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昏黄的光晕在深色木纹上流淌。
作为母亲,直觉告诉她,女儿隐瞒了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危险的事情。
那位“阳明先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阳明···阳明···“
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洒开来,映照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年代久远的浮世绘,画的是月下百鬼夜行,笔触诡丽,据说是某位祖辈画师的杰作。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寂静。
小百合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情凝重。
那位“阳明先生”带给她的感觉太奇特了——不是危险,而是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女儿手指上那枚陌生的戒指,以及那句含糊的“深度协议”,扎在她的心头。
作为母亲,她必须弄清楚。
她移开壁龛旁一个看似固定的矮柜,后面露出了一个隐蔽传统风格的保险箱。
这不是斯潘赛家的东西,是她出嫁时,母亲神色严肃地交给她的,叮嘱她“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勿要轻易翻阅”。
输入记忆中的密码,打开保险箱,里面没有珠宝钱财,只有几本用上好和纸装订线装的古老册子,以及一些零散的卷轴和黑白照片。
这是泽村家历代女性口述或记录下来的“异闻手札”。
小百合取出最上面一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泽村家异事录·叁》。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
纸张脆弱,墨迹古朴,记录的多是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无法解释的感应,或是与某些“非人之物”的短暂接触。
翻到的记录来自她的曾祖母,笔迹娟秀。
昭和二十二年,夏末
又见到了···那个站在庭院池塘边的女人,穿着褪色的淡紫色和服,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对我说:“水里很冷···” 我告诉母亲,母亲脸色大变,严厉告诫我不要再胡说,更不许告诉任何人。可我知道我不是胡说,池塘里,确实淹死过一位江户时代嫁入泽村家的侧室,据说她最爱穿淡紫色。
继续翻阅,找到了母亲年轻时的一段记录——昭和四十五年,冬
最近总是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走廊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木屐的声音,来回走动。可家里根本没人穿木屐!我鼓起勇气告诉奶奶,奶奶没有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从佛龛后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让我压在枕头下。她说:“文子,我们泽村家的女人,有时候就是能‘听见’、‘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要学会习惯,更要学会···无视它们。” 那符纸似乎有点用,脚步声消失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
“习惯”与“无视···”
小百合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夫人想起自己少女的时期,似乎也有过那么几次模糊的经历——夜半莫名惊醒感觉房门外有人,或是某些特定物品会让她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她一直以为那是青春期敏感的错觉,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少女时期偶尔也会有些奇怪的预感,为什么会对某些古物产生强烈的排斥或吸引。
原来这并非错觉,而是泽村家女性一脉相承,某种与非常世界微弱的连接。
······
离开斯潘赛宅邸的范围,阳明并未搭乘任何交通工具。
他从容地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遭的寂静与他内心的些微波澜形成微妙对比。
皱眉,并非因为泽村家宅邸的问题——那点纠缠的因果对他而言,梳理起来虽需费些心思,却远谈不上棘手。
他感到些许意外的是这个世界呈现出的“偏差”。
这里的“女主角”,其行为逻辑似乎与他认知中的“原著”产生了微妙的偏离。
他回想起不久前与霞之丘诗羽的那场交易。
那位黑发才女在支付代价时,虽有羞愤与不甘,但主导其决策的,是极其理性的利害权衡,是对自身创作生命近乎偏执的重视。
过程中,她并未流露出对那个名为“安艺伦也”的男生有任何超越寻常的特殊情感羁绊,仿佛那只是一个存在于背景板中,无关紧要的普通同学。
而今晚的泽村英梨梨亦是如此。
在面对足以颠覆认知的灵异威胁和关乎自身核心价值的存续问题时,她在极度惊恐与挣扎中,想到的是向父母求证风险,权衡的是自己可能面临的危机。
自始至终,那个理论上作为她青梅竹马,情感寄托的“安艺伦也”,在她的决策天平上,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她的恐惧、她的妥协、她最终咬牙同意的代价,核心驱动力是自保与对家庭的责任,而非某个特定男生的看法或可能因此破裂的“感情线”。
“有趣···”
阳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种系统性的人物关系“松动”,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并非他最初假设的那般固化和“宿命”。
所谓的“官配”引力,在这里似乎弱得可怜。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介入其中所需承担的“因果反噬”会小很多,操作空间也更大。
他无需扮演强行扭转命运、横刀夺爱的“黄毛”,只需要提供一个看似苛刻的选择,这些聪慧而现实的少女们,自己就会在恐惧与利益的权衡下,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契约”之中。
第二十四章:被搅乱的博弈
一种近乎愉悦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这意味着,他不必拘泥于任何“原著”的框架,可以更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规则”来书写他与这些角色之间的故事。
无论是霞之丘诗羽那带着刺的,还是泽村英梨梨的娇蛮与脆弱,都成为了他可以更直接“欣赏”乃至“收藏”的对象,而无需过多考虑所谓的“天命所归”。
虽然说也没什么所谓···
他漫不经心地想道,眼神掠过走廊墙壁上精美的浮雕。
只要想的话,强行介入,扮演一个横刀夺爱的“黄毛”角色,也并非难事。
无非是手段更直接、更粗暴一些,打破那些既定的情感联系,将想要的人或物夺取过来。
但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像现在这样,制定规则,抛出选择,看着她们在恐惧,理智,羞耻与利益的复杂天平上自行权衡,最终或是心甘情愿、或是走投无路地踏入他设下的“契约”之中。
这个过程本身,所带来的掌控感和精神上的满足,远比单纯的肉体占有或强制服从,要美妙得多。
男人享受的是这种基于“公平交易”外壳下的、潜移默化的征服,是看着她们一步步认清现实,主动将选择的缰绳交到他手中的过程。
“黄毛?”
他轻轻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这个词汇的粗鄙。
“那也太看得起所谓的‘原著’男主了。”
他的目标,是将这些曾经只能在屏幕上仰望的“星辰”,以符合他自身规则和美学的方式,一一纳入,成为他的收藏室里独一无二的,闪烁着真实光芒的珍宝。
当然,提升代价至“临时恋人”,也并非全然出于恶趣味。
因果的平衡,可不是说说而已,多收了,少做了,对自己而言都不算太有利的事情。
泽村英梨梨的情况确实比表面看上去复杂一点。
那宅邸的“意识”与她的天赋联结颇深,强行剥离不是不能,但就像从一幅精美画作上清除顽固污渍,用力过猛难免伤及画布本身。
他需要一個更持续的介入方式,“恋人”这个具备强烈排他性和情感联结象征的身份,恰好能提供一个完美的“操作界面”,让他可以名正言顺且细致地梳理那些混乱的因果线,同时将大部分梳理过程中产生的涟漪效应导向自身,避免对英梨梨及其家人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说到底,这是一笔交易。
他提供她们无法从别处获得的问题解决方案和庇护,而她们,则支付他感兴趣的“代价”——有时是物品,有时是才华,有时···是短暂的所有权或一段特殊的关系体验。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
泽村夫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翻找的动作也快了些。
她找到了一本更古老,似乎是曾祖母那一辈留下的札记,里面记录的事情更加具体。
明治末年——
堂姐夏子疯了。就在她出嫁前夜,她突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尖声惊叫,用剪刀剪断了自己蓄了多年的长发,胡言乱语说什么“不想被带走”、“井里的婆婆在叫我”,家里人把她关了起来,请了医生,也秘密请了法师,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她在一个雨夜投井自尽了,就在老宅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里。事后,下人才敢窃窃私语,说那口井在几十年前,也曾淹死过一个因通奸被沉塘的侍女。祖母私下流着泪对我说:“我们泽村家的女儿,有时候不是疯了,是···被‘选中’了。运气好的,只是偶尔受惊;运气不好的,就会被那些东西缠上,直至···”
札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撕去了几页,仿佛记录者也不愿再深入描述那恐怖的结局。
“被选中···”
小百合喃喃自语,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手指冰凉。
她想起英梨梨最近的状态——失眠、幻听、无法创作、精神恍惚···这不正是被“缠上”的征兆吗?
远比她自己和外祖母、母亲她们年轻时偶尔的“感应”要严重得多。
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在她出嫁时,会那样郑重地将这些手札交给她,并叮嘱“非到万不得已勿要翻阅”。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家族秘闻,而是一份带着诅咒色彩的传承!
泽村家的女性血脉中,潜藏着一种容易吸引或感知“异常”的体质,而英梨梨,似乎是隔代遗传中,特质最为强烈的一个。
那个阳明先生···他或许只是一个恰好有能力处理这类问题的人。
真正的问题根源,在于泽村家本身,在于流淌在英梨梨身体里的、那份来自母系血脉的、“不洁”的宿命!
这个认知让小百合感到一阵眩晕和深深的自责。
是自己,将这份危险的血脉传给了女儿!
如果英梨梨真的因此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夫人紧紧攥着那本古老的札记。
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和自责中的时候。
她必须保护女儿,必须弄清楚,女儿面对的具体是什么?
那个阳明先生,又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安抚了它?
而那个方法,那个“深度协议”,长期来看,对英梨梨究竟是福是祸?
第二十五章:不像样子的柏木英理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英梨梨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在母亲面前强撑的镇定。
她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仅仅是因为先前经历的灵异事件,更多是源于手指上那枚冰凉戒指所带来令人眩晕的现实——
泽村英梨梨,斯潘赛家的大小姐,知名同人画师“柏木英理”,刚刚与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的,神秘莫测的男人,确立了一段所谓的“临时恋人”关系。
“恋人···”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脸颊瞬间像被火烧着一样滚烫起来。
她抬起手,借着房间里柔和的台灯光线,仔细端详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戒面上只有一些细微难辨的纹路,触感冰凉,也箍住了她未来数年的人生。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这算什么?
为了自保,出卖自己的“名节”吗?
如果被学校里的人知道,被社团的大家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她?
一定会认为她是个轻浮又奇怪的女生吧?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对恋爱毫无兴趣、只专注于二次元和画画的样子···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捂住发烫的脸,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感包裹着她。
为了继续画画,为了不被那个可怕的“东西”吞噬,她竟然同意扮演一个陌生男人的“恋人”?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呢?
那些在耳边挥之不去的低语,那些在画纸上扭曲蠕动的阴影,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入无尽黑暗的恐惧···她用力摇头,不敢再回想。
与那些相比,眼下这种羞耻的“扮演”,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救命稻草。
而且···那个阳明先生···
英梨梨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虽然他态度冷淡,言语直接到近乎无情,但他确实解决了那个从画里跑出来的可怕黑烟,而且,戴上这枚戒指后,一直萦绕着她的阴冷感和压迫感真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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