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是是是，我们肯定会好好对待下面的工人的。”巴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有些诚惶诚恐地问道：“那……生产安全？”
“这方面也简单，到时候在各行各业，人民政府都会发布一定的市场产品质量监察准则，严禁偷工减料、欺诈经营和假冒伪劣，对于食品和生产工具等和群众民生息息相关的产品，一经发现弄虚作假必会重罚，轻则罚款停产整改，重则锒铛入狱。”
拜伦平静地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在萨耶莱克看来很恐怖的话。
“人民政府允许你们继续经营产业，也允许你们继续通过它们谋利，但挣钱要讲方法，所有的黑色产业、灰色产业都不许再搞，一切不正当的手段和方式也不能再用。在人民政府治下，搞诈骗、妓院和赌场都是不允许的，还有……”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们有谁听说过“圣灵药”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几人弱弱地举起了手。
“大人，您说的是教会的……”
巴洛谨慎地开口道。
“是的，我之前听说安格里诺贵族圈子里的不少人都被教堂的祭司和神父赠送了圣灵药来着。”拜伦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们干没干这事，但总而言之，教堂区现在已经被赤卫队封锁，虽然人民政府还没有最终决定如何处理教会，但圣灵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送再买了——我要讲的是，这是一种会让吸食者成瘾的有毒药物，人民政府必然要彻底禁止它的制造、贩卖和流通，谁要是之前向教会买过这种药丸家里有库存的，必须在一周之内全部上缴，人民政府会负责统一销毁。如果谁要是有胆子私藏，一旦被人民政府发现，必然严惩不殆！”
“是是是……”
……
又讲了若干要求之后，人民党的这场宴会开到最后终于到了最要命的部分——拜伦提到刚刚发到每一个人手中的效忠协议底下都有一块专门留白的签名区，现在就可以跟他要笔签名。
图里克家的小姐显然已经完全投了人民党，此时直接大大方方从拜伦手里接过笔带头签下了名，就走出了宴会厅。
接下来是巴洛等一批平民出身的资产者——协议内容对他们的利益损害最小，本来在旧秩序下也受到贵族的打压，此时决意向人民党效忠也不会有太多犹豫，也是直接签上名字就如释重负地走出了宴会厅。
然后压力就来到了萨耶莱克这里。
签，还是不签？
本来萨耶莱克来赴宴只是想和人民党多少接触一下探探口风，还没有马上就归附的打算，毕竟公爵大军还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现在做了归附不仅忍气吞声万一公爵最后又打了回来那便是彻底成了小丑——可他没能想到，人民党开这场宴会，一开始打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表态分出值得团结和不值得团结的人的算盘。
若是现在不签字，岂不是不配合人民党的统战工作，那不是要成敌人了？
看到最后几十个犹豫的新贵族，拜伦哈哈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还等着公爵的大军打回来对吧？”
“我……”
萨耶莱克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在巨大的变革面前，看不清时局和犹豫不决都是正常的，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好品质，但到底还算可以改造的那类。”拜伦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想不签字也可以，把协议带回去好好保存，等红军彻底粉碎了公爵军队的反扑，再到这里把签好字的协议书交上来，也是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了，萨耶莱克的心却是砰砰跳得更快了
就算人民党真的认为以后签字也可以，那这到底也体现了一种忠诚度的差别……
必须做选择……
人群小声争吵起来。
萨耶莱克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忽然转身回到宴会菜品区拿起一瓶红酒，吨吨吨地灌了起来。
半瓶红酒下肚，他趁着头脑有些发昏，一个箭步迈到了拜伦眼前，满脸堆满了笑意从人民党总书记的手上接过了签字的笔。
……
——
短暂但划清敌我的统战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新生的安格里诺临时人民政府就火速开始了正式的城市改造工作。
曙光历1454年1月7日，安格里诺临时人民政府派出赤卫队查封了事实上早已停业的城内赌场和妓院，并依法拘捕了两者的经营人员，以统一进行教育改造和罪行审判，同时发起扫黑除恶行动，在城市中心广场告示板张贴告示以每条有效线索10银币的价格鼓励市民举报躲藏起来的黑帮头目和干部，依法抓捕审判。
1月8日，安格里诺临时人民法庭成立，开始依法审判在安格里诺解放和改造过程中逮捕的各种罪犯和人民公敌，首当其冲便是抓住的代城主夏赛德·图里克——人民法庭以发动战争和强征民夫的罪名，判处他劳动改造二十五年。
1月9日，临时人民政府劳动局成立，在还没有正式召开立法会议的情况下颁布了暂行《劳动法》职能的《劳动保障条例》，规定城内各工作单位一律不得雇佣14周岁以下的童工，严格限制14—18周岁未成年工人的工作时间和劳动强度并和成年工人同工同酬，一般成年工人每日工作时间最长不能超过十个小时，每小时最低工资为10铜币。
同日，临时人民政府税务局成立，发布《税务通则》，规定要对各工坊商店及其拥有者征收经营税和财产税，整体呈阶梯性向上增加，鼓励所有重点纳税人配合人民政府工作，积极自愿缴税。
1月10日，安格里诺工人联合会被纳入临时人民政府管辖，成为首个登记注册的群众组织，同日工联会召开各级负责人大会，宣布坚持“把组织建立在每一座工厂”的原则，并强化党委负责制，坚持党的领导。
……
新政权，有新气象。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为了胜利
从高空往地面往去，横穿整片大陆的纽恩河宛如一条银色的长龙，弯曲绵延数千里，在沿河两岸滋养出了一片片肥沃的冲击平原。在这些适于耕种的沃土之上，便诞生了大陆最早的定居点，随后几百年的光阴流逝，最终演化成了如今星罗密布在大河两岸的繁荣城镇。
除了几处狭窄湍急的河曲，纽恩河大多数的河段都宽阔平静，足以容纳正规的三桅海船毫无阻碍地通航，从最北端位于福塔雷萨沐光行省境内的起源分叉口到最南端兰里卡罗境内的出海口，这条黄金水道在和平时节支撑起了繁忙的内河贸易，几乎每一时刻都有一艘运载着数千姆特货物的大船启航或者到港。
但那仅限于和平时节。
宽阔的河流能够承载运输货物的商船，自然也能够承载运输士兵和武器的军舰。
有记载的纽恩河水战最早能够追溯到四百年前各国推翻普世教廷统治的独立战争之中，那时的义军在河边打造桨帆兼用的战舰，装载满士兵沿河而下可以攻击到整条大河两岸任意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使不擅水战的教廷军队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而今天，这一命运似乎要降临到瑟莱斯和他的革新政权上了。
在运营直到极东古国的漫长贸易航线的过程中，在和猖獗的海盗和其他沿海城邦的武装商船互相打劫的战斗中，大陆南端的兰里卡罗王国建立了一支其他国家绝对无法抗衡的皇家海军，只要沿着河口逆流而上，整条纵横千里的贸易水道都会在这支皇家舰队的威压下屈服。
瑟莱斯本不必在意此事——相隔半个大陆的两国无冤无仇，连贸易摩擦十年下来都不见得有几件，可他没有料到，坐在伦恩斯特圣座上的教皇一声令下，兰里卡罗的女王就迫不及待地响应了圣战号召，派出了皇家舰队倾巢而出直奔福塔雷萨王都平原而来。
当然，兰里卡罗不太可能是真心想要为教廷赴汤蹈火，无非跟已经举兵入侵的埃里温和菲林两国一般是想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但即使舰队无意大规模登陆，而只是把沿途不设防的城市劫掠一番，就足够给予瑟莱斯的王都政权以沉重打击。
为了预防这种该死的情况出现，瑟莱斯决心先下手为强。
在王都商会会长诺可福礼的眼前，三艘属于金沙湾商会的三桅商船正在河面上缓缓下沉——最后离开商船的水手点燃了堆满底舱的木柴，熊熊燃烧的烈火成功烧穿了数尺厚的船底，冰冷的河水涌入船舱之中，越过大量刻意填入的压舱石，直到漫上甲板，吞没桅杆。
很快，庞大的商船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水面上，只有尖尖的桅杆顶斜露了出来。
福塔雷萨国民军从来没有把主要资源投入内河水师的建设，只用于维持河道治安打击走私犯罪的小舰队完全无力阻挡兰里卡罗的海军，但福塔雷萨商会并不缺乏体型巨大的商船——只要在河道浅薄狭窄的河湾处沉入一批这样的大船，就能有效阻止兰里卡罗皇家舰队的军舰沿河北上。
代价则是黄金水道的中断，运河贸易的枯萎。
断腕求生，莫不如此。
为了在此沉船封江，王廷政府强征了数个船东数艘昂贵的大船，诺可福礼被委任以王都商会的影响力全力配合此次行动，而所有的损失最终都会得到国库赔偿。
为了胜利，为了祖国，当然……更为了他们自己。
看着沉船露出水面的桅杆尖顶，诺可福礼如是想到。
——
修长的银色飞艇悬停在了学院城塔楼顶端的宽阔平台旁，伴随着一道软梯放下，克劳维茨缓缓地从飞艇上走了下来，身后紧随着学院的全部高层。
这是一个飘着细碎雪花的小雪天，谈不上有多冷，但也不暖和。
星耀院长沿着塔楼的旋转阶梯逐层而下，在五楼停下了脚步，迈步走到了一处露头阳台之上。
在他的正下方，是学院城的中心广场，此时此刻，这里站满了人——一排又一排身穿着披风上印有星耀学院格尺与法杖徽记的公发军装的战斗法师宛如松木般傲然挺立于风雪之中，静待统帅的检阅。
远处，魔导大炮“洛亚”长达八丈的发射导轨高高抬起，直指着遥远的天空。
4500名训练有素的中高阶战斗法师，这是整个星耀学院在不影响工业车间正常生产，暂停一切理论研究及所有与战争无关事宜的情况下，所能一次性向战场投入的最大成建制力量。
荆棘关的沦陷和阿尔法特遣队的全军覆没展示了教廷底牌的厚度，面对这样的敌人，学院也必须放下以往多少年站在幕后的高贵身段，亲自下场向战场投入自己的筹码，才有机会夺得最终的胜利。
克劳维茨对这一点无比清楚。
而现在，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克劳维茨拿起了扩音喇叭。
“我知道，你们中的不少人，尤其是你们的导师和教授，都不明白学院为什么要亲自介入到这场世俗的战争中去，现在，我会完整地解释这个问题。”
“多少年来，我们都标榜自己是一个在世俗事务中绝对中立的学术圣地，“不探究，不过问，不介入”的原则成为了学院对外交往的最高准则，我们仿佛毫无自己的立场，只要谁能够承认并保障我们的学术自由和自治特权，我们就可以卑微地向任何一个世俗政权效忠屈从。”
“我们这么做已经太久了，然而却忘记了我们开始这么做的本心——当初的学院只是一个单纯由一群平民出身的法师聚集起来讲学研究的学会组织，我们有知识，但没有力量，任何一把刀剑都能架在我们的脖子上让我们无奈地屈服，于是，为了在这种环境下艰难地找到一点苟存自由的空间，我们才选择了“中立”。”
“但现在，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把知识转化为力量。”
克劳维茨顿了一下。
“我们已经今非昔比，而现在我们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我们自己的立场，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捍卫属于我们的自由！”
“同袍们，我们过去可以是智慧的学者和精明的商人，但今天，我们都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中立的口号并不能让我们真正地置身于世俗的纷争之外，如今整片宽广的王都平原，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了——如果敌军汹涌而来，瑟莱斯和他的王廷政权战败垮台，那些浑身充满了腐朽味道的教士和贵族，又怎么可能继续建立在自由基础上的学院继续以如今的方式存在？”
“我们的自由从来不是独立存在，无论再怎么闭上眼睛，学院也一直处于社会之中，要保卫我们法师的自由，就得保护属于农民、商人、工人乃至全体国民的自由！现在我们要大胆地表明我们的立场：学院现在支持瑟莱斯的王廷政权的建设和改革，谁要推翻这个政权倒行逆施，就是跟学院为敌！”
“荆棘关已经沦陷，王国主力军目前还在南境苦战，如今，整片王都平原不设防的城市都已经暴露在了敌军的直接攻击之下，数百万民众无一依靠——诸君，请告诉我，我们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得到的回应几乎不需要去猜。
“出征作战！保卫祖国！”
人们做出了回答。
——
“星耀学院方面发来魔光通讯，表示他们将派出一支4500人的成建制战斗法师部队参加战斗，指挥权归于国民军统帅部。”
清晨的雷霆王宫议事厅之中，一名侍卫手持信文走上前来，向此时坐在王座上的瑟莱斯汇报了刚刚收到的魔法传送通讯信件。
“我知道了。”
瑟莱斯点了点头，把目光转而投向了大臣群中的王都骑士团“紫心骑士”鲁尔团长——如今王都核心区所有防卫力量的总指挥官。
“统帅部对现在的战局有什么方案么？”
“当然有，统帅部已经决定放弃防御设施薄弱的金水城，把现有新建立的三个国民军军团，连同星耀学院的战斗法师部队，王宫守备队，各城市公民民兵和王都骑士团的军官教导队全部集中到王都安柏林，依托城墙和庞大的城区全力保卫王都。这其中三个新设国民军军团约四万战士，学院战斗法师部队4500人，王宫守备队1000人，王都骑士团军官教导队1000人，以及到守城时还能源源不绝地动员市民武装起来的公民民兵，统帅部至少可以组织起来6—8万人保卫王都，以求坚守到威克统帅率领的国民军主力击破南线敌军后回援。”
鲁尔沉声答道。
“另外，统帅部已经开始对城郊的村镇进行坚壁清野，把就近的人口全部迁入王都城中，尽可能减少敌人在乡下劫掠时所能补充的补给，如此一来敌军的补给线越拖越长，补给越来越困难，我军坚守的时间越长，战局就越有利于我军。”
“若是如此，那便好。”
瑟莱斯闻言点了点头。
“可是陛下，如果我们就这么把全部战力集中到王都，那金水城该怎么办，那里还有二十多万民众啊！”
鲁尔说完，立刻有大臣开口质问道。
“敌军马上就会抵达，我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撤离……”
“他们不需要撤离。”鲁尔生硬地打断了他的发言。“我刚刚已经说明了统帅部对于金水城的态度——放弃它。事实上，不止是市民撤离不了，驻守在金水城的新建第六军团相当一部分士兵也不愿意离开金水城，他们拒绝了统帅部的召回命令，和同样不愿意离开的为数不少的金水城民兵准备一同试图保卫城市。”
“但是他们没有后援……”
“这不一定。”鲁尔轻声笑了笑。“如果这些人确实有本事在敌人的大军攻击下守住金水城，王都的后备军自然会增援金水城，来保证好不容易建立的防线稳定。”
“如果他们守不住呢？”
瑟莱斯开口问道。
这一次，骑士团长并没有马上回答国王的问题，而是轻叹了一口气。
“那么，这些战士就会用他们自己的连同二十五万金水城民众的鲜血，极大地激励王都民众的抵抗意志。”
“……”
瑟莱斯无话可说。
似乎看出了国王的惆帐，骑士团长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抛出了这场廷议中最后一番掷地有声的响亮话语。
“陛下，这就是战争。”
“为了胜利——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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