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85章

作者:V环rng

  “第一,对张万财、张德贵等已公审处决之汉奸恶霸,其全部土地、房产、商铺及浮财,一律没收,归民主政府所有。”

  “第二,没收财产处置原则:土地将按人口分配给无地、少地之雇农、贫农;房产部分充公作为镇政府、学校、民兵驻地,部分分配给住房困难之群众;浮财除充作军费及政府开支外,部分将用于本镇基础设施建设。”

  “第三,关于张氏家族其他成员。”杨文翻开另一份文件,“张万财妻刘氏、妾王氏、八岁幼子张德福、侄张德禄、张德寿等共计十一人。经调查,该十一人未直接参与通敌、杀人等罪行,但长期享受剥削所得。现决定:一,张氏家族强制拆分,不得继续聚居;二,每人保留口粮田一亩五分,住房一间;三,其余土地、房产一律没收;四,成年家族成员需参加劳动改造,接受思想教育。”

  话音刚落,人群后排传来女人的哭声。几个张家的女眷被民兵看着,站在人群边缘。

  “凭啥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突然喊起来,“咱们又没犯法!那些田是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传的?”陈有田老汉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张刘氏,你男人民国二十六年强买我陈家五亩水田的时候,给的钱还不够买一头猪!那也是祖上传的?”

  那妇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杨文没理会这插曲,继续宣布:“第四,关于本镇其他地主。所有中小地主,须严格执行‘二五减租’政策:原租额减少百分之二十五;借贷年息不得超过百分之十五;取消佃农身份,原有佃户自动转为雇农,按日计酬,工钱标准由镇政府核定。”

  工作队员开始分发油印的传单。人群骚动起来,识字的人凑在一起看,不识字的围着问。

  “雇农……那就是给东家干活领工钱?”

  “对,白纸黑字写着呢,干一天活至少给一斤米或者等价流通券。”

  “那要是东家不要咱了呢?”

  “后面有写,镇政府保证就业,可以安排去修路、挖矿、进工厂。”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挤到工作台前,额头冒汗:“周队长,我是镇东头李家的,有田八十亩,铺子一间。这……这减租减息我认,可这雇农的事儿……”

  “李掌柜有话直说。”

  “我那铺子做山货生意,常年也就雇两个伙计。这要是佃户都转雇农,我哪雇得起二十几号人啊?”

  杨文从桌下拿出一本册子:“李永福户,水田六十五亩,旱地十五亩,佃户七户,计二十三人。对吗?”

  “对,对。”

  “你的山货铺,去年营业额多少?”

  “这……”李永福支吾起来。

  旁边一个队员直接报数:“据商会账册,去年李家铺子营业额约八千三百元,毛利应在三千元以上。按工商税草案,属于小商户,税率百分之五。李掌柜,这数可准?”

  李永福脸白了:“准……准。”

  “那么按新政,”杨文在本子上算了算,“你将七户佃户转为雇农,农忙时雇人耕种,工钱支出预计每年增加约一千二百元。但你享受二五减租后,地租收入减少约九百元。一增一减,实际多支出三百元。而你的铺子利润有三千元,负担得起。”

  李永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李掌柜,算不过联军吧?”

  “人家账本比你自己还清楚!”

  杨文敲敲桌子:“李掌柜,还有一条路。你若实在不愿经营土地,可将部分土地出售给政府,政府按市价收购,你再拿钱扩大铺面。如何?”

  李永福眼睛一亮:“这……这可以?”

  “可以。具体细节去镇政府有关部门咨询。”杨文站起身,“现在开始分组工作。第一组,继续清点张宅财物;第二组,丈量待分配土地;第三组,走访中小地主,签订减租减息协议书;第四组,对全镇农户进行阶级成分初评。都动起来!”

  八仙桌周围顿时忙碌起来。队员抱着一摞摞表格散开,民兵维持秩序,百姓们跟着各自相关的工作组,涌向镇子各个方向。

  陈有田老汉没走。他站在工作台边,看着杨文整理文件,突然开口:“周队长,你们这表格……我看着眼熟。”

  杨文抬头:“哦?”

  “民国十九年,苏维埃搞土改,用的表格跟这个差不多。”陈有田指着桌上的一份《农户家庭情况调查表》,“也是这么分栏:人口、劳力、自有土地、租入土地、租出土地、债务、农具、牲畜……连排版都像。”

  杨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几秒钟后,他平静地说:“土地工作的核心内容,哪个时期都差不多。关键是执行的人,和执行的方法。”

  “方法……”陈有田喃喃重复,“当年我们丈量土地,也是这么一栏一栏填。可后来……”

  他没说下去。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百姓,脸色都黯了黯。

  杨文放下文件,正视着老汉:“陈老伯,苏维埃时期您经历过的偏差,联军不会重演。我给您交个底:我们每一个工作队员,上岗前培训了至少一个月。培训内容就三条——第一,实事求是,不准虚报瞒报;第二,依法办事,一切按公布的条例来;第三,群众监督,所有数据公示,所有决定可申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册子:“这是《农村工作手册》,一百二十页。从怎么跟群众说话,到怎么丈量不规则田亩,到怎么调解纠纷,全写着。每个队员人手一本,违反任何一条,立刻调离岗位。”

  陈有田接过册子,翻开几页。纸张是粗糙的土纸,油印的字迹却很清晰。他翻到中间一页,忽然笑了:“‘与群众交谈时,不得使用命令式语气,应多用商量口吻’……这都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杨文也笑了笑,“还有,‘群众递烟应婉拒,但可接受白开水’;‘不得单独进入年轻妇女家中,须有第三人陪同’;‘吃饭必须付钱或粮,标准为一日三餐不超过一斤米’。”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插嘴:“前天小王在柴家村喝了老乡一碗粥,没给钱,回来就被记过了,还给老乡两毛钱。”

  陈有田看着手册,又看看周围忙碌却有条不紊的工作队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当年我们要是有这么本东西……”

  他没说完,摇摇头,把册子还回去:“我去第二组帮忙丈量。张扒皮家那些田,我熟。”

  “有劳了。”

120:分田分浮财

  下午两点。

  张宅大门敞开,院子里摆满了从各处搬出来的物件。八仙桌、太师椅、雕花床、樟木箱、成匹的布料、瓷器、铜器……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泛着光。

  二十几个民兵和工作队员正在逐一登记。每件物品贴上编号纸条,记入册子,然后搬到指定的区域堆放。

  “紫檀木八仙桌一张,桌面有磕痕一处。”

  “描金衣柜一对,缺铜锁一把。”

  “苏绣屏风四扇,完整。”

  “景德镇青花瓷瓶一对,其一瓶口有裂。”

  登记员念一样,旁边的助手记一样,另一个队员拍照,咔嚓一声,吐出一张照片,贴在登记册对应位置。

  围观的百姓挤在门外,眼睛瞪得溜圆。

  “那屏风……我娘当年在张家帮工,说这是张扒皮他爹五十大寿时,南昌的官老爷送的。”

  “你看那瓷器,一套就有三十六件!”

  “布料!那么多好布料!够做多少身衣裳啊!”

  杨文站在院中央,手里拿着总册。一个队员跑过来汇报:“队长,西厢房清点完毕。共搜出银元一千二百块,铜钱三百斤,银首饰一匣,约重五斤。”

  “登记。银元、铜钱单独装箱,贴封条,明日运往县城。银首饰……”杨文顿了顿,“拍照留档后,暂时封存,等妇女协会的同志来评估是否可用于兑换生活物资。”

  “明白。”

  另一个队员从后院跑来,脸上带着兴奋:“队长!地窖下面还有一层!”

  杨文眉毛一挑:“说具体。”

  “我们清空地窖的粮食后,发现地面石板有松动。撬开一看,下面是个暗窖,不大,但里面……”队员压低声音,“全是枪!”

  十分钟后,暗窖里的东西全部搬了上来。

  三八大盖十二支,汉阳造八支,驳壳枪四把,子弹二十箱。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百姓哗然。

  “枪!这么多枪!”

  “张扒皮藏枪想干啥?!”

  “还能干啥,等着变天呗!”

  杨文脸色沉了下来。他检查了一支三八大盖,枪栓拉动顺畅,保养得不错。“全部登记。枪号抄下来,查来源。”他转向负责治安的赵排长,“你们民兵排暂时接管这批武器。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挑一部分配发给表现好的民兵。”

  赵排长眼睛发亮:“是!”

  “另外,”杨文补充,“此事要写进报告。私藏军火,罪加一等。虽然人已经毙了,但要在档案里记清楚。”

  “明白!”

  清点工作继续。到了下午四点,张宅的动产基本登记完毕。杨文召集各组组长开短会。

  “土地丈量组,进度?”

  “已完成百分之八十。陈有田老汉带路,把张家的田界指得明明白白。有争议的几块地,都找了老佃户对证。”

  “阶级成分评议组?”

  “走访了七十户,初评完成六十五户。目前评出雇农十八户,贫农三十一户,中农十四户,富农两户。商户和手工业者单独列册。”

  “中小地主协议组?”

  “全镇十一户中小地主,已签减租减息协议九户。剩下两户还在犹豫,一户想卖地,一户要求见更高领导。”

  杨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卖地的可以谈,按程序走。要求见领导的……告诉他,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镇公所等他,过时不候。”他合上本子,“现在开始分浮财。按上午公布的方案,优先分给雇农、贫农中的军烈属、生活最困难户。排队,叫号,公开挑选。”

  消息传出去,整个罗湖镇都沸腾了。

  打谷场上排起了长队。每家派一个代表,拿着户口本和评议组发的《困难程度评分表》,按分数高低排序。

  工作台前,负责分配的队员大声宣布规则:

  “第一轮,分家具。每户限选一件。军烈属优先选。”

  “第二轮,分布料、衣物。按家庭人口,每人限三尺布或一件成衣。”

  “第三轮,分日用杂物。锅碗瓢盆、农具、桌椅等。”

  “所有物品标有政府标签,不得转卖,违者收回。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跛脚老汉,儿子在武汉会战中牺牲,家里就剩老两口和一个八岁的孙子。他颤巍巍走到堆放家具的区域,看了半天,指着一张半新的榆木床:“这个……这个行不?我老伴腰不好,家里的床塌了半边……”

  “行!”队员在登记册上记下,“刘老汉户,领榆木床一张。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她选了那个缺锁的描金衣柜。“能装东西……孩子们的衣服总算有地方放了。”

  第三个、第四个……

  百姓们挑选得很仔细,但没人争抢。轮到谁,谁就上前看一会儿,选中了,登记,然后民兵帮忙抬走。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一个中年汉子领了一口铁锅,乐得合不拢嘴:“我家那锅漏了三年了,补了又补,这回总算换新的了!”

  旁边的妇人抱着一匹蓝布:“够给全家做身新衣裳了……三年没穿过新的了。”

  还有个老汉分到一把锄头,试了试刃口:“好钢!比我家那把强多了!”

  陈有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眶有点发红。他捅了捅身边一个老伙计:“老钟,像不像民国十九年冬天?”

  钟老汉抽着旱烟,眯着眼:“像,也不像。”

  “咋说?”

  “那时候分浮财,也这么热闹。但没这么……这么讲规矩。”钟老汉吐了口烟,“我记得分王家大户的时候,有人抢了个花瓶,抱回家才发现是假的,气得摔了。还有人为了张雕花床,两家人差点打起来。”

  陈有田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后来复查,说我们工作粗糙,冤枉了中农,又得把东西还回去……一来二去,人心就散了。”

  “这回不一样。”钟老汉用烟杆指了指工作台,“你看,每样东西都登记,谁领了什么,白纸黑字写着。以后就算有争议,查册子就行。”

  两人正说着,那边突然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年轻后生领到了一把太师椅,喜滋滋地要搬走。他爹追上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个败家子!领这玩意干啥?能吃还是能喝?”

  后生委屈:“坐着舒服啊……”

  “舒服个屁!”老汉骂道,“家里饭都吃不饱,要这玩意占地方?去,换那口腌菜缸!”

  后生不情愿:“缸那么重……”

  “重也得换!腌了菜冬天才有得吃!”

  工作队员忍着笑过来调解:“大爷,按规定,选了就不能换了。要不这样,您把椅子拿回去,如果确实没用,三天内可以退回,或我们给您换成等值的粮食,行不?”

  老汉想了想:“能换多少粮?”

  “这椅子估价……大概值十斤米。”

  “成!”老汉立刻点头,“椅子不要了,换米!”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后生嘟囔:“十斤米,咱全家吃几天就没了。椅子能用一辈子……”

  “你懂个球!”老汉又给了他一巴掌,“命都没了,要椅子有啥用?联军给咱分了田,有了田就得有粮,有粮才饿不死!这才是实在东西!”

  这话说到了百姓心坎里。排队的人群纷纷点头。

  是啊,椅子再好是摆设,粮食才是命根子。联军分浮财,不是让大伙享福,是让大伙能活下去,好好种刚分到的田。

  太阳偏西时,浮财分配告一段落。没分到的人也不急,因为杨文宣布了:明天开始分土地。

  “今晚各组加班,把土地分配方案做出来。原则是就近、就熟、就便。原先租种哪块地的佃户,优先分那块地。面积按家庭人口和劳力计算,保证每人至少一亩口粮田,每户至少一个整劳力能照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