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夹杂在其中的人只会感受到痛苦。
而最痛苦的是那种此前作恶多端，但在某天却良心悔过，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人，比如说.......苏幼卿她自己。
好又好的不彻底，坏又坏的不明白。
不好不坏的人最是痛苦。
苏幼卿深吸了一口气，四周喧闹的人群在此刻的声音突然变低，她抬起头，看着那一排排摆放，闪耀着明艳光亮的花灯。
心想——
和喜欢的人漫步在花灯之下，庙会之中，这也算得是戏本之中才会出现的内容了吧。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祈——”
她轻声呼唤，少女赤红的眼眸犹如流动的水波，倒映着夜晚的繁星和明亮的花灯，银白色的发丝晕染上了橘红色的暖意，少女双眼眯成了好看的弧度，翩然转身。
“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小到自己都听不到的程度。
苏幼卿的身后似乎少了某个人的身影，喧闹的人群隔绝着她的视线，少女的目光在四处游转——
她找不到祈安了。
明明在月宫之中，在那数不清的修士之中，她总是能一眼寻找到那位白衣少年，不需要任何念头，视线便会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
可是在此时此刻，看着那穿行的人群，少女眼眸却始终无法聚集在某处。
她多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明明前不久祈安就一直跟随在她身后，只是自己的一时贪玩，向前多走了几步，便再也找不到了那道身影。
就像自己一直担忧的事情一样，她似乎在某个美梦中苏醒，坠落到了冰冷冷的现实。
她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苏幼卿发了疯般向前，少女快步地行进着，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
她推开了一道道人群，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面对拦路之人亦是没有任何怜悯，苏幼卿又重新变成了自我的样子。
原来，她从来没有改变过，苏幼卿依旧自我，依旧暴虐，只是在祈安的面前愿意表现得正常。
祈安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锁般，锁住了那个不正常的疯癫仙子。
“红孽仙大人——”
“红孽仙——”
“大人——”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些拦路的百姓在同一时刻扭头，睁着双目看向苏幼卿，声音包含着期许和崇敬，甚至在不断地向她靠近。
而在少女的前方，一位头戴祭司冠冕，身穿华服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慢慢接近到苏幼卿的身边，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红孽仙大人，这才是您的宿命，这里才是您的归宿，登上那最高贵的王座，成为那冥界的主人，然后........带领着我们这些无归之人......回家。”
“哈.......哈哈........”
苏幼卿突然大笑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她赤色的眼眸流淌着难以想象的疯狂，像是被触及到逆鳞的巨龙，大笑着伸手——
将手中的匕首贯穿进了祭司的胸口，用力翻转。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给我.......”
少女似乎在抵制自己的疯狂，她意识到自己在寻找着某个人，但更加汹涌的疯狂涌现，在这接近三途川，接近冥界的阴阳之地，她无法控制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大脑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苏幼卿冷漠地用赤红的眼眸盯着眼前之人，毫无感情地说道：
“滚。”
那被匕首贯穿的祭司脸上没有任何伤心难过的表情，而是勾勒起嘴角，轻声笑道——
“是，红孽仙大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联手吗？（4k）
手中的剑不知已经挥斩出多少次了。
祈安有些气喘吁吁地看向前方，眼前的一切仿佛人间炼狱般，无数被斩断的尸体和残肢零散摆放，却没有丝毫血迹产生，整个街道染上了一抹惊悚的氛围。
可眼前的行人依旧在微笑，流动的人潮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般，沉浸在节庆的氛围之中。
明艳花灯摇曳在祈安头顶，璀璨的繁星映照在喧嚷的夜。
对于祈安的杀戮，那些行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些许反应都不会产生，就像是木偶或者僵尸一般，生硬又离奇。
好在手中的剑足够锋锐，不用考虑到卷刃的情况。
祈安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好似在收割着岸边的芦苇，没有丝毫对于生命的敬畏，陷入了某种暴虐和疯狂之中。
他的意识有些昏沉，几乎是在以惯性来驱动自己的身体，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现在有点不太对劲。
祈安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像是体验到了红孽仙陷入了疯狂时，深陷在杀戮的驱使之中的感觉，想必苏幼卿陷入疯狂的时候，也同样是这种感觉吧。
这种半醒半疯，看着自己做出极尽疯狂之事，意识却格外清醒的感觉。
这是一种在良心和道德之上的谴责，祈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杀戮。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去想办法解决这阻碍他的幻境。
“醒醒。”
突然，有一道声音在他耳畔旁响起。
那是极其轻微的一道声音，但却被祈安捕捉到了，他蹙了蹙眉头，身体依旧在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试图去辨别这道声音来自于何方，但眼前的庙会却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道声音来自于无端的黑夜，是风声的呓语。
杀戮的欲望再次涌现，祈安清晰些许的意识再度被那莫名的情绪冲击，他用力捂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去控制自己停下。
“喂，你怎么在这种地方昏睡过去了，怎么一点警惕都没有，还是说就没有把我当成过威胁？”
“哦，原来是中了幻境术法，咦，除了我以外难不成还有人想要解决你，你这辈子怎么树敌这么多？”
那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再度袭来，不是风声，不是幻听，而是有人切切实实的在跟他说话。
至于那说话之人.......
甚至不用去听声音，仅仅从那声音的对话中，祈安就能猜出那个人的身份。
“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取走你性命，祈安你这个家伙给我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中。”
少女那冷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圣洁的白色微光出现在眼前。
祈安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来到了自己潜意识之中——
四周的庙会突然在瞬间风雨大作，天空阴暗了下来，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此刻突然停滞，紧接着扭头看向了远方漆黑的阴影之中。
祈安同样也是如此，手中的剑微微停歇，目光闪动——
只见在那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位穿着黑纱长裙的金发少女，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而在下一刻，眼眸扫过前方。
随即手臂抬起，遮住了那因惊诧而开合的嘴唇。
“这里发生了什么？”
姬泠音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横尸遍地的街道，又注视向那少年有些破损的白衣，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她走到了祈安的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粉润的唇微微启合，问道：“你发狂了，这么喜欢砍人，这一世你来当魔头？”
祈安：“.......”
他沉默了片刻，思考着眼下诡异的发展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不得不说，听到姬泠音的声音，他心中的疯狂和暴虐在此刻竟然神奇地衰退了许多，如今正用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金发女子。
“你瞅啥。”
姬泠音丝毫没有见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着不岔的目光回应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祈安至少清楚一点——姬泠音此刻对他应该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态，姬泠音但凡想要做些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此刻她没有选择对自己出手，而是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替他维持在幻境中的清醒。
这是在.......
帮助他？
他们两个不应该见面势同水火吗？姬泠音为什么要帮助他，不是她算计自己进入这个秘境之中的吗，可此前为何一直没有出现？
种种疑问盘旋在祈安的脑海中，他沉默着思考着，第一时间升起的是警惕。
姬泠音为什么会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对方的诡计？
但很快，祈安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因为此前的一切，根本和姬泠音扯不到一起去，莫名其妙的祭司，突然出现的苏幼卿，以及更加迷雾重重的黄昏乡，一切就像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镜花水月般，和姬泠音三竿子打不到关系。
若不是现在他就身处黄昏乡的幻境之中，那么祈安甚至会觉得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苏幼卿也不过是他的想象。
“你怎么来了？”
祈安低吟了很久，最终挤出来了这句话。
但既然姬泠音占据着优势没有率先动手，那么他也不会不讲武德，至少要弄明白如今发生了什么。
两人此刻的相处有些古怪的氛围，夹杂着些许火药味，但语气却是那么熟络。
“废话，你这个笨蛋被除了我以外的人给算计，施加了诅咒和幻境，还在这里问我？”
姬泠音没好气地瞥了祈安一眼，看向了前方的庙会，双手微微举起。
“这些都是谁做的？是得罪哪个宗门，亦或者惹怒了哪位红颜知己，以至于对你施加幻境？”
金发少女的话还没有结束。
“以至于你就这么躺在秘境之中，没有丝毫防备，若不是我不想胜之不武，早就一刀下去送你去见阎王了。”
“躺在秘境之中？”
祈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不是身处于黄昏乡之中吗？”
“黄昏乡？”姬泠音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在了唇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些什么，那是哪里？”
祈安哽了哽，姬泠音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和他讨论起问题来了，明明两人见面不应该勾心斗角，想着谁先弄死谁吗。
但眼下两个人似乎都有疑惑，穿行不息的行人在此刻重新移动了起来，踩踏着被祈安斩下零碎的躯体，沉默着前行着，诡异的场景再度活动了起来。
祈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姬泠音同样也在扫视着身前的少年，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
“暂时休战怎么样？”
姬泠音开口的速度比祈安快了一点点，少女歪了歪脑袋，有些惊诧于祈安会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
至于她没有选择加害祈安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察觉到雷龙的死亡时间与自己记忆中的的时间对不上后，姬泠音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都是被篡改过的。
虽然祈安依旧是她的宿敌，但是那隐藏在幕后，一直在算计着她的家伙更加令姬泠音恼怒。
她甚至愿意和祈安联手，也要将那个人揪出来。
“可以。”
祈安同样也有这样的想法，他倒是没有得知雷龙的事情，但系统任务的提示在暗示着自己和姬泠音这位“宿敌”的身份关系有着猫腻。
再加上如今所发生的诡谲事情，他需要姬泠音的一个解释，不然根本就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双方对彼此的威胁虽然依旧存在，但并至于作为最紧急的要务，也许心照不宣的合作片刻，能够带来更加显著的作用。
“一人问一个问题。”
姬泠音眯了眯眼，没有料想到祈安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她的要求，不由得有些好奇对方究竟经历过了什么，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我先问。”
祈安接道，两个人的对话简短，显得非常有默契，姬泠音点了点头，也没有和他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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