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几秒钟的沉默，在滴答的钟声里被拉得很长。
“我明白了，阳明先生。”
她抬起头，直视着阳明，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软。
“四级代价……我接受，只要您能确保，这个麻烦……以及它可能带来的一切后续影响，彻底远离我。”
她将选择权，连同自己的一部分，再次交到了这个男人手中。
这一次，代价更加明确，也更加沉重。
阳明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交易达成”的满意微光。他微微颔首。
“委托成立，具体事宜的话，等我后面消息吧，现在PA小姐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这片纸留在这里。”
PA桑也站起身，感觉腿有些发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她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挎包，又看了一眼那片即将被“处理”掉的黑色纸屑，心头莫名一松。
“麻烦您了，阳明先生。”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朝着店铺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旷。
深入的身体接触……会是什么呢？
……
等到PA桑离开后，四谷见子这才重新回到店里。
作为半个弟子半个女仆，不能随意倾听他人的交易这种基础还是知道的。
—…… ……
第八十三章：绅士所为
“先生，那个……”
“刚才……您说的那个‘名声’。到底是？”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会儿了。
阳明先生提到“名声不太好”时那种语气，让她无法不在意。
她见过先生展现的力量，也隐隐感觉到他绝非寻常意义上的“能人异士”，但“名声”这个词，似乎牵扯到她尚未触及的层面。
阳明闻言，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向四谷见子。
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然后，他懒洋洋地向后伸展了一下手臂，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个啊……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提起的事情，无非是年轻气盛时，手脚放得开些，跟一些自诩维护‘秩序’和‘传统’的团体，产生过一些‘交流’。”
四谷见子莫名觉得，那“交流”过程恐怕不是心平气和的座谈。
“结果嘛，大家互相‘熟悉’了一下，他们发现按他们的规矩不太好使，我觉得他们的规矩也挺没意思，一来二去，就留下了不怎么友善的‘印象’。”
“所以现在，能省事就省事，免得老熟人找上门叙旧，惹我心烦。”
见四谷见子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的样子，阳明摆了摆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昏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走吧，今天还有活要干。”
四谷见子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安静的小动物。
“是，先生，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老样子。”
“诗羽那丫头……真是折腾啊。”
男人低声都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四谷见子听得清楚。
诗羽？霞之丘诗羽？
四谷见子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上阳明的脚步。
“锁好门。”
他吩咐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
四谷见子应道，动作利落地反锁了厚重大门。
地点，京都的商圈。
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阳明站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料理餐厅门口，看着不远处正向这边走来的两位少女。
霞之丘诗羽走在前面。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炭灰色连身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包裹出窈窕的身段曲线。
外面罩了件轻薄的黑外套，长发依旧披散，但明显精心打理过，柔顺亮泽。
她酒红色的眸子目光沉静，步伐不紧不慢，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文气与冷感。
只是在看到阳明时，那眼底深处闪过只有彼此能懂的微波。
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是泽村·斯宾塞·英梨梨。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金色的双马尾用带着细小缎带的发圈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身上是一件设计感很强的浅粉色蕾丝边衬衫，搭配白色的百褶短裙，露出包裹在过膝袜里的纤细腿型，脚下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精品店橱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只是她此刻的表情有些微妙，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湛蓝的大眼睛看向阳明时，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裙摆。
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惹眼的少女走近，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太慢了，阳明先生。”
诗羽在阳明面前站定。
“让女性等待，可不是绅士所为。”
话虽如此，她眼中并无真正的不满。
“抱、抱歉！是我挑衣服花了点时间！”
英梨梨抢着解释，声音清脆，脸颊更红了些，目光在阳明脸上飞快地扫过又移开。
“诗羽她等得都不耐烦了。”
阳明看着她们。
“进去吧，位置订好了。”
餐厅内部环境清雅，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侍者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卡座。
落座时，诗羽很自然地坐在了阳明对面，而英梨梨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诗羽，又看了看阳明旁边的空位，最终还是在诗羽身边坐了下来，但身体不自觉地稍微倾向走道这边，与诗羽保持着一点距离。
四谷见子默默的坐在阳明的身边。
点餐的过程简单迅速。
诗羽要了轻食沙拉和黑咖啡，英梨梨纠结了一会儿选了奶油意面和鲜榨果汁，阳明则随意点了份招牌牛排，见子选了一分浓汤和拌饭。
阳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在对面两位少女脸上掠过。
诗羽正低头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柠檬水，侧脸线条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优美，英梨梨则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店铺招牌，一会儿偷偷瞥一眼阳明，手指绞着餐巾。
作为长期‘代价’的【跑友】，为了让这位灵感枯竭又心高气傲的作家小姐看到更多‘世界的真实’来取材，偶尔带她接触一些‘非常规’的场合和事物，算是服务的一部分，但怎么把英梨梨也带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英梨梨那即便在略显昏暗的餐厅里也依旧闪耀的金发上。
这位骄傲又笨拙的天才画师，与他之间的关系要更复杂一些。
英梨梨支付了某些代价，也得到了他的“庇护”和扭曲的“宠爱”。
不过，既然她们两人本就相识，而且都与自己有着足够“深厚”的纠葛，一起带出来也没什么不妥。
“先生今天怎么有兴致约在这种地方？”
诗羽率先打破了沉默，抬起眼，酒红色的眸子看向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还以为是些更有‘特色’的场所。”
英梨梨也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阳明。
“吃个饭而已，这地方好吃就行。”
诗羽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餐点用至大半，诗羽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放下刀叉，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皮质细腻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推到阳明面前。
“新书的初稿，前三章。跟你之前提过的那些‘案例’和‘感觉’，试着融合了一下。”
第八十四章：关于势力的分布
“当然，文学加工了很多。”
她指的是阳明为了让她“取材”而偶尔带她接触或讲述的一些真实存在的、涉及“异常”的事件或氛围。
作为代价的一部分，她有权将这些化为创作的养分，但前提是不能泄露核心秘密，且需要经过某种程度的处理。
几乎同时，英梨梨也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果汁杯，从自己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帆布大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素描本。
将素描本翻开到某一页，然后迅速合上，只露出边缘，也推到了阳明手边，与诗羽的文件夹并排。
“这、这个……”英梨梨的声音有点结巴，湛蓝的眼睛不敢看阳明，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是最近尝试的新风格·角色设定和氛围图……你、你看看……她的画风向来以精致唯美，充满透明感著称，但最近，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她的笔下开始融入一种更具冲击力和黑暗张力的元素，情感表达也更加浓烈，却意外地让她的作品好评如潮。”
四谷见子安静地坐在阳明旁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从诗羽和英梨梨拿出东西开始，她就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商场的空中走廊，见子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无知”，什么时候应该充当“背景”，窥探先生与他“代价”之间的具体事务，不太好。
阳明看了看手边并排的两份“贡品”，又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位神态各异的少女。
这不仅仅是分享，更是隐晦的“汇报”，一种寻求评价，因与他的交集而产生蜕变的证明。
终于他先拿起了诗羽那份深蓝色的文件夹翻开。
纸张上是诗羽娟秀的字迹。
开篇是一起发生在封闭古老宅邸中的离奇死亡事件，现场充斥着矛盾与超自然暗示。
文字一如既往地缜密，带着她特有的心理剖析和氛围渲染。
但阳明能看到，在那些关于阴影、低语、非人视线的描写中，融入了只有真正感知过“异常”存在才能刻画出令人骨髓发寒的质感，她确实消化并转化了那些“素材”，且**把握得不错。
“氛围抓得不错，逻辑线可以再收紧一点，第三个嫌疑人的动机铺垫稍弱。”
诗羽一直紧盯着他的反应，听到回复后肩膀放松下来。
“逻辑问题我会再打磨。”
接着，阳明拿起了英梨梨的素描本。
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幅未上色的线稿。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着华丽却破败洋装的少女，她站在倾颓的玫瑰花丛中，仰头望天，表情是癫狂、虔诚与极致痛苦的复杂神情。
线条不再是过去那种圆润完美，而是更具侵略性的棱角。
将人物内心的剧烈冲突与外部环境的诡异衰败刻画得淋漓尽致。
画面的张力几乎要破纸而出，充满了一种堕落而凄艳的美感。
阳明能看出，英梨梨笔下的这种“张力”，那份濒临崩溃的美感，与她最近经历的一些事情息息相关。
他合上素描本，递还给英梨梨。
“情感很满。肢体语言的戏剧性可以稍微收一点，让留白多一些，冲击力会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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