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苏幼卿背过身来,面露温和的笑:“没有什么呀,就是问问这么好吃的糖点是怎么做的。”
而在下一刻,少女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将刚刚购置的物品塞到了祈安的怀中,带着新奇,小跑着向前——
头顶是明媚燃烧的花灯,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流,祈安的眼前,那红裙的少女的身影却是最鲜艳瞩目的那一个。
时间在此刻停顿了下来,原本的所有经历,过往,在四宫中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变得不再重要,祈安觉得自己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一股人烟气蔓延在他的心头。
白衣少年停留在了原地。
而在下一瞬间,人群突然涌现,将苏幼卿和祈安隔绝开来,只是微微愣神的时间,祈安眼前的那位红衣少女便就消失不见。
紧接着,在那臃杂的人群之中,一柄利刃闪耀着光辉,向他袭来——
“看来,只有解决了你,红孽仙大人才能毫无牵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屠城(3k)
眼前的行人熙熙攘攘,宛如一座流动的人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沉浸在节庆的气氛中,没有丝毫异样。
他们的微笑流露着一抹诡异,哪怕是此刻在眼前发生了明晃晃的刺杀,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被控制的人偶。
祈安被堵在这一端,与苏幼卿分隔在了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闪过的匕首锋芒,而眼前明晃晃的锋光并非是单独的个例,如今所发生的刺杀并不是个偶然,而是早就预谋好结果——
跑动的孩童,路边的乞丐......
那些路边普通的百姓,突然在此刻尽数活动了起来。
无一例外,他们所在意的对象只有一个,那便是被“围困”在人群之中的白衣少年。
仿佛在一声令下,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原本和谐的庙会夜晚顿时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展开来对于祈安的围杀。
只是一瞬间,那白玉玄剑便出现在了祈安的手中,没有丝毫犹豫,错落的剑华闪过,将那突如其来的匕首斩去。
袭来的匕首化作了碎裂的锋芒,迸裂在了那袭来的孩童身上,划出来一道道青紫色的伤痕。
那孩童的眼中有着不同于年龄的复杂情绪,夹杂着愤怒与怨愤,似乎没有料想到祈安会有所反应。
在下一刻,祈安手中的长剑再度挥舞,向着那视野盲区的挥去。
只因那穿着破裳,佝偻着身躯的乞丐,此刻正隐没在了街道的阴影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白玉玄剑脱手,像是离弦的剑般,刺向了乞丐的胸口,紧接着翩然旋转,自身躯中贯穿,紧接着回到了祈安的手中,白玉的剑体之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一切都发生在了顷刻之间。
祈安的剑抵在了那被断刃击伤,匍匐在地面的孩童脖颈之上......不,他不是个孩童,只是个侏儒而已,甚至还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这位客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您怎么突然拔剑........”
就在这时,刚刚苏幼卿购买过甜点的商贩突然向前几步,原本慈祥的面容浮现着一抹震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似乎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还没有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祈安没有回首,而是长剑向后一顿,抵住了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的商贩脖颈,紧接着向前一挥。
“啪呲——”
商贩隐藏在身后的利刃落地,他捂着自己的脖颈,眼眸中闪过些许震惊和怨愤,随即咚的一声向前倒去,落在了地上,消散成青色的雾气。
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尖叫着逃跑,而是向前凑近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这种家伙要说没问题祈安是完全不相信的,他原本还不想做的太绝,但是在对方与自己接触到足够近的距离后,自己感知到了对方杀意,所以直截了当的率先出手。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直到一切短暂落幕,祈安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这其实算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出手杀人。
但前世作为云天剑仙,手中怎么可能没有沾染过鲜血,眼下黄昏乡的亡魂与真人相比,手感稍微有些怪异,但是祈安很快就习惯了下来。
没有多么血腥的画面,就像是在砍怪一样,甚至那被他斩杀之人都没有鲜血流出,而是不断流溢着青灰色的气体。
也是,黄昏乡的居民本就是已死之人,怎么可能还有血肉之体。
祈安稍显疑惑,他意识到能在黄昏乡中展开对于他刺杀的幕后主使,只能是那位前段时间还在与他和苏幼卿畅谈,态度恭敬的【祭司】。
可为何仅仅只是过去了不过一个时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以至于在仓促之间布下了对于自己的刺杀袭击?
是的,仓促之间,祈安垂眸,看着眼下的一切,这些刺杀太糙了,对比起姬泠音对他的刺杀,无异于有着天壤之别。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眼下的袭杀对于普通的金丹修士来说,也许有着九成概率。
但可惜,也许是黄昏乡脱离现实太久,或者是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不值得耗费很多精力,总之,时代变了——越级对敌已经是家常便饭,没有点超标的手段在身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天才。
祈安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长剑抵在了那侏儒刺客之上,眼眸低垂。
“祭司想做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祭司大人.......”
侏儒此刻有些震惊,也许是在黄昏乡的漫长时光令他遗忘掉了警惕,甚至连刚刚的刺杀都透露着生疏,下意识地回答道。
祈安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他对于黄昏乡和祭司知之甚少,就算问出来了也无法验证真假,于是用着这种行为验证着自己刚刚的猜想。
果然,幕后主使是祭司。
“嘿嘿,你在用这种方式来套我的话。”
那侏儒刺客顿了顿,突然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太久没有做老本行了,都生疏了,没想到死了这么久还有重操旧业的机会,一时之间忘记警惕了。”
“你为什么要刺杀我?”
祈安问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问不出一个答案,但至少尝试一下。
出乎意料,那侏儒刺客并没有嘴硬,反而是有些释然地看向祈安。
“我没有必要杀你,只是要拦住你而已,因为你的存在,阻止了黄昏乡中大多数人的利益。”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红孽仙大人不需要任何在现实中的情感,那些东西只会成为她登仙路上的绊脚石.......她要做的就是舍弃掉现实中的一切,过往,情感,回到冥界之中,坐上那最高的王座之上.......”
祈安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回答他,而眼下的回答也印证着他刚刚的一个猜想——
他们和祭司聊崩了。
双方的利益出现了无法调节的矛盾。
祭司想要让苏幼卿前往冥界,成为【红孽仙】,去篡夺那失序已久的冥界之主的王座。
而苏幼卿并不想要掺乎进去,对于她来说,那过于宏大的东西太过遥远,少女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追求自己的幸福。
祭司在监视着他们,他们自黄昏乡的一举一动皆在祭司的注视之中,这意味着苏幼卿刚刚在河边说的那些话对方一定听到了!
她知道苏幼卿不愿意成为【红孽仙】,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而之所以会留恋这个世界,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才想要不择手段的铲除自己,令苏幼卿不要再去妄想那平凡的生活,而是接纳她血脉赋予的使命!
妈的,神经病。
祈安突然意识到,那祭司也拥有着红孽仙的血脉,既然那赋予诅咒的血脉流淌在身上,那对方怎么可能拥有着正常的逻辑?
她必然也有些疯狂和病态在身上的。
这种半疯不疯的家伙最阴了,眼下对于他的刺杀毫无疑问是出自对方之手。
祈安在一瞬间理清楚了其中的逻辑,手中的白玉玄剑紧握起来,看着眼前那围堵起的穿行的人墙。
他要去寻找苏幼卿。
虽然不知道祭司用了什么手段,但她显然是想要将自己和苏幼卿隔离开来,那样的情况下,她可以编篡出无数种谎言,用来诓骗苏幼卿。
如果在此之前,祈安对苏幼卿有着绝对的信心,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对那些谎言嗤之以鼻,因为她除了自己以外,对什么都不在乎。
而现在,祈安很难说,苏幼卿似乎变了许多,成为了恋爱中的少女,成了最容易上当受骗的类型了。
“哈哈,你已经晚了,你已经被拦截在了黄昏乡的幻境之中,永远都无法走的出去!”
就在此刻,那侏儒此刻似乎看出了祈安的想法,大笑起来。
“你这个欺骗红孽仙大人感情的家伙就被困在这里吧,祭司大人会主导红孽仙大人的登仙仪式,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亡魂都能重回冥界,重回那失序的故乡——”
祈安皱了皱眉,只觉得眼下的侏儒刺客有些聒噪。
他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穿行过那一道道人群,那所行进的人群就如同人偶一般,哪怕是被祈安仓促推开,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起身,重新向前走去。
直到他穿行过眼前的人群,前方的道路并没有苏幼卿的身影,反而是再度出现了商贩,乞丐,侏儒.......
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是自己的身边,少了一位会将糖葫芦递到他嘴边,笑着欺骗他咬一口,然后看着他被酸到,拍着胸口嘻嘻微笑的少女。
祈安的心中像是少了块什么一样,他意识到,苏幼卿成为红孽仙自然要付出代价,而那代价可能是她承受不起的.......
祈安心里不由得反问自己,苏幼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干扰到自己情绪的,明明在此之前,她是自己最提防,最厌恶的那个人。
可是他得不到答案。
少年看向了前方,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需要离开这里,可是那不断穿行的行人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只要.......将眼前的人,杀得一个不留,将整个黄昏乡都给解决掉,那这个幻境,应该就困不住他了吧?
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会被苏幼卿左右成这个样子......祈安顿了顿。
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一百七十章 不好不坏的人最是痛苦
眼前的一切都是苏幼卿从未见过,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的。
在她年幼的时候,看着月宫弟子带回来的那些书籍戏本,总是会一个人坐在空寂的大殿中,将自己幻想成其中的角色。
仿佛这个样子就能体会到不同的一生,让她短暂的忘记自己身上所背负的枷锁。
但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总是有相爱的情节——
少年爱上少女,在春暖花开的桃花园中,两人一见钟情,暧昧着试探对方的心意。
男人爱上女人,在历经危险,生死莫测的秘境中,拼尽全力守护着对方,两个人联手渡过难关。
老翁惦念着老妇,哪怕是看着枯白的画像,独自一人坐在空寂的坟前,垂首默然。
那些被用笔墨大加书写的内容情节,令苏幼卿感到疑惑不解,她不明白“爱”是什么感觉,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能够彼此信任,互不背叛,像是达成了某种盟约,结缔了某些誓言。
比起感人的故事,她更喜欢看砍人的情节,那种杀杀杀,根本不需要思考却莫名很爽的情节,非常符合她作为【红孽仙】的口味。
但每每深夜,少女回想起曾经看过的内容,却总是会想起那一段段她所不理解,但却异常唯美的相爱情节。
她会睁着眼睛,看着宫殿的顶部,一遍遍回想。
直到她渐渐长大,成为了如今的苏幼卿,少女才开始逐渐明白,曾经过往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她,每个在月宫地宫被铁链束缚的深夜,苏幼卿都会回忆曾经所看过书籍的情节,在某个时刻恍然明白——
呀,原来故事中女主对男主所说的那简短的一句话,还潜藏着这么一种心意啊。
苏幼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坠入爱河的。
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念头,她总是会想起祈安,也许是无聊的时候躺在地毯上的随口的一句话,亦或者两个人针锋相对时的某次拌嘴,吵吵闹闹。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是。
她真的配吗?
苏幼卿在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总是会被这个问题惊醒,然后美好的畅想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她回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一种深深的愧疚感袭来,压迫着她的精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
苏幼卿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犯下的“恶”,那是无法更改的,无法抹除的,深深的烙印在她身上的罪行——不仅仅对祈安,还包含着更多恶行,在良知上的问责和诘问。
而且她还没有借口和理由去否认那些存在。
这是苏幼卿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她是个很自我的人,甚至能在月宫之中不加掩饰的表达对于苏璃月的厌恶,丝毫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为人处世只有一个准则,那便是自己开心就好。
可是到了如今,苏幼卿开始感到了后悔,少女不知从何时开始审视自己,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
只有两种人不会对于审判自己而感到痛苦。
要么就是一生行善,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圣人。
要么就是作恶多端,毫无良知,没有愧疚之心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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