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小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温柔到仿佛能滴出水来。可是,这份温柔里,只有对“妹妹”的怜惜,对“家人”的保护,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男人看待女人的情愫。
在遇到风见离之前,小哀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家,想拥有一个像姐姐一样无条件护着她的亲人。当风见离在那个雨夜把她捡回来,笑着对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时,她曾以为这就是她一辈子想要的全部。
可是人,总是贪心的。
当看着其他女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表达爱意,可以与他在肢体上暧昧拉扯,甚至可以让他感到痛苦和纠结时,灰原哀绝望地发现——她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妹妹”了。
这种纯粹的兄妹之情,曾经是她最贪恋的避风港,现在却变成了囚禁她灵魂的牢笼。
她想以一个成熟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也想独占他眼底所有的风景。
“谢谢哥哥。”
小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她接过那个小碟子,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属于七岁女孩的微笑。
风见离又叮嘱了她两句,便转身走回了吧台,继续去应对和叶的叽叽喳喳和静华那隐秘的注视。
小哀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银色小叉子的手微微发颤。
如果继续用“灰原哀”的身份留在这里,她这辈子都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终被其中一个女人夺走。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冰蓝色的眼眸里,属于小女孩的脆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曾经在黑衣组织里冷酷、理智的天才科学家——宫野志保的决绝。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五百公里的距离,投向了那个危机四伏的东京,但那里有阿笠博士的实验室。
解药,必须要加速研制解药。
哪怕只是临时的,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哪怕要冒着被琴酒发现、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在组织里的日子,她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只有见到姐姐,她才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但姐姐已经走了,她不想连离也失去。
她必须要变回宫野志保。她要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堂堂正正去见他一面,去吻他一次,去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第77章 “吻”
(本作所有角色均成年!!灰原哀一直是成年人!!!)
清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银色的利刃,斜斜地切开了一室的昏暗,最终柔和地打在粗糙却洁净的榻榻米上。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近在咫尺的,风见离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
那是属于一个让人无比安心的男人的呼吸频率。
灰原哀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惺忪,反而在月光的折射下,透着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明亮。
她并没有动,甚至连最轻微的指尖蜷缩都克制住了。因为此刻,她正被风见离安稳地护在怀里。男人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她小小的肩膀,掌心温热地贴在她的背脊上。那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隔着单薄的棉质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惊人温度,以及那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跳动着的心跳声。那心跳声顺着她的骨骼,一直共振到她的灵魂深处。
明明离得这么近。近到她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数清他光洁下颌上冒出的点点青色胡茬;近到她能毫无阻碍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混合着淡淡海盐皂香与白天在厨房里沾染的烟火气的安心味道。
可是,又真的好远。
灰原哀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眼底的光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干。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白皙、稚嫩、甚至连骨点都不明显的小手上。
不管她拥有多么成熟的灵魂,不管她有多么了解他微笑背后隐藏的孤独,在这个叫风见离的男人眼里,她永远只是那个在雨夜里被他捡回来的、需要被疼爱和保护的“妹妹”。
最近这段时间,哪怕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翻看时尚杂志,可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总在她的眉间停留。小哀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对外人竖起了比以往更高更厚的冰墙,或许只有在风见离面前,她才会勉强开口,给出一点微弱的回应。
“灰原哀……”
她在心底无声地、苦涩地咀嚼着这个自己为自己取的名字。哀,悲哀的哀,哀愁的哀。难道真的注定了她一生的命运吗?
注定了她只能像见不得光的暗夜幽灵一样躲在黑暗里,以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妹妹”的身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在经历过迷茫与挣扎后,最终走向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与别人牵手、拥吻、共度余生?
一滴压抑了太久的、晶莹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泪痕,最终悄无声息地渗入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枕头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彻底消失不见。
“真的很不甘心啊。”
如果从未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可是风见离硬生生地闯进了她的世界,让她贪恋上了这种被全心全意呵护的感觉。现在要她把这份温暖拱手让人,她做不到。
哪怕是死,她也做不到,反正她本来也是将死之人。
望着眼前睡梦中的男人,灰原哀用目光顺着一点点吝啬的月色,贪婪地勾勒着这个男人的轮廓。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刻刀,像是一定要把他的一眉一眼、一毫一厘都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刻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看着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哀愁,被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清冷与坚定。
她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小女孩,她是宫野志保,是那个能在组织的高压下研发出APTX4869的天才科学家。既然命运给她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那她就亲手把命运的齿轮拔回来。
灰原哀微微仰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风见离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曾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去。身为曾经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顶级杀手,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可怕的肌肉记忆。他的睡眠极浅,对外界的任何一丝杀气、异动,哪怕是空气流速的微小改变,都有着野兽般的本能警觉。
为了不吵醒他,她开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强行压下因为紧张和决绝而加快的心跳,让自己的胸腔起伏与他沉稳的呼吸一点点重合,尽量做到完全同步。
确认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后,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凑近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在距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她停顿了下来。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扑打在自己的脸颊上。月光下,女孩那双原本清冷的眼底,此刻正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忧伤。但在这所有的情绪中,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随后,她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风见离的唇角。
这是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没有炙热的纠缠,没有情欲的宣泄,它比大阪春日里飘落在天守阁外的樱花还要轻盈,轻到没有惊动空气中的任何一丝尘埃,甚至没有在男人的嘴唇上留下太多的触感。
但这却是一个实打实的、专属于女人的吻。它越过了哥哥与妹妹的界限,带着她这两百多个日夜里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吃醋、所有的爱意与最深沉的告别,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也烙印在她自己的宿命里。
仅仅停留了一秒钟,一秒钟的贪欢后,她便如同受惊的蝴蝶般迅速撤离。
几乎是在她嘴唇离开的瞬间,风见离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从沉睡中挣脱出来醒来。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对怀中人的绝对信任,他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随后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她肩膀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扣向自己的胸膛。
灰原哀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一动也不敢动,死死地盯着他的睫毛,直到确认他微蹙的眉头重新舒展,呼吸再次恢复了那种平稳而深沉的节奏,确认他再次陷入了沉睡,她才敢在心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
她缓缓伸出一只没有被他压住的、可以稍微动弹的小手,极其艰难地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一点点探向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将被子悄悄拉高,她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的极限,用厚实的被褥死死地遮住那微弱的冷光,以防光线刺破黑暗惊醒他。
她用一只手,熟练而快速地按下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打开了短信编辑界面,给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名为“阿笠博士”的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点击发送后,她利落地锁屏,将手机重新塞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灰原哀再次缓缓躺回风见离的怀抱中。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却又即将远行的小兽,贪婪地汲取着这属于她的、最后一夜的温暖。
“等我,离。下一次见面,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我。”
第78章 “哀”
滴答,滴答。
墙上的复古挂钟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当时针与分针在罗马数字“II”的位置重合时,灰原哀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凌晨两点。整个大阪已经陷入了最深沉的梦乡,“离·料理店”的二楼也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掠过窗外的风声。
这是极为罕见的一夜——她没有睡在风见离的房间里。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晚都是在风见离的安抚下,甚至是蜷缩在他宽大温暖的怀抱里才能入睡。风见离也一直把她当成最需要呵护的妹妹,认为小哀依赖自己,从未有过任何异议,总是用他那让人安心的气息驱散她梦魇中的黑影。
但是今晚,她又以“小哀已经长大了,需要自己一个人睡”为由,固执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回到了隔壁的自己的房间。
当时,风见离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露出了那种永远包容的温柔笑容,揉了揉她的茶色短发,轻声说:“好,如果晚上害怕,随时来敲哥哥的门。”
他不知道的是,当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灰原哀靠在门板上,险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不能和他睡在一起。风见离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是深不可测的武力底子和极度敏锐的反侦察直觉。灰原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的睡眠极浅,只要周遭的空气流动有些许异常,或者怀里人有稍微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
如果她躺在他身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偷偷溜走。
更致命的原因是,她害怕自己。她害怕如果在离开前,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他熟睡的面庞,多贪恋一秒他怀抱的温度,她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决绝就会瞬间土崩瓦解。她太清楚自己的软弱了,在风见离面前,她狠不下心。
灰原哀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双肩包。其实她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带走,包里只装了几件风见离带她去商场买的衣服,离送她的一个小熊抱枕玩偶,还有有希子送她的围巾。
拉好拉链后,她走到小书桌前,拿起笔,借着月色在一张信笺上写下了最后的话语。
> “离:
> 这封信代表我已经回东京了。请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来找我,是阿笠博士来接我的,我很安全。
> 在这间小小的料理店里,你给了我这辈子最渴望的温暖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但是,我有一些无论如何都必须由我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无法向前迈进,甚至可能会把危险带给你。
>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去博士那里了。
> 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会回来的。到那时,我想请你重新认识我。
> ——哀”
字迹娟秀,却在落笔的最后一刻微微颤抖。她将信纸叠好,整整齐齐地压在自己平时睡的枕头下。
小哀并没有想把组织的事告诉离,只是想在那个时候,想请离见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哪怕时间只够见一次面,约一次会,她只是想告诉离,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还有,我喜欢你。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有一点被组织发现的风险,那么她会自己一个人离开,离开东京,离开大阪,不拖累任何人。只希望能给她一天时间,能见一面,那她就满足了。
随后,她又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内容相似的短信,设定在早晨七点定时发送到风见离的手机上。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是为了防止信件被风吹落而加的双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灰原哀背上小书包,轻轻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走廊里一片漆黑,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楼厨房里特有的、淡淡的柴鱼高汤和昆布的香气。那是风见离生活过的味道。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避开了那几块她早就熟记于心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的木地板。
当她路过风见离的卧室门前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但她知道,那个让她深深眷恋的男人就睡在里面。只要她现在转动门把手,走进去,钻进他的被窝,明天早晨醒来,一切都会照旧。她依然是他宠爱的妹妹,依然可以在他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吃着他亲手做的早餐。
可是,妃英理眼底的悔恨、远山和叶毫不掩饰的爱意,以及服部静华那成熟女人的知性韵味,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我不要做妹妹,或者说我不想一辈子只做妹妹。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灰原哀死死地攥紧了双肩包的肩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行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扇门,决绝地转身走向楼梯。
穿过一楼黑暗的餐厅,绕过那张她每晚坐着看他忙碌的吧台,灰原哀来到了料理店的后门。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初春大阪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她单薄的身体。
灰原哀走出门外,将后门轻轻关严。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后巷里,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二楼那个属于风见离的窗户。
夜风吹拂着她茶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倒映着那扇紧闭的窗。没人知道在这个小女孩的躯壳里,那个名为宫野志保的灵魂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撕裂与重塑。
是诀别,是重逢的誓言,还是为了破茧成蝶而必须承受的阵痛?
她定定地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要将这栋小楼、将这个有着风见离的坐标深深地刻进骨髓里。
随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条承载了她太多温暖回忆的巷子,单薄的背影逐渐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
距离料理店两条街外的一个隐蔽路口,一辆亮黄色的甲壳虫汽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路灯的阴影下。
当灰原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后座时,驾驶座上的阿笠博士正强忍着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女孩。
“小哀啊,你怎么突然大半夜的非要回东京?”阿笠博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我昨天接到你的短信,今天连夜从米花町赶过来,骨头都要散架了。你这么不声不响地走,离君知道吗?他平时那么疼你,要是明天早上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急疯的。”
灰原哀将小书包放在身旁,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额发阴影下的表情。
“我自己有必须要回去做的事情。”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正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我才会选择这个时候走。”
“可是,为什么连个当面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呢?”阿笠博士叹了口气。
“因为如果看着他……”灰原哀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用理智压制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窗外,“如果看着他的眼睛,我就狠不下心离开了。”
阿笠博士愣住了。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看似冰冷、实则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哀伤的女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启动了引擎,黄色甲壳虫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驶向了前往东京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随着车辆驶上高速,大阪的城市轮廓在车窗后一点点远去,那份属于关西的、属于风见离的烟火气也逐渐被冷硬的夜风吹散。
灰原哀静静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熟练地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一张被她单独设为“私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离·料理店”的厨房。那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下午,料理店还没有开始营业。照片里的风见离正侧对着镜头,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正低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低垂的眼眸中自然流露出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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