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在踏上二楼的那一刻,小哀回头望了望二人,沉默片刻,缓步踏上台阶,她的嘴巴微动却听不清声音。
第70章 自信
夜色渐深,大阪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冷风。
“离·料理店”门外的招牌灯已经熄灭,门牌也被翻到了“打烊”的一面。
店内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吧台上方几盏暖黄色的吊灯。风见离将最后洗净的厨具擦干,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然后解下围裙,倒了两杯温热的麦茶,转身走到了吧台前。
妃英理从下午小哀上楼后,就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她没有走,风见离也没有赶她,两人就这样默契又煎熬地耗到了营业结束。此时的她,眼眶依然红肿,那件昂贵的驼色风衣显得有些皱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也找不到半分“不败女王”的影子。
风见离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拉开她旁边的椅子,隔着一个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亲昵的社交距离坐了下来。
“喝点热的吧,你的手很冰。”风见离的声音很轻,依然是那种能抚平人心中毛躁的温柔调子,但在如今的英理听来,这种礼貌的温柔却比刀子还要伤人。
英理没有去拿茶杯,而是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风见离。
“离……”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哀说得对。我是个胆小鬼,是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
风见离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漾起的波纹:“小哀的话,她只是个孩子,你别放在心上。当初在东京……是我越界了,不该给你造成困扰。”
“不!不是困扰!”英理猛地拔高了音量,仿佛害怕他再次退缩一般,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风见离放在桌面上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风见离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英理抓得极紧,甚至指甲都微微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从来都不是困扰……”英理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死死咬着下唇,抛弃了这半生积累的所有骄傲与体面,近乎卑微地祈求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风见离深蓝色的衣袖。那个动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眼前这个男人会像那个雨夜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离,我是个笨蛋。小哀说的对,有希子说得也对,我在感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我以为那只是习惯,以为那只是你作为店主的体贴。我仗着你的喜欢,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你的照顾,却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你,伤害你。”
她看着风见离深邃却平静的眼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可是,直到你走了……直到那个店空了,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世界早就离不开你了。没有你的这一个月,我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哪怕赢了官司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风见离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这个他曾经仰望、憧憬,甚至愿意用尽所有去捂热的女人,此刻就这样哭泣着向他告白。如果是半年前,他一定会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现在…..他甚至连和叶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
“英理,”风见离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力道,一点点轻轻将她的手指慢慢掰开,“可是,我已经不在米花町了。”
英理的手颓然滑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来到大阪,是因为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风见离苦笑了一声,眉宇间染上了深深的疲惫,“而且……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够乱了。你今天也看到了。
现在光是和叶的直球,就已经让他这个原本只想平静生活的人焦头烂额。
“你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她颤声问道,“是那个叫和叶的小姑娘?还是……那位服部夫人?”这个念头英理都不敢想。
“没,我只是自己都还没想好我自己该怎么办,所以我不能轻言给你答复。”风见到此刻都还没想好自己对于和叶的情感,或许是因为曾第一次想去接受爱却以失败告终的结局让这个孤独的男人产生了自己或许不配得到爱的观念,或者说情感后遗症,本能的不想立刻接受一段新的情感。
阳光下的元气少女和曾经阴暗角落里的他本身就是对立的。
“没有关系!”英理急切地打断他,她看着风见离眼中的退缩,心痛如绞。她终于明白,是自己亲手把这个满心是她的男人,推到了其他女人的身边。那个叫和叶的女孩年轻、热烈、毫无顾忌,而那个叫静华的女人成熟、懂他、近水楼台。
她如果不下定决心,就真的要彻底出局了。
英理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风见离,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股属于妃律师的决绝与坚韧,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离,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原谅我,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赶走身边的任何人。”英理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明天就回东京。”
风见离愣了一下,以为她终于要放弃了:“英理……”
“我会去起草离婚协议书。”英理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彻底结束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摘掉‘毛利夫人’的头衔。等我处理好东京的一切,我会以一个单身女人、以‘妃英理’的身份,重新站在你面前。”
英理越讲却起劲,她的自信仿佛回来了,带着那股律政女王般的自信。
风见看着英理的眸子,他不敢答话。
英理像是没有察觉到离的异样,她的眼睛亮亮的。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仿佛陷入一种回忆,她继续诉说着。
“离,你知道嘛,你走之后,我一直在学习做料理,原来我才知道我做的菜是那么苦涩,那么难以下咽,和你做的天壤之别,我明明每一步都是照着书上来的,为什么一点不一样呢。”
“怪不得大家都这么不爱吃我做的东西。”
英理的话带着苦笑,也带着回忆。
“但是啊,我每一次都把自己做的菜吃完,吃的干干净净,有时候边吃自己做的东西边上网找你的讯息,吃着吃着就哭了,不知道是因为太苦还是因为太痛,哈哈,我想啊,哪天是不是我做的东西好吃了,你就会出现了。”
“结果一个月前,我学了一个蛋泡汤,小兰和柯南都说好吃呢,不骗你,她们也吃的干干净净。”
英理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风见离的侧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离,我会把你重新追回来。你这辈子,休想再甩掉我。”
英理望着风见离许久,而离则是被英理那赤裸裸的目光盯的发怵,他主动侧头避开了视角。
看着离这副略可爱的模样,是离在害羞,英理内心莫名升起了异样,她忽然觉得今天,甚至这大半年的苦涩都是值得的。
这位成熟女性有了新的目标,有动力的成熟女人是可怕的。
英理没有再等风见离的回答,她主动起身,她抓起自己的风衣,转身拉开店门,走进了大阪寒冷的夜色中。只留下风见离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听着风铃的余音,面对着那两杯渐渐变凉的麦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71章 是希望号来了
新大阪站,新干线检票口。
晚上七点,正是这座繁忙都市吞吐人流的高峰期。大厅里充斥着拖运行李箱的骨碌声、皮鞋踏在光洁瓷砖上的清脆声,以及人们行色匆匆的交谈声。广播里正用那毫无感情的、标准的机械女声一遍遍播报着:“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东京方向的‘希望号’列车,即将进站……”
这里是离别的场所,见证过无数人的眼泪与拥抱;但这里同样也是无数故事的转折点,意味着斩断过去,奔赴新的明天。
妃英理静静地站在闸机前不远处的一个承重柱旁,像是一座孤岛,与周围喧嚣嘈杂的人流隔绝开来。
一身剪裁极其得体、质感上乘的米色风衣,腰带被一丝不苟地系成一个优雅的结,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那头标志性的茶色长发被完美地盘在脑后,没有留下一丝散乱的碎发。一张宽大的黑色大框墨镜架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那双因为昨夜的痛哭而依然有些微红的眼眸。
她微微扬起白皙的下巴,透过墨镜深色的镜片,望向悬挂在半空中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列车的信息,绿色的字体闪烁着。
“还是希望号啊。”英理在墨镜后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这两个字带来的隐喻。真好,在经历了彻底的心碎与绝望之后,这趟带她回程的列车,名字叫做希望。
英理没有立刻走向闸机。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荧冷的光打在她化着淡妆的脸颊上。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停留在通讯录里一个最新添加的联系人上。
那个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字:离。
看着那一串静静躺在屏幕上的数字,英理的心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昨天那个崩溃的夜晚,她并非只是毫无尊严地哭泣和祈求。在情绪平复的间隙,在她余光扫过料理店墙壁的那一刻,她那身为顶尖律师过目不忘的本能,精准地捕捉到了挂在营业执照旁边、用作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她稍微一瞥,那串数字便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其实,她完全可以在今天早上,光明正大地走到“离·料理店”的门前,敲开那扇木门,直接向他要联系方式。她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风见离那时的反应——他大概会无奈地叹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以他那种融入骨血的温柔,他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或者说,面对她,风见离根本找不到任何狠下心来拒绝的理由。
但是,她没有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叫远山和叶的年轻小姑娘一定还在那里。如果她去了,如果两个女人再次在那间狭小的料理店里发生对峙,夹在中间的风见离一定会非常为难。
她不想让他为难。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不愿意再看到他因为自己而皱起眉头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个习惯了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习惯了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偏爱的妃英理,现在也已经开始学会,更多地从风见离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了。爱,原来真的会让人在一夜之间学会收敛锋芒,学会温柔的体谅。
今天她什么时候离开大阪,乘坐哪一班列车,她全都没有告诉离。
就让他安心在店里做他的料理吧。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别,再去打乱他切菜的节奏,再去搅乱他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
其实,今天一整天,英理并没有着急赶往车站。
在离开大阪前的这最后十几个小时里,她做了一件过去这十年来,她在这个名为“妃英理”的律政机器身上,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一个人,踩着平底鞋,慢慢地、认真地逛了大阪的不少地方。
天王寺、天守阁、心斋桥、新世界…
她没有目的地,没有行程表,更没有法庭上那步步紧逼的倒计时。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他现在所生活的土地;用自己的呼吸,去感受他现在所感受的空气。
她想切身体会一下,这种被风见离选择的、“慢下来”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滋味的。
“原来……大阪的阳光和风,是这样的温度啊。真的很不错呢。”英理在回忆中轻轻弯了弯唇角。
从前的她,总是着急的。她的世界仿佛被上了发条,永远在高速运转。处理永远看不完的案卷材料,吃着助理买来的、已经凉透的便利店三明治,在法庭上与对手进行没有硝烟的厮杀,甚至连难得的休息日,脑子里盘算的也是下一个案子的辩护切入点。
她仿佛在和时间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斗争,一分一秒都不想放过,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空虚感吞噬。
她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忙碌”和“生人勿近”的气息。这种生活无疑是充实的,它给她带来了名誉、地位和受人尊敬的光环,却也让她累得喘不过气来。
英理原本以为,这辈子她大概也就这样了。守着那个名存实亡的“毛利夫人”的空壳,以一个女强人的姿态,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外表看似像穿着坚不可摧的铠甲,强硬得刀枪不入,但每当夜深人静,褪下那一身职业装,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公寓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寒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那一天,那个下着冷雨的夜晚,车子的抛锚,偶然推开了那家名为“风见亭”的料理店的门。
回想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那个系着围裙的青年,眼神深邃却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他递上来的那一碗温度刚刚好的茶泡饭,以及他眉眼间那化不开的温和笑意,瞬间击穿了她在冷雨中竖起的防备。
原来,有人陪伴、有人关心、有人在深夜为你留一盏灯的感觉,是那么的、那么的美好。
她大概,早就在他一次次为她特制的晚餐里,在他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危险的背影中,深深地喜欢上离了吧。
但是,可恨的是,当时的她内心却在逃避。
一阵深秋的寒风穿过车站空旷的大厅吹来,英理在列车站台上露出一抹充满自嘲的苦笑,她抬起手,将风衣的领口拢得更紧了一些。
为什么逃避呢?
是因为经历了太久一个人的生活,那颗心已经生了锈,害怕一旦交出去就会万劫不复,所以不敢去接受吗?还是因为那个名为“家庭”、名为“毛利小五郎的妻子”、名为“小兰的母亲”的沉重责任,像一副无形的枷锁,让她下意识地不敢去打破既定的平衡,不敢去改变当下的生活?
她当时真是傻透了。
为了一个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互相折磨的婚姻外壳,她竟然狠心推开了这么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这两天在大阪的经历,对于妃英理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魇。
她放下了半生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去乞求他的原谅。她坐在这修罗场的中心,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和叶的小姑娘,用着最直白、最青春无敌的方式,明目张胆地霸占着他的厨房,宣示着一种她早已失去的年轻活力。
她还要强撑着眼泪,听着那位服部夫人端着茶杯,用极其优雅却字字见血、明里暗里都在提醒她“你已经出局”的话语,一次次刺痛她的耳膜。
嫉妒吗?
怎么可能不嫉妒!
痛苦吗?
那种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位置被别人填满,看着他对着别人露出那种包容微笑的感觉,简直钻心刺骨,比任何一场败诉都要让她痛上一百倍。
但是,她也必须感谢这份痛。
正是这份撕裂般的痛楚,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那个被“前夫”、被“责任”、被所谓的“体面”麻痹了太久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风见离面前卑微哭泣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妃英理吗?
不,不是的。
风见离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会哭哭啼啼、会患得患失、会像个没有安全感的怨妇一样乞求怜爱的妃英理。
他憧憬的是那种成熟、知性、能带来安全感的女性。
他喜欢的,是那个在法庭上目光如炬、从无败绩的律政女王;是那个即便工作到深夜疲惫不堪,也依然能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对他露出一个从容微笑的妃英理!
眼泪和卑微,是换不回爱情的。能换回那个男人的,只有属于女王的骄傲与光芒。
既然如此,那就做回女王给他看。
她一定要追回他!无论挡在前面的是直球的元气少女,还是深不可测的和服美人,她妃英理在自己的人生词典里,就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既然自己比他大,那么也要由她来照顾一次。过去的时光里,是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那么余生,就让她这个年长的大姐姐,来好好地照顾他一次。(英理有认真学料理啦)
“离。”
英理突然张开红唇,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地开口。
也许是满脑子都在思念着他的面容,英理下意识地念出了他的名字。隔着墨镜,她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那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轰隆隆——”
列车驶入站台的巨大轰鸣声从不远处滚滚而来。新干线车头那刺目的亮白色车灯,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站台上的昏暗,照亮了候车的行人,也毫无保留地打在了英理的身上,为她米色的风衣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是希望号来了。
英理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随后放进风衣口袋。她微微踮起脚尖,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侧过头,将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身后这座庞大、陌生却又因为那个男人而变得无比温暖的大阪城。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最后,精准地停留在天王寺区——那个有着“离·料理店”的方向。
再会了,大阪。
再会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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