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卡勒如是评价道。
“等等,这串字母是什么意思,难道……”
看清了红五角星下面一串单词的字母字形以后,卡勒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这不可能,怎么会……”
……
“罗迪,立刻把这几件东西的最初发现者都给我叫到我面前来!”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五章 营地(三)
几天下来,拜伦小心地扩大了自己的组织规模,也同时开始越发地了解奴工们普遍的心理状况与斗争意愿。
首先明确的一点是,虽然来自贵族的压迫无比惨重,但总体上反抗的声音在奴工群体里仍然不占优势。
因为目前任何意义上的暴动都看不到成功的可能,一旦发起面临的结果就只有被士兵砍瓜切菜地剁了后挂到栅栏上,这种暴动当然不可能得到大多人的支持——毕竟忍受压迫还有几率活下去,选择反抗则必死无疑。
这种想法并不可耻。
生存是最根本的人权,人活着尚有无限可能,死了就只能是白骨一具。“不自由毋宁死”这种口号听听可以,并不意味进行必死的反抗本身是正确的行为——个体可以为阶级的利益而英勇牺牲,但绝不存在整个阶级人群都去“英勇牺牲”的情况。这是徒增流血与死亡的盲斗,毫无意义。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如果站在整个群体的角度去看,是完全正确的。
保存自身,熟悉情况,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按照工作种类,拜伦粗糙地把目前的奴工群体分成了三个大类:采伐队、运输队和切削队,而继续向下划分,每个大队又都能分出五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每一支小队由四名监工看守。
到目前为止,包括前天那名名叫多特的奴工在内,拜伦陆续结识了数个反抗心理比较顽强,斗争意志较为坚决的青年奴工。
他们分别是:
切削队一队队员,多特。
年龄二十二,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约莫一米七左右,右脸颊上有一道早已结痂的刀疤,性格相对比较激进和大胆。
切削队二队队员,法尔肯。
年龄二十一,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只有一米六,黝黑的脸庞却给人超越年龄的成熟感,像个小老头般的憨厚敦实。
运输队一队队员,吉亚。
年龄十九,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一米七左右,眼神常常警觉而机敏,是个精悍的小伙子。
如此以来,拜伦总算是拥有了自己的基础班底。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拜伦所找到的这几个好苗子都是运输队和切削队的,能用作武器的工具只有切削队工作时配发的小刀和运输队的扁担,很明显对抗装备有铁甲和钢刀的士兵恐怕连防都破不了。
此时整个营地里的士兵再怎么说也有几百人,和奴工的数量接近一比一,如果要举行暴动是无法依靠数量优势鲁莽取胜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突围而出,基本没有可能反客为主夺下营地。
除非发生什么能够显著削弱敌人力量的特殊情况。
不过即便是“突围而出”的最低档,战斗仍然不可避免,拜伦需要联络战斗力比较强的队伍——采伐队就不错。
作为运输队的一员,拜伦近距离观察过采伐队只有在开始工作时才被允许按数配发的,用来砍伐树木的工具——一种斧面面积超过手掌大小的生铁大斧,虽然由于长久使用和磨损,加上本来封建手工业的低下质量,斧刃本身的锋利程度难以恭维,但如果操作得当这仍然是一种可怕的武器。
毕竟冷兵器时代破甲这件活计很大程度上不是靠砍,而是靠砸——通过武器和盔甲的接触,把武器本身的巨大质量高速挥舞带来的动能传导到盔甲上,通过撞击形变的方式达成破甲效果。
对于封建军队的职业破甲队来,使用大锤子作为制式武器的概率远高于大砍刀。
如果能把整个采伐队普遍地动员起来,那么武装起义就由纯粹的空想变为可以试着去做的事情了。
拜伦一边思考着如何混入采伐队和那里的队员们进行接触,一边和多特扛着一段木头小步慢走着。
其实监工也不是不能争取……
中世纪的普通士兵大多数是城市自由民出身,虽然待遇确实比农奴强上不少,但市民阶层天生就是对贵族充满反感的……
就在拜伦这么思考的时候,一名监工突然向他走了过来。
嗯?发生什么了?
拜伦认出此时此刻走来的这名监工正是穿越初始时候给了他一鞭子的那个家伙,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你,跟我走。”
监工走到拜伦面前,观察了一下拜伦的面庞,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呃……”拜伦有些发愣。“大人……”
“哪来的废话?”监工冷声道:“我叫你走你就跟我走,怎么?想吃鞭子了?”
“没有,小的……明白。”
没有办法,拜伦只能答应下来,跟着监工走进了营地深处。
——
穿过一排用来供给士兵住宿的军帐,拜伦来到了营地中央的一个中型帐篷旁,监工首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转身把拜伦拉了进去。
帐篷内的陈设相当繁复:放在帐篷中央的是一张木制的写字桌,右侧有一张铺了丝绸床垫的单人床,单人床后面则是一个书柜,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十几本拜伦根本看不懂书名的厚书皮包装的书籍。
拜伦注意到此时此刻写字桌上的油灯还在微微闪烁着,灯光下是一张未写完的信件,有些发蔫的羽毛笔正无精打采地插在墨水瓶里。
显然这个帐篷里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嗯?卡勒队长不在吗?”
那名监工如是喃喃着,转头对着拜伦下令道。
“你在这里呆着,不允许乱跑,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监工后退走出了帐篷。
现在这个帐篷里只有拜伦一个人了,虽然想不通这个帐篷的主人为什么要找自己,但他确实不敢乱跑,毕竟只要跑出这间帐篷就有可能会被卫兵当成蓄意逃窜的奴工当场格杀。
拜伦有些无聊地盯着书桌发了一会儿呆,好奇心却驱使他走近了书桌。
也许可以趁主人还没回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是个好机会!
拜伦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立刻快步走到了书桌前,端详起了那封未写完的信件。
然后他就感到了沮丧。
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字母文字,看起来像是西班牙语和法语的结合体,完全看不懂。
不甘心的他又拿起放在桌边的书籍,打开书页翻了翻。
全部都是看不懂的字母文字。
见鬼。
不过就在拜伦感到非常沮丧的时候,一张纸片突然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拜伦好奇地捡起了它,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的血液就瞬间凝固了。
虽然字母写法和单词拼法并不规范,一句话里就看到了三四个错词,但这张纸片上所用的文字却不再是那种看不懂的字母文字了,而是标准的现代英语。
拜伦下意识地轻声念出了第一句话。
『卡勒队长,根据委员会的判断,现在已经是发动起义的最好时机——革命的时候到了!』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六章 革命者(一)
『我知道我们已经为我们共同的事业付出了很多。』
『从极北的雪原到南海的港口,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的国家沉沦在怎样的黑暗之中——这种黑暗从几千年前就开始笼罩着这片土地了,它被教皇的冠冕、皇帝的权杖一次又一次地强化,谎称着“以圣神的名义”,把枷锁套到人们的口耳之上。』
『我们知道,我们,所有渴望自由的人们,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革命委.员会和“自由祷明”的全体成员都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觉悟,我们愿意追寻伟大的“自由导师”的道路,愿意舍去我们自己的自由去换得人民的自由,愿意舍去贵族世代的传承,而从今天起去做一个“没有姓氏的人”。』
『我们要推翻暴君,要废除贵族和奴隶制度,要扫平这世间一切阻挡人取得自己的自由的障碍,我们要求人人生而平等,生而自由——卡勒队长,这样的理想王国,想必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卡勒队长,您的父亲是个忠诚的战士,他为王室战斗了一生——可是王室毕竟是王室,他可以做人民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暂时的盟友,但是王室到底,就是最大的贵族。』
『商业行会的大资产者不愿意支持我们过于“激进”的方案,那些来自伦斯特丹的自由同盟的“金发佬”也对我们不服从同盟中央的安排抱有微词,王国新军里的大多数将领也意图保持中立……他们声称比起我支持那位新的君王是一个“更加稳妥的选择”,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借助王权自上而下地进行改革,用几十年的时间逐步地由“王国”过渡为“民国”,可以少流很多血,但是……』
『如果人民已经有了追求彻底自由的道路,又怎么能甘心退而求其次呢?这难道不是一种对真正的人民革命的背叛吗?』
『卡勒队长,我相信您会站在人民一边。』
『导师已经死去,但革命的火焰从未熄灭——伏格里梭主义万岁!自由万岁!』
『在此致以革命崇高的敬礼。』
『加斯帕尔o罗德』
……
虽然这封不长的信件上几乎是充满了奇怪的拼写和语法错误,字体也是扭曲得诡异,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现代英语,而拜伦也确实看懂了整封信的内容。
这是一个革命党人写给同伙的秘密通讯信件!
至于为什么使用和其他这个世界的鬼.画符文字完全不同的现代英语书写,暂时还不清楚。
巨大的信息量快速地涌入拜伦的脑海,但没有让他陷入困惑之中,在罗贾瓦地区三年的战地志愿者经验早已让他养成了一种冷静而迅速地分析信息的能力。
首先明确主体。
这个名叫“加斯帕尔o罗德”的写信者的身份很显然是一个革命组织的领袖或重要人物,“革命委.员会”“自由祷明”这些专有名词则是这个革命组织的下属部门和机构的名称,“卡勒队长”作为收信人由“您的父亲是一名忠诚的战士”大抵可以判断身份是思想倾向革命的进步军官。
通过“废除贵族和奴隶制度”“人人生而平等,生而自由”的革命纲领可以判断该组织属于资产阶级革命派,而“大资产者并不支持我们”和“真正的人民革命”又体现出写信人的派系不属于正统资产阶级革命派,应当是代.表小资产阶级利益的资产阶级革命左派,同时可能兼有一定的无政府主义或早期空想社会主义色彩。
这封信件里对于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政治局势的信息同样也有十分珍贵的透露:虽然仍然保有贵族和奴隶制度,但已经处于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前夜,而在革命的道路上资产阶级内部存在分歧:大资产阶级倾向于支持专制君主进行缓慢而稳定的改革,而资产阶级中下层和小资产阶级则主张武装暴动,独立革命。
那么这么说这个叫卡勒的进步军官是否可以考虑……也许应该尝试先行接触……
好,好极了。
在十分现实的革命困难问题上,拜伦并没有什么“意识形态洁癖”,就自己这组织和行动都八字没一撇的奴工暴动,别说联合,就是现在投靠进去,又有什么问题呢?
至于如果以后有了实行自己路线的力量,要不要再分出去,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就在拜伦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到帐篷外面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拜伦立刻用飞快的速度把桌面整理回了原样,笔挺地站在了旁边。
首先掀开帘子进来的仍就是那个给了拜伦一鞭子的监工,此刻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笑盈盈地对着身后的人影点头哈腰。
一个身穿.着漂亮赫红色军装的青年军官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么二十五六岁左右,头发是本地人标准的金色,但不同于一般人乱蓬蓬的鸟窝,这名军官打过油梳理过的微卷发明显看起来让人觉得更有派头。
军官的面容看起来颇为帅气,扫人的眼神锋锐十足,神色庄重冷峻却又不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身材匀称而壮实,藏在军装下的一块块肌肉看起来孔武有力,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株挺立在雪原上的松树。
他盯着拜伦看了两秒,挥挥手让监工退出了帐篷。
“就是你吗?你叫什么名字?”
“拜伦,没有姓。”
拜伦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毕竟眼下这是人家的地盘,凭自己这个营养不良的少年身材也休想比对方更能打,更何况自己还抱着试图接触的愿望,完全没有不服软并释放善意的理由。
“好,我叫卡勒,卡勒o康里奈。”
军官点了点头,走到那张木桌子后坐下,一把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桌面上。
拜伦的眼皮跳了跳。
那正是他的帆布包。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件东西的吗?”
卡勒开口问道。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七章 革命者(二)
在进行着对话的同时,卡勒o康里奈也在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
不同于一般平民与奴隶和贵族对视时所表露出的诚惶诚恐或是卑不敢言,这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全无畏惧与尊敬,亦不似自己曾见过的为抗租抗税而起义造反的农奴眼中的那般刻骨仇恨——他的眼中只有平静,以及……一点好奇。
就好像彼此的身份没有任何区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