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毕竟她娘俩是‘外面’来的···”
“小声点!别让上面听见···”
这些议论刺穿着女子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知道自己和孩子在这个家是多余的,是“不洁”的象征。
她可以忍受自身的屈辱,却无法承受孩子因她而遭受的苦难和歧视。
就在这时,拉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位面身着深色留袖的老嬷站在门外,她是本家派来“关照”的人。
“梓夫人,本家的意思是···为了家族的清净,或许···应该将玲小姐暂时送到别处的静养所去,留在宅邸里,恐会···扰了祖宗的安宁,也对其他孩子不好。”
所谓的“静养”,在那个年代,往往意味着被遗弃和自生自灭。
梓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混着疯狂的母性。
她死死抱住孩子。
“我的玲哪里也不去!她只是病了!病了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救她?!就因为她是‘外面’来的孩子吗?!就因为我不是你们家正牌的小姐吗?!”
门外的老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果然如此不懂规矩”的鄙夷。
“去请永井医师再来看看。”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梓夫人紧紧抱着玲,感觉怀中的小身体烫得吓人,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玲···坚持住···医师就来了···就来了···”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来的并非德高望重的名医,而是一位提着药箱神色有些敷衍的中年医师。
他显然是常为泽村家处理一些“不重要”病症的人。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玲的状况,翻了翻眼皮,探了探脉搏,眉头紧锁。
“是恶性的热症。”
“而且拖得太久了,我开几副清热的方子,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的造化了。”
“永井医师!求求您!用最好的药!求您救救她!”
梓夫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匍匐着哀求道。
永井医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老嬷,摇了摇头。
“夫人,这不是药石的问题,是命数,况且,有些药,用在···嗯,并不合适。”
他话语中藏着未尽之意。
所谓的“不合适”,无非是觉得不值得为一个“侧室”的孩子耗费的资源。
他留下几张药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老嬷拿起药方瞥了一眼,淡淡道。
“我会让人去抓药。”
药,最终还是煎好送来了。
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梓夫人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给已经意识模糊的玲。
但大部分药汁都沿着孩子的嘴角流了出来,根本无法下咽。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梓夫人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连吞咽都做不到的孩子,再看看门外那如同雕塑般守着,防止她“失态”的老嬷和仆妇,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再哀求,不再哭泣。
只是静静地、更紧地抱住了玲,仿佛要将她重新揉回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漆黑,深处却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东西在疯狂滋生,蔓延。
他们冷眼看着,等待着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消亡。
一个个的,都是杀死玲的帮凶!
恨意。
不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泽村家这残酷的体系。
针对这吞噬了她和孩子所有希望的血脉牢笼!
就在玲的呼吸终于停止,小小的身体彻底软下去的那一刻,就在梓夫人感受到那最后一丝体温消散的瞬间——
“让开!”
第九十九章:始末
一个略显青涩却带着焦急的年轻男声从廊外传来,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学生装,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试图闯入和室,他的眉眼间与英梨梨有几分相似,正是泽村家当时的嫡系孙辈之一,英梨梨的直系先祖——泽村谦吉。
他脸上带着不忍与急切,手中还拿着一个西式的小药瓶。
“我托同学从横滨带回了最新的奎宁水!对热症或许有效!快让开,让我试试!”
他的出现,如同黑暗中骤然投入的一颗火星,让梓夫人几乎死寂的眼中猛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像是濒死之人看向唯一的救赎,目光死死盯住了那瓶药。
然而,一只枯瘦的手拦在了谦吉面前。
是一直如阴影般站在角落,泽村家当时的当家主母,谦吉的祖母。
她身着纹付羽织袴,面容威严刻板,眼神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
“谦吉,退下。”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祖母!玲妹妹她快不行了!这药说不定能救她!”
谦吉急切地争辩,试图绕过阻拦。
“胡闹!”
老主母厉声斥道。
“来历不明的洋人药物,岂能用在孩子身上?况且,永井医师已有诊断,此乃命数,强求无益,你身为泽村家未来的继承人,当以家族声誉为重,岂可因一介旁支外人,行此孟浪之事?!”
“可梓夫人也是泽村家的人啊!”
谦吉据理力争,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他无法理解为何对一条生命如此冷漠。
“可她的孩子并不是!”
老主母的声音斩钉截铁,彻底撕开了那层虚伪。
“谦吉,你难道忘了?梓是作为侧室,从已经没落的远房分支嫁过来的!她进门时,就已经带着这个前夫所出的女儿!玲的身上,流的根本不是泽村家的血!她只是一个依附于泽村家姓氏的‘外人’!”
梓夫人,原名已不可考,出身于泽村家一个早已没落,几乎与平民无异的远方旁支。
她的第一段婚姻短暂而不幸,丈夫早逝,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玲。
为了生存,也或许是家族残余势力的安排,她被作为侧室,嫁入了当时仍显赫的本家泽村府邸。
她的到来,并非因为爱情或重视,更像是一种对远亲的“收容”与“安置”,一个彰显本家“仁厚”的装饰品。
带着玲,如同带着一个“拖油瓶”,小心翼翼地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大家族中求生。
玲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她“不纯粹”的过去和血脉,使得她们**二人始终处于家族的边缘,备受冷眼与歧视。
这场大病,在高层眼中,或许是一种“清理门户”的天意。
他们任由命运抹去这个“不该存在”的痕迹。
谦吉带来的药物和善意,瞬间就被根深蒂固的血脉和家族规矩所熄灭。
【外人···原来···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梓夫人抱着玲已然冰冷的身体,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这声低语中,只剩下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明悟。
当夜,月冷如霜。
梓夫人换上了她嫁入泽村家时,自己最喜欢的淡紫色和服,色泽温润,却衬得她面无血色的脸如同鬼魅。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吞噬了她与玲所有希望的深宅大院,眼神空洞,再无留恋,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宅邸后山那条冰冷的河流。
翌日,她的尸身在下游被发现,苍白的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与那身华美的紫色和服形成了凄艳而刺目的对比。
然而,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更深沉怨念的开端。
含恨而亡,身着盛装投水,加之丧女的悲痛与对整个家族的滔天恨意——诸多因素叠加,让梓夫人的灵魂并未安息,而是迅速化为了怨气冲天的水濡女。
当夜,泽村家便开始笼罩在无形的恐怖之中。
第一个死的,是那个眼神鄙夷的老嬷。
被人发现时,她溺毙在自己的浴桶里,浑浊的洗澡水灌满了她的口鼻,双眼圆睁,布满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紧接着,是那几个当时在门外窃窃私语、散布“不洁”流言的女眷。
她们或在井边打水时失足落井,或在池塘边散步时被无形之力拖入水中···死法皆与水有关。
最后,是那位威严刻板,定下“规矩”的老主母。
她被发现在自己卧室的榻榻米上,身体僵直,口鼻耳中不断渗出带着河底淤泥腥味的冷水,仿佛整个房间都曾被河水淹没。
脸上最后定格着恐惧与难以置信。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泽村家蔓延。
家族的核心成员一个接一个离奇惨死,家族运势急转直下,生意败落,人心惶惶,偌大的家宅仿佛被一层阴影所笼罩,迅速走向衰败。
年轻的泽村谦吉,在巨大的变故与恐慌中,被迫仓促接过了家主的重担,面对的是一个风雨飘摇,几乎被恐惧掏空的家族。
而就在梓夫人怨灵手刃“仇人”之后不久,她的存在和那冲天的怨气,终于引来了附近一位高僧的注意。
高僧率领僧众,以佛法,在泽村家祖宅及后山河边举行了盛大的法事,最终将已然化作厉鬼的梓夫人成功镇压,使其无法再直接为害人间。
按理说,灾难应到此为止。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走向了更加诡异的方向。
梓夫人的怨灵被镇压了,但泽村家的“不幸”却并未停止。
家族依旧在缓慢地衰败,而那种缠绕在血脉中,令人不安的“东西”似乎并未消失。
直到某天,谦吉,或者说是继承了这份血脉的后人,开始在梦境或恍惚中,听到一些更加混乱,更加恶毒的絮语,那声音充满了嫉妒,不甘与迁怒的,无数人混杂的尖啸——
【凭什么···我们死了,你还活着?!】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多事,我们怎么会死!】
【谦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为什么当时不更强硬一点!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泽村家的嫡系···哈哈···都要陪我们一起死!都要来陪我们!!!】
第一百章:结局
真相,在此刻才豁然揭开。
纠缠泽村家女性血脉的诅咒,其根源并非来自于梓夫人。
而是来自于那些被梓夫人怨灵杀死的家族成员们。
他们死后,其自身的怨念——对死亡的恐惧,对幸存者的嫉妒,对谦吉“无能”的迁怒,以及对自身过往冷漠行为的辩解——这些肮脏而负面的情绪,并未随着梓夫人的被镇压而消散,反而因为死于非命且心怀强烈不甘,同样化作了地缚灵般的集合体。
这些怨念,无法像梓夫人那样形成强大的个体灵体,却如同跗骨之蛆,潜移默化地渗透进了泽村家幸存的血脉之中,尤其是当时在场却幸存下来的谦吉及其后代。
它们形成了一个针对“泽村家嫡系正统血脉”的群体性诅咒。
这个诅咒的核心不是梓夫人那指向性明确的恨,而是充满嫉妒的恶意。
【我们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尤其是你们这些“正统”的,凭什么独活?!】
这扭曲而肮脏的真相,如同最刺骨的寒风,吹着英梨梨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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