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那是她某次坐在吧台前，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车窗外的高速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掠过，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灰原哀的面庞上交替闪烁。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男人的侧脸轮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
她想起了他在雨夜里为她熬的那碗苹果粥；想起了他以为她被噩梦惊醒时，轻拍着她后背的那只温厚的手。
“离……”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呢喃着这个称呼。
一滴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正好晕开了照片中风见离温柔的侧脸。
灰原哀没有擦去眼泪，而是死死地盯着照片。那双原本总是带着防备与疏离的冰蓝色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执念。
“等我。”
她在心底对着照片里的男人许下最庄重的誓言。
夜色深沉，黄色的甲壳虫如同黑夜中的一只萤火虫，载着女孩破釜沉舟的决心，一路向东，驶向了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东京。
她甚至已经幻想到那天，她该怎么出现，他们该怎么见面，怎么聊天，怎么开心。
“你好，我的名字是宫野志保，请多多指教。”吧台前点餐的清冷年轻女孩微微笑着对着青年这么说。
第79章 告别
大阪的清晨总是苏醒得很早。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顺着“离·料理店”半开的木质百叶窗斜洒进一楼的厨房。
风见离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六点钟醒来。哪怕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得可怕。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纯白厨师服，系好深蓝色的围裙，开始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砧板上发出轻快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灶台上的砂锅里，一锅为灰原哀特意熬制的干贝海带豆腐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出醇厚而鲜美的香气。风见离一边用木勺轻轻搅动着汤底，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刚好指向六点五十八分。
“时间差不多了。”风见离微微一笑，拿过一旁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手，准备上二楼去叫那个总是喜欢赖床、带着起床气的小丫头。
就在他刚刚解下围裙，顺手从料理台上拿起手机的那一刻。
“嗡——”
屏幕准时在七点整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风见离漫不经心地滑开屏幕，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短信内容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猛地僵住了。
短信里简短的十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口。风见离的眼神瞬间变了，凌厉与警觉在一瞬间取代了厨师的温和。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二楼，一把推开了灰原哀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
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豆腐块。属于她的小双肩包不见了，她平时最喜欢的小熊抱枕也不见了。整个房间干净得仿佛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风见离快步走到床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信纸。他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目光最终定格在信纸最下方留下的一串电话号码——那是阿笠博士的联系方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错愕，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备注为妹妹的联系人。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风见离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喂。”电话那头，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里还夹杂着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风声。
听到她平安无事的声音，风见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透着一丝无奈的语气问道：“小哀，怎么突然想回东京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如果想回去，直接和我说就行了，我可以开车或者买票陪你回去。何必大半夜的自己溜走，还要去麻烦阿笠博士连夜跑一趟？”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风见离只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呼啸的风声。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举着手机，等待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风见离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灰原哀的声音才重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那声音极轻，微微颤抖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精准地刺进了风见离的心脏。
“如果面对你……”她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情绪，“我会狠不下心离开。”
风见离猛地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在这个七岁小女孩的躯壳里，承载着的或许是一个他从未真正看透的、沉重而独立的灵魂。她有她的秘密，也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风见离没有具体询问小哀回东京干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早熟的离谱，有些事他问了，小哀也不会说，甚至可能为了不让他担心而骗他。
“是和柯南有关吗？”风见离给出了一个猜测。
“嗯。”小哀的心情似乎很复杂，声音有些沙哑，风见离察觉到了，她不想多说。
但灰原哀不想多说的是，回东京，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灰原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故作老成的冷静：“放心好了，离，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约定。”
“这段时间，我会暂时回东京的帝丹小学继续上学……大阪学校那边的退学和转学手续，就要拜托你帮我处理一下了。”
“小哀，你到底——”
“嘟、嘟、嘟……”
风见离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缓缓放下手机，目光有些失焦地环视着这间没有了她的房间。
明明昨天晚上，她还坐在楼下的吧台前喝着热牛奶；明明几个小时前，这栋小楼里还有她清浅的呼吸。可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百感交集涌上心头。这座原本温馨的料理店，突然之间变得大而冷清，仿佛连空气中的温度都被抽走了一半。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总以为自己给了她一个避风港，却忘了鸟儿终究是要飞向属于她的天空的。
片刻的失神后，风见离重新拿起那张信纸，看着最下方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他曾经也有阿笠博士的电话，但是那张手机卡已经给他扔了。
“摩西摩西，这里是阿笠。”电话那头传来阿笠博士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这位年长的老人已经开了一夜的车了。
“阿笠博士您好，我是风见离。”风见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礼貌，“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小哀给您添麻烦了。”
“啊，是离君啊！”阿笠博士显然清醒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哪里的话，这孩子突然半夜叫我来接她，我也吓了一跳。你别怪她，她这孩子就是脾气倔……”
“我明白。她有她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逼她。”风见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大阪街道，轻声嘱咐道，“博士，小哀在东京的生活，就拜托您多费心了。她最近肠胃有些弱，早上尽量让她吃点热食，晚上睡觉不要让她踢被子……”
他喋喋不休地交代着各种琐碎的细节，仿佛一个送妹妹远行的操心兄长。直到确认阿笠博士都一一记下后，风见离才停了下来。
其实阿笠博士汗颜，他估计还得靠小哀照顾他呢。
风见离看着窗外那片没有云彩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博士，麻烦您转告她。让她安心做她想做的事。”风见离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认真，“一有机会，我会去东京看她的。”
挂断电话，风见离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二楼。楼下的砂锅里，那锅干贝海带豆腐汤依然在沸腾着，只是那个等待喝汤的人，已经离开了。
第80章 平静之下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将“离·料理店”的木质地板烤得微暖。小店迎来了全天最繁忙的高峰期。
厨房里，炉火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天妇罗在热油中翻滚出诱人的金黄色泽。风见离依旧穿着那身干净挺括的厨师服，手中握着主厨刀，精准而富有节奏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鲜鱼。他脸上的神情和平日里一样温和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但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里，那颗心却像是缺了一块。偶尔在等待高汤沸腾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下意识地瞟向吧台最角落的那个固定位置——那里放学后平时总是坐着一个翻看时尚杂志、时不时用清冷嗓音对他进行两句毒舌点评的茶发小女孩。
只是今天放学，她再也不会坐在那里了。
“离哥！三号桌的玉子烧和豚骨拉面好了吗？客人催啦！”
伴随着一阵轻快如风铃般的声音，远山和叶像一只充满活力的百灵鸟般穿梭在餐桌之间。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料理店的定制围裙，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利落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青春的弧度。
中午的高峰期，和叶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风见多次想给和叶工资，但是和叶坚持不要，用她的话说只要离哥空下来继续教她料理，或者给她做好吃的就可以了啦。
而风见说，和叶不用帮忙，他也会教她，但面对和叶慢慢变红的双眼，风见就没招了（和叶发现这是对离哥的绝招）
用和叶的话来说，在料理店的时候，是她一天内最开心的，累了，有离哥给她准备的特制饮料，有时候困了，离哥还会让她去二楼休息（小哀不知道的）最主要的是和叶巴不得离风见更近一些。
“马上就好，和叶，小心烫。”风见离收回失落的思绪，将装盘精致的料理递上出餐台，对着和叶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包在我身上！”和叶俏皮地眨了眨眼，端起托盘轻快地转身。
在吧台的正中央，服部静华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黛蓝色和服，衣角绣着精致的白鹤暗纹。面前放着一份刚刚用完的关西风味定食，手边是一杯升腾着袅袅热气的煎茶。
在这略显喧闹的环境中，静华的存在仿佛自成一个结界，优雅、端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冷。
她轻轻端起茶杯，吹散了水面上的热气，目光却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或许是学过剑道，静华的洞察力远超常人。别人或许只能看到风见离精湛的厨艺和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今天掩藏在平稳呼吸下的那一丝滞涩。
他切葱丝时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在偶尔放空时会流露出一抹极深的愁绪。（我们的静华姐在料理店时不时眼睛就会瞟向风见离）
那是一种失去了某种重要羁绊后，灵魂无处安放的空落感。
趁着一波客人结账离开，店里稍稍清静了一些的空档，静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木质吧台碰撞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离君。”
静华的声音不大，温婉中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柔和，却清晰地传入了风见离的耳中。
风见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洁白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吧台前，微微倾身：“静华姐，是今天的茶不合胃口吗？”
“茶很好，只是……”静华微微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君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风见离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自己极力掩饰的情绪，还是被眼前这位心思细腻的知己一眼看穿。他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略带苦涩的弧度。
“没什么大碍，只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小哀她，今天凌晨回东京了。”
“诶？！”
一声满是震惊的惊呼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刚刚收拾完桌子走过来的和叶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小哀回东京了？怎么这么突然！”和叶连手中的抹布都顾不上放下，几步凑到吧台前，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了几分，“昨天她不还在店里吗？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静华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风见离的下文。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关切的眼神，风见离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她有自己必须回去处理的事情。我已经托东京那边一位很可靠的长辈照顾她了，她在那里会很安全。”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和叶却捕捉到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愁容与担忧。
和叶认识的风见离，总是像一座巍峨而温暖的大山，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应对，替所有人遮风挡雨。可现在，这个男人的肩膀却微微透着一丝落寞，她从没见过离哥这个样子。
和叶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她不想看到离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哎呀！”和叶突然一拍吧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
她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毫不退缩地撞进风见离的视线里。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比大阪的阳光还要灿烂、还要温暖的笑容。
“离哥，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嘛！等到了放长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东京看小哀不就好了！”
风见离愣住了，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元气满满的少女。
“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好好去东京玩过呢！”和叶的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憧憬和期待，仿佛已经开始规划起了未来的行程，“到时候离哥你给我当导游，我们去给小哀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对了，我得提前开始打工攒钱了，我要给小哀买一份全东京最棒的礼物，小哀就会很开心啦，看那个小大人以后还怎么对我摆臭脸，哼哼！”（和叶酱发现只要在小哀面前和离哥亲近一点，某个小女孩就会冷脸，不过和叶只当作是对哥哥的占有欲，所以反而和叶很喜欢小哀）
少女清脆的话语像是一阵充满生机的春风，蛮横却又极其温柔地吹散了风见离心头盘踞了一上午的阴霾。
看着和叶那双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风见离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他轻声答应道，“等放假了，我带你去东京看她。”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和叶兴奋地伸出小拇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充满希望与未来感的羁绊，在这一刻悄然拉伸、缠绕。
然而，坐在一旁的服部静华，却在这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叶的直率、热情、以及那份能够毫无顾忌地许诺“一起去东京”的自由与青春，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的东西。
她，结了婚的女人，是服部平藏的妻子，是服部平次的母亲。她的身份像是一副沉重而华丽的枷锁，将她死死地钉在了“端庄”与“克制”的十字架上。
静华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灰暗的阴影。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煎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往日里甘甜的余韵此刻却只剩下满嘴苦涩。
“果然……她们很般配呢。”
她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知己忘年交的默契固然美好，但这个外表温和、内心却千疮百孔的年轻人，真正需要的，或许正是和叶这种能够像阳光一样强行照进他生命里的热烈吧。
静华微微侧过头，将那份隐秘而背德的酸楚，连同那口苦涩的茶水，一起深深地咽进了肚子里。
第81章 留守者们
大阪的天空依旧高远，但“离”这家小店的空气，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
“早上好——！离哥！”
才刚过早晨八点，风见离刚把店门的锁打开，远山和叶就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牛仔背带裤，头发利落地扎成丸子头，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
“和叶？今天不用上课吗？”风见离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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