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话音未落,另一个优雅成熟、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也紧随其后响了起来:“和叶还是这么有精神呢。离君,今天还有位置留给我吗?”
吧台前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妃英理猛地转过头,眼眶里的泪水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女人的直觉便如同雷达般疯狂报警,死死地锁定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两个身影。
第67章 漩涡
“叮铃——”
门上的黄铜风铃还在微微摇晃,余音未散。
妃英理猛地转过头,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地被她逼停。作为一个在法庭上身经百战的顶尖律师,她的本能让她在察觉到“入侵者”的瞬间,迅速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微微低头,用指腹飞快地抹去眼角那一抹可疑的微红,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切换成了警惕与审视。
迎面走来的,是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其耀眼的女性。
走在前面的女孩扎着高马尾,洋溢着青春无敌的朝气。她连外套都没脱,就熟练地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条带有“离”字样的小围裙,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自然而然地绕进了吧台的内侧,站在了距离风见离不到半步的地方。
那是一块绝对的“私人领地”,而女孩的动作无疑宣示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主权。
而在女孩身后,一位穿着暗紫色高档和服的古典美人正优雅地收起纸伞。她挽着精致的发髻,肤色白皙,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中又透着水一般的温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不迫的成熟韵味,便足以让任何男人移不开眼。
妃英理的呼吸猛地一滞。
警铃大作。
如果说那个叫“离哥”的元气少女只是让她感到一丝危机,那么这位和服美人的出现,则直接击中了妃英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英理也不是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风见离他心底最无法抗拒的,正是这种成熟、知性、能带来绝对安全感的年长女性!
“离哥,这位是……?”
和叶系好围裙,终于注意到了坐在风见离正前方、眼眶微红的妃英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粘稠、压抑的氛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高贵、漂亮得充满侵略性的成熟女人,和叶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风见离夹在中间,拿着湿毛巾的手微微收紧。他头疼地揉了眉心,正准备开口:“她……”
“啊拉,看来今天店里来了一位稀客呢。”
还没等风见离介绍,服部静华已经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了过来。她没有坐在散座,而是径直来到了妃英理身旁的空位,姿态从容地落座。
静华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美目,在妃英理昂贵的驼色风衣、那枚象征着身份的律师徽章,以及她极力掩饰却依然残留着红晕的眼角上轻轻扫过。
只是一瞬间,精明的静华已经在心底拼凑出了完整的拼图。
东京口音,事业有成的成熟女性,眼角的若有若无的泪痕,以及……离君那罕见的、连掩饰都做不到的僵硬表情。
*原来如此。*静华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这就是那个在东京,把离君伤得头也不回、躲到大阪来的女人吗?这副委屈求全的模样,看来是来求复合的呢。
“初次见面,”静华主动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这里的常客,服部静华。这位夫人看起来有些面生,是特意从关东那边过来的吗?”
一句“夫人”,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进了妃英理的软肋。
妃英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她很久之前就摘掉了那枚名存实亡的婚戒,腰背挺得笔直,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的姿态:“妃英理。我……是离以前在东京的朋友。”
“朋友?”和叶在一旁嘟囔了一句,眼神在风见离和妃英理之间来回扫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刚才她进门时,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那个叫妃英理的女人看离哥的眼神,不对劲,一分里十分的不对劲,简直就像是要把他吞下去一样!
和叶要皱眉啦。
“离哥,你以前在东京的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呀?”和叶故意凑近了风见离,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我有些好奇呢。”
和叶平常是不会问的,但是此刻她觉得她不说些什么不行了。
风见离拍了拍和叶肩膀无奈地低声说:“和叶,别闹了,去帮我把后厨的高汤看一看。”
和叶咬了咬嘴唇,虽然不甘心,但看到风见离有些认真的眼神,只能气鼓鼓地走向后厨,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妃英理一眼。
吧台前,只剩下了风见离,和左右两边气场全开的成熟女人。
妃英理看着风见离熟练地打发和叶,看着他与静华之间那种即使不说话也流淌着的默契,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低头,只要她来找他,他就会像以前在米花町那样,温柔地接住她。
可她错了。这个男人的温柔,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专属。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羁绊,有了更懂他的红颜知己,也有了满眼是他的年轻女孩。
“离……”英理的声音有些发哑,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卑微的祈求,“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静华端起风见离刚刚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雾气氤氲中,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风见离,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却疏离的微笑:
“看来妃律师有很多话想对离君说呢。离君,今天如果实在不方便营业的话,我改日再来也无妨。”(静华从英理胸前的律师徽章看出其身份)
静华的话以退为进,看似体贴,实则将选择权死死地压在了风见离的身上。
风见离抬起头,左边是红眼含泪、语气哀求的昔日“旧友”;右边是优雅从容、与他灵魂共振的忘年红颜知己;而身后,还有个随时可能冲出来宣誓主权的元气少女,风见离不回头也知道刚才和叶一直在偷偷侧头钻出来偷看这里。
风见离莫名有些头大了,怎么回事,扩累哇囊得死嘎?他最不擅长就是处理这种事情,而且他貌似还在漩涡的中心。
这个向来以稳重给人印象的青年额头居然冒汗了。
空气在这间小小的料理店里,仿佛凝固成了易燃的炸药。
第68章 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高汤的鲜香,但在吧台前的这方寸之地,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静华微微欠身,作势要拿起一旁的纸伞离开,将这修罗场的主导权不动声色地交到了风见离的手上。
“静华姐,不用……”
风见离下意识地出声挽留,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习惯性的熟稔,“外面风大,你既然来了,就吃完再走吧。今天店里……照常营业。”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静华姐”,落在妃英理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惊雷。
英理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曾经在米花町,他总是带着敬意与一丝小心翼翼,唤她“妃小姐”,哪怕后来关系再近,也只是克制地叫一声“英理”。
可现在,他叫眼前这个古典美人“静华姐”。这个称呼里褪去了那层疏离的客套,透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亲昵与深深的信赖。英理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男人心里,那个“年长、成熟、能给予他安稳感”的完美女性投射,已经不再只有她妃英理一个人了。
嫉妒,像一条毒蛇般狠狠绞紧了英理的心脏。
“既然离君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静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她顺势重新坐好,将目光投向了身旁浑身僵硬的妃英理。
作为一名阅历丰富、心思极其通透的女性,静华仅仅通过这短暂的交锋,就在脑海中完成了对这位“妃律师”的精准侧写。
‘高傲,倔强,习惯了在关系中处于上位。’ 静华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盖住眼底的锐利,‘但现在,她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了。眼角的红晕,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看来,在东京的时候,离君把她宠坏了呢。’
静华太懂风见离了。她知道离君骨子里缺乏爱,所以他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毫无保留地付出,温柔到让人窒息。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习惯了那份理所当然的偏爱,直到失去后,才惊觉自己弄丢了什么无价之宝。
“妃律师,”静华放下茶杯,语气温柔得像是一位真正关心晚辈的大姐姐,“离君的手艺很好,尤其是他改良过的大阪菜,很合我的胃口。既然大老远从东京来了,不如尝尝看?毕竟,有些味道,离开了特定的地方,就再也吃不到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表面在说料理,暗地里却在提醒英理:属于你的那个“米花町的风见亭”,已经彻底翻篇了。
英理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怒火。她挺直了脊背,用属于律政女王的语调冷冷回击:“多谢服部夫人的关心。不过,我和离认识的时候,他最擅长的还是关东的口味。人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英理自然也能看出来,这位名为服部静华的美人也是结过婚的)
“是吗?”静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风见离,“离君,看来妃律师对你的过去很了解呢。”
风见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当然听得出这两个成熟女人之间字字见血的交锋,但他现在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面对英理那带着泪光的固执眼神,和静华姐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他平生第一次觉得,面对国际杀手都比现在要轻松得多。
“离哥!汤熬好了,我帮你把小菜端出来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和叶清脆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她端着两碟精致的前菜,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穿梭进吧台,故意挤到了风见离和妃英理中间的空隙处。
“静华姐,您的那份我马上给您上!”和叶甜甜地冲静华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妃英理,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女主人般的口吻问道:“这位……妃阿姨?您想吃点什么?离哥今天很忙的,我来帮您点单吧。”
静华凤眸一眯,纸扇小开,遮住半张脸,原来和叶不笨呐,她刚才特意也称呼自己为静华姐,对妃英理的称呼却是…
妃、阿、姨。
这三个字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妃英理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甚至能堂而皇之穿梭在风见离私人后厨的少女,感受到了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绝望的挫败感。
“和叶。”风见离终于沉下声音,制止了少女的挑衅。
他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和叶,落在了英理那张满是破碎感的脸上。看到她现在这副苦苦哀求的模样,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英理,”风见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妥协,“你先坐一下吧。想吃什么就告诉我……等今晚打烊后,我们再谈。”
这句承诺,给了悬在悬崖边上的英理一丝微弱的光芒。但代价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必须坐在这个修罗场的中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爱的男人,如何对另外两个女人展露那份原本只属于她的温柔。
英理用力点头,眸中含泪,却死死不肯让它滴落,她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般坐在原地,不肯抬头,也不肯再言语了。
和叶和静华看着眼前女子这一副破碎却固执的模样,也不好再刺她。
风见则继续回后厨处理自己的料理,有时候看着那个吧台前低着头,一直攥着手指,仿佛像默片般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女人,他知道。
她在煎熬。
第69章 蛰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随着太阳的移动,店里的客人从用餐高峰期开始慢慢变少,料理店逐渐恢复了平静。
而下午两点,远山和叶也被远山银司郎的一通电话叫走,今天家里似乎有客人需要和叶出面招待,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极其不情愿。
服部静华则在品完最后一口茶后,凤眸余光侧侧瞄了一眼仍然把背抬的笔直,头却微微下低的妃英理,她依旧没有说话。
从之前的交锋,这个女人明显落败了,却固执的不肯离去,在静华的想法里,妃英理这种外表知性优雅的成熟女性,在上午那么受挫,泪水都差点止不住的情况下,按理说骨子里的骄傲,早就驱使她逃离了。
但目前来看,静华眸子微微收缩,看来离君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很重要,这个外表强硬的女强人,在卸下自己的高傲。
静华没想做大恶人,该做的她上午都做了,她清楚离君和妃英理的事,只能她们自己解决。静华将茶具轻轻放好,优雅地留下一句“离君,今天的茶很不错,下次再切磋剑道”,便撑着纸伞翩然离去。
店里只剩下坐在吧台前的妃英理,以及在吧台后默默备菜的风见离。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都在等待着夜晚打烊后的那场谈话。
………
“叮铃——”
下午四点半,门上的风铃声再次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道略显清冷、带着些许孩童稚气却又异常沉稳的声音,背着红色双肩包的灰原哀推开门走了进来。
风见离停下手里的刀,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毫无保留的宠溺:“小哀回来了?今天学校怎么样?饿不饿,我给你留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站在门口的小哀,目光已经越过了他,死死地盯在了吧台前的那个驼色风衣背影上。
小哀的瞳孔微微收缩。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绝不会认错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曾经在米花町那个雨后的深夜,让那个无所不能、温柔到骨子里的风见离,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独自喝着闷酒,这个女人让风见离付出一切却得到刺痛。
小哀的眼神冷了下来,冰蓝色眸子里凝聚起一层寒霜。护兄的本能让她浑身的刺都在这一刻悄然竖了起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风见离身边,而是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径直走到了妃英理的旁边,停了下来。
妃英理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她记得这个孩子,在米花町的时候,风见离总是把她护在身后,像是对待亲生妹妹一样疼爱。英理勉强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小哀,好久不见……”
“真是一场意外的重逢呢。”
小哀没有理会她的示好,她冷冷地打断了英理的话。小女孩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嘲讽与锐利的语调开了口:
“怎么,毛利夫人今天不在法庭上大展神威,反而有闲情逸致跑到大阪的这种小巷子里来了?”
毛利夫人。
这宛如四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地、精准地蛰刺进了妃英理最脆弱的心脉。
英理的脸色瞬间惨白,那丝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如果是静华的那句“夫人”只是试探,那么小哀这句“毛利夫人”,就是赤裸裸的处刑。因为小哀清楚地知道,当初妃英理曾经推开风见离的借口,正是这层名存实亡的“婚姻”和“前夫”。
小哀这是在用她自己亲手铸造的武器,来回敬她!
看着英理毫无血色的脸,小哀的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释放着毒舌:
“既然当初选择了推开他,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找上门来?我哥哥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再回去做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还是说,毛利夫人觉得,被你随手丢弃的东西,什么时候想捡回来,它就必须还在原地等着你?”
“小哀!”
风见离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厨刀,快步从吧台后绕了出来。他一把将小哀拉到自己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但更多的是无奈:“别说了。”
“离……”小哀咬着下唇,抬头看着风见离。她是在为他不值啊!甚至内心还有一股担忧,她怕离心软。
而坐在椅子上的妃英理,早已经溃不成军。
小哀的话撕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是啊,她当初曾用婚姻还有弟弟的身份来拒绝他、伤害他。甚至离保护了自己,自己却那样对待他,现在又凭什么要求他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包容自己?
“对不起……”英理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小哀说得对,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她颤抖着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属于律政女王的最后一点尊严,在这个下午,在这个想要保护哥哥的小女孩面前,碎落一地。
风见离看着痛哭的英理,又看了看身后倔强地红着眼眶的小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小哀,你先上楼去做功课吧。”风见离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会处理好的。”
小哀深深地看了风见离一眼,她知道哥哥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哭泣的妃英理,背着书包转身向二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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