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英梨梨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我、我知道了！”
果然比起更加冷静的诗羽，英梨梨反而是更容易沦陷的。
虽然骄傲还傲娇，可那份少女的纯情让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阳明了，这个表现简直就是见到暗恋对象的样子。
酒足饭饱后，霞之丘诗羽扫了眼已经成不了大气的金发同伴，主动开口。
“先生，今天您打算带我们见识什么？”
作为长期“跑友”的一方，诗羽拥有在一定限度内主动提出“取材”请求的权利。
这是那份“交易”中，属于她的一小部分主动权。
当然，是否接受、何时接受、以及提供何种“见识”，决定权始终在阳明手中。
但他既然愿意出门赴约，并且心情看起来不算糟，那么诗羽顺势提出，便是水到渠成。
“有几个选项……”他每说一个，英梨梨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到最后，她忍不住小声抽了口气，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诗羽的手臂。
“原、原来有这么多地方……都有灵异事件发生吗？”
听起来简直·简直像是游戏或者动漫里的任务发布公告！
“倒也差不多。”
由于得天独厚的力量，在情报收集这一块阳明也是业内顶尖，如果他是个勤劳的‘玩家’，或者正义感过剩的角色，大概会比现在忙上许多倍，天天四处救火。
诗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更深层的信息。
“听您的口气……似乎对这些事件的‘处理’，并非可以随意插手？”
四谷见子也在此刻想起了之前阳明提到“名声”时的微妙态度。
“不全是。”
阳明回答得很干脆。
“我的主要活动地区，基本可以算作我的地盘。”
“在这片‘地盘’上发生涉及非常规力量的事件，无论是自然还是人为，我都有优先的知情权和处置权。”
“处置权？”
诗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她第一次从阳明口中听到带有权力划分的表述。
结合“地盘”这个概念。
“也就是说……还有先生您之外的，其他的超自然势力？并且，你们之间有某种约定俗成的—势力划分？”
阳明闻言，露出了一个近乎“看傻子”的眼神，表达的是“你怎么现在才想到”。
“你上次不是也见过那个盘踞在旧神社废墟里的狐狸精怪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阳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光是这片土地上，叫得上名号有固定传承和活动范围的团体或个人就不少。更别提那些随着时代变迁，信仰流动而渗入或本土化了的‘外来户’。”
“佛教的各宗各派，尤其是那些有真修持，懂‘镇守’之法的寺庙，基督教的各种教派，天主教、东正教，新教底下那些枝枝蔓蔓·浸信会联会，福音信义会什么的，其中不乏真有‘驱魔’巫祝之术’传承的见外组，研究阴阳或修验道的隐士，还有一些近代才兴起，打着科学或心理学旗号，实则探究超常现象的结社，还有个人名义的事务所……”
第八十五章：被无视的少女
他每说出一个名词，英梨梨的嘴巴就张大一点。
她原以为所谓的“超自然”世界，就是些孤魂野鬼和传说中的妖怪，顶多加上阳明先生这样的神秘个体户。
没想到简直像是拥有完整生态和复杂派系的“里世界”？
“那……那它们之间。不会打起来吗？”
英梨梨忍不住问出了最直白的问题。
“明面上的大规模冲突很少，代价太大，也容易暴露，更多的是试探，交易，妥协，除非有越了界的麻烦。”
阳明重新看向诗羽。
“这就是‘处置权’的意义之一，在我的‘地盘’上，由我来决定如何处理这些‘事件’，其他势力不会轻易插手，除非涉及它们的核心利益或它们主动招惹来的麻烦。反过来，我也一般不去别人的地盘多事。”
“所以说，阳明先生哪怕是在关系错综复杂的里世界，也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是吗？”
“……”阳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着霞之丘诗羽的下文。
虽然事实如此，但她是如何联想到这一点的。
“您提到佛教、基督、家族、结社·这些无论是传承的还是新兴的‘势力’，它们都有共同点一一明确的组织架构，相对固定的成员群体，公开或半公开的信仰体系或行动纲领，以及需要信仰社群或物质来维持其影响力和活动。”
“但是您呢？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从未见过您与任何类似的组织有持续性的联系，您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霞之丘诗羽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四谷见子。
“身边仅有极少数关系特殊且并非‘组织成员’的个体，而且我记得见子与您建立联系，是在我之后。”
她特意强调了时间顺序。
英梨梨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点头。
确实，她认识阳明这么久，除了诗羽、见子和自己，从未见过阳明身边有什么固定的同伴，或者听他提起过“门派”或“教会”。
诗羽继续她的推理，语气越来越笃定。
“更重要的是‘地盘’这个概念，东京一一这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绝对中心，最繁华，人口最密集，一个理应最复杂的区域一一是您的主要活动地区，甚至可以说是您的‘地盘’，这意味着，在这片无数势力觊觎的都市里，阳明先生一个人就拥有着对‘异常事件’的优先处置权。”
她微微眯起眼睛，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要么，他的实力强大到让其他所有盘踞或试图渗透东京的势力都不得不默认的存在和权力，主动退避，将这片‘猎场’让给他。
要么，就是与这些势力之间达成了某种极高层次的协议，使得阳明能够独享这片区域，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
都意味着，阳明先生是在那个‘里世界’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独立于各大组织体系之外，却拥有着守卫自己‘地盘’的实力的存在。
用通俗点的话说·更像是这片区域无冕的‘领主’，或者‘规则’的一部分。
……
下午，商业街。
加藤惠提着一个朴素的帆布购物袋，刚从便利店出来，袋子里装着晚餐的食材和明天的早餐面包。
她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步伐平稳，表情是一贯的平淡温和，黑色的短发服帖地垂在耳侧，普通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裙子融入周遭的学生人流中，毫不起眼。
明明是一个身材适中，样貌可爱的女生。
但是周围人总会对她的存在产生忽略。
存在感稀薄一一这个词几乎成了加藤惠某种程度上的标签。
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特质。
在教室，老师点名会跳过她，合影时她总是站在最边缘，事后看照片甚至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发现自己的身影，就连走在街上，也极少有人会特意注意到她，仿佛她天生就带着一层模糊自身的滤镜。
起初她并不太在意，甚至觉得省去不少麻烦。
但时间久了，偶尔也会生出连自己都难以形容的困扰一一像是被世界遗忘在某个角落，明明身在其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她习惯了这种状态，也学会了与之共处。
直到今天。
就在她穿过一个连接着两条主干道的小公园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前方几步远的长椅旁，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紫黑色长袍的妇女。
袍子厚重古旧，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兜帽的阴影深深垂下，完全看不清面容。
她的站姿有些僵硬，与周围遛狗的老人，嬉戏的孩童，匆匆路过的上班族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像一尊被错误放置在这里的雕像。
加藤惠脚步一顿，心中闪过本能的警惕。
她试图绕开，但那妇女却在她靠近时，缓缓抬起了头一一或者说，抬起了兜帽阴影笼罩下的部位。
少女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可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妇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从宽大袖口中露出的一只枯瘦的手，手中捏着一张黑色的纸片。
发传单的？
加藤惠心想，下意识地就要摇头拒绝。
她对这些街头推销一向敬谢不敏。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的瞬间，那紫黑袍的妇女却开口了。
“被忽视的……女孩。”
加藤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多么恐怖，而是因为那话戳中了自己的隐晦困扰。
妇女的声音继续，平直而没有起伏。
“你走在光里，却像淡淡的影子，人们看着你，视线却穿透你，落在更鲜明的事物上，名字被遗忘，面容被模糊，存在被稀释·就像水滴落入大海无人察觉。”
这个陌生诡异的老妇人，怎么会知道？“你很困惑，也很……孤独吧？”
妇女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
“并非厌恶人群，却无法真正融入，并非渴望眠目，却厌倦了被彻底无视·很疲惫，不是吗？”
加藤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第八十六章：分享看见
妇女将那张黑色的纸片又往前递了递。
“这是‘真实’，在那些喧嚣与表象之下，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吗，而我们，能看见，能听见，也能理解。”
加藤惠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黑色纸片上。
[于光影交界之处。】
这些文字对于长期生活在“稀薄”状态下的她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哪怕它们来自一个一张充满不祥气息的传单。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黑色纸片。
就在她指尖碰到纸片的刹那，那紫黑袍的妇女，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向后退了一步，身影融入了公园树木投下的阴影中，紧接着仿佛融化在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只有加藤惠手中那张黑色的纸片，证明刚才的对话并非幻觉。
加藤惠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心跳有些乱。
加藤惠将黑色纸片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购物袋的最底层，想要将它藏起来。
原本平淡的世界，因为这张黑色的纸片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被看见……”她轻声自语，眼神有些迷茫。
……“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说今天要去那个高速隧洞吗？”
霞之丘诗羽疑惑的询问。
“那个后面再说，现在突然有更应该被注意的事情了。”阳明驱车前往着感觉中的那个目的地。
事实上，在遇见这些来自二次元的老婆之后，他就留了个心眼。
在遇见后藤一里，霞之丘诗羽以及藤原千花之后。
与她们有关的人，与她们处于同一个世界观之下的人，那些同样富有魅力的存在。
这是保险，这个世界并非眼前所见那般轻松日常，为了确保那些有趣的存在不被什么污染，所做的小小保险。
而现在，保险被触动了。
就如同自己给与伊地知星歌的名片，最后会落在她的妹妹伊地知虹夏身上一样。
这保险很微弱，不会干涉她们的正常生活，也未必能抵挡真正强大的威胁，但至少能让他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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