万年的公路,同样处理。记住,沿途所有电话线,一根不留,全剪了。”
刘英盯着地图:“第三路?”
“第三路南下,潜到黄金埠镇外头,找制高点建立监视点。不要暴露,只观察记录守军动向、岗哨位置、指挥部所在。万一正面打起来,你们就是插在他们后背的眼睛。余江方向,我们来搞定。”
“通讯如何保持?”
“渡江后,用你们自己配属的电台,但只接收,非紧急不主动发报。干扰组会同时阻塞敌台,也可能影响我们自己的短波,所以约定简单灯语和哨音信号。”贺明远看着他,“问题?”
“没有。”刘英顿了顿,“如果渡江时或渡江后被敌察觉?”
贺明远脸色一冷:“那就是你们本事没练到家。秦主席花了这么多资源,不是养少爷兵的。真到了那一步,自行突围,但黄金埠的计划就算漏风了。责任你担。”
“明白。”刘英声音平静,“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吧。车已经备好,跟旅部直属队走,混在后勤车队里。”
特战连迅速登车。刘英和几名排长上了贺明远的指挥车。车队驶出宗祠,拐上公路,追上了正在行军中的十六团尾部。
车厢里颠得厉害。贺明远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不是酒,凉茶。”
刘英接过灌了一口,苦涩提神。
“听说你们在山里练了好几年?”项英杰凑过来问。
“主要是丛林与渡河渗透、野外生存、小分队战术。”
“杀过人吗?”项英杰问得直接。
刘英看了他一眼:“在山里剿过匪,和国民党的小股搜索队交过手。我们负责摸哨和追击。”
项英杰拍拍他肩膀:“那就好。这回是硬骨头。赵德明那个营虽然不强,但也不是泥捏的。你们绕到后面去断他路,他要是发觉了,拼死反扑,你们人少,得顶住。”
“我们装备比他们好。”刘英说。
“装备好也得看人用。”贺明远插话,“记住,你们不是去硬拼的。是去做贼的。悄无声息地把事办了,最好让他们到警觉前才发现路断了、电话哑了。”
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信江西岸的梅港附近。这里离信江黄金埠还有五六里地,江对岸就是黄金埠,看不见守军迹象。
刘英带人下车。特战连迅速在树林里集结。贺明远和项英杰最后交代几句。
“渡江点在前头八里,已经侦察过,水不深,流速缓,对岸是荒滩,没有工事。”贺明远看看怀表,“现在是四点四十。夏天天黑得晚,七点半后行动。渡江后按计划行动,晚上零点前必须完成所有破坏和布控。我们这边,天黑后会有动作配合。”
“什么动作?”刘英问。
项英杰咧嘴:“吓唬吓唬他们。可能打几发空炮,或者派条小船过去喊话。总之让他们乱,顾不上看屁股后头。”
刘英点头,敬礼,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夜幕渐垂。特战连在向导带领下沿江岸向北徒步移动。八里路走了不到两个小时。渡江点是一处河湾,江面在这里转弯,水流变缓,对岸是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丛。
准备好了六条小木船,每条载六人。武器用油布包好,随身电台装在密封箱里。
七点四十五分,天完全黑透。刘英低喝:“下水。”
木船无声滑入江中。对岸黑黢黢一片。
第一艇靠岸。刘英率先踏上东岸泥滩,蹲下,举起望远镜,勉强能看。周围没有动静。
全连陆续上岸。刘英召集三名排长。
“一排向北,目标余干公路。二排越过公路,目标万年公路。三排跟我向南,建立监视点。行动要求:安静、彻底、伪装。遭遇平民,尽量避开,避不开就控制起来,带走,行动结束前不能放。遭遇敌军巡逻队,尽量规避,非不得已不开火。如开火,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明白。”
“对表。现在八点五分。晚上十一点在此地汇合。如果汇合点暴露,备用汇合点在这里,”他指指地图上一个山坳,“都记清楚。出发。”
三支小队没入黑暗。
一排长李茂带四十人向北。他们绕过一个小村庄,狗叫了几声,很快安静。走了不过一两里路,前方出现一条土公路,宽度能过卡车。这就是黄金埠通往余干的主道。
上一篇:崩坏:从星铁女厕求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