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嗯，每个月一枚金币，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对于这样一个偏远地区的农民结社来说可是很多了——雷比尔此时感到了公社那十足的诚意。
直到他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什么？用火系魔法给这个炉子点火？”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六十七章 春雷方案（一）
开春三周以来，公社的各方面事项都在稳定推进之中。
重大工程项目方面，按照拜伦手绘出的设计图建造的大约五米高的小高炉终于基本完成了施工，并进行了第一次试验开炉——由简易炉窑烧制的耐火砖表现不尽人意，炉体密封不严，外加因为没有找到煤炭，只能使用木炭充做燃料，最终导致炉温没有达到预想的程度，尚不能把铁屑完全融化。
没有办法，拜伦在此时想起了之前抓到的俘虏法师，不惜出重金雇佣了他参与生产，随后便得到了一台高效的人形加热器——只要每15分钟向高炉中释放一次烈焰术，即可使炉温稳定保持在较高水平。
到昨天傍晚，公社终于得到了由自己冶炼的第一炉铁水。
经过简单的浇铸之后，得到的新一批次较高质量的铁块和铁棍便被统统送去了切里夫的工坊，以制造新型号的枪械和工具——只要拥有了材质一般的生铁，18世纪欧洲列强普遍装备的制式燧发枪就成为了可能。
手中有铁，心里不慌，你屯粮，我屯枪，你家就是我粮仓。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到目前为止，计算上专职管理的职业干部、接受教育的学校学生、半脱产的人民自卫军战士以及工坊工人，公社的非农人口已经达到了120人之多，占总人口比例超过三分之一。就现有的农业生产力条件来看，这毫无疑问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口结构——即使土壤质地优良，拜伦也没有把握说单凭剩下那不到200人的农业人口就能种出足够全公社人吃的粮食。
所以拜伦并不打算自给自足。
眼下虽然已经开春，但北境混乱的局势并没有得到缓解：贵族势力仍然集中盘踞在以安格里诺为首的少数大中城镇维持自保，乡下则到处都是盗匪横行，许多地区因此进入了无政府状态。
这正是扩张的大好时机。
“距离我们最近的三个百人以上的定居点，分别位于托卡特子爵领、戴里克男爵领和范弗尔特子爵领之中，都是这些中小贵族册封骑士的领地——如果地图标注没错的话。”
面对着挂在会议室墙上的横版北境地图，卡勒手握着一棍圆头的木制指挥棒，指着距离地图右上角的红色五角星标记最近的三个蓝色圆点，开口说道。
“其中，A定居点距离公社9.8千米，B定居点距离公社12千米，C定居点最远，需要跨过距离公社4.5千米的比斯河干流，再走15千米才能到达。”
“这个距离是怎么算出来的？”拜伦开口问道。
“呃，通过地图上的比例尺度量得到。”卡勒耸了耸肩。“我无法保证比例尺精准，所以这个距离只是大概数值，可能会有一定误差。”
“所以说，这些村庄……”拜伦顿了一下。“好吧，即使距离有一定偏差，你能保证我们的部队从公社出发，在一天之内抵达这三个地方吗？”
“A和B可以，但C不行。”卡勒回答道：“我们暂时还没有除了游泳以外其他的渡河手段，而很遗憾的是，我们的战士大多都是旱鸭子……”
“那我们怎么前往C定居点？没有办法了吗？”
“有。”卡勒肯定地回答道，同时把指挥棒移到了地图下方河道上一个三角形的标记点处。“这里，距离我们22千米，从理论上来说，有一座桥。”
“为什么是“从理论上来说”？”
“因为我们还没有去过那里，侦察兵今早才出发。”卡勒再次耸了耸肩。“不过晚上我们应该就能得到确切消息了。”
“容我插一句嘴。”伊迪开口道：“现在讨论的意思是，我们要对这三个定居点发动进攻？说这个意思么？”
“不是进攻，是解放。”秋金纠正道：“把那些人民从贵族地主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啊哈？解放？我们能给他们提供什么？公社里最低的社会地位？”
拜伦听着这两人的日常拌嘴，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农民确实是公社里地位最低的人群。”秋金点了点头。“但即使这样，他们的处境也仍然要比被贵族地主统治好得多——起码我们的农业税只收三成。”
“这听起来就像两伙强盗在争论谁勒索的保护费更少。”伊迪撇了撇嘴。“劳动者为什么就不能完全获得自己的劳动产品呢？非要被剥削走一部分？”
秋金此刻罕见地沉默了片段。
“我们当然可以一分粮食都不收。”思考了一会，他缓缓说道：“但那样公社财政就很难养活我们的士兵和工人，我们没有武器、没有工具、没有金钱……等到贵族的军队打来时，我们完全无力反抗，那农民们也无法真正获得他们的全部劳动产品。”
伊迪哑口无言。
拜伦有些奇怪地看了秋金一眼：刚刚那番话并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有些太……现实了。
自从当上农业部长，实际参与生产管理工作之后，秋金似乎变了许多。
这就是传说中社会实践对认识发展的促进作用么……
“好了。”
拜伦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按照预定计划，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我们要完全控制这三座定居点。”
“这能为公社增加两倍的人口，十倍以上的土地，更多的粮食、金币、武器……我们就可以继续扩大我们的工业，武装更多的战士，然后——占更多的地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话糙理不糙——拜伦说的话很有道理。
“首先我们要讨论的是，军事上的问题。”拜伦把目光投向了卡勒。“我们现在是否有能力占领并持续守卫这三个村庄？”
“没有。”
卡勒摇了摇头。
“占领完全没有问题，我的意思是，“持续守卫”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的战士太少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六十八章 春雷方案（二）
“到目前为止，人民自卫军共有正规战士七十二名，火枪二十七把，冷兵器若干。这样的武装力量只要整建制行动，一般小贵族的私兵根本无法阻挡我们的进攻。”
“但问题是，我们没有力量去分兵防守占领的地区。假设我们占据三个村庄，在公社本地保留一个班的战士的情况下，每个村庄只能分到十余人——这个人数就十分危险了。况且火枪这种武器越是集中统一使用越是威力巨大，单独拆出三四把来，可能还没有长刀好使。”
卡勒缓缓说道。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现有自卫军部队绝不可以过度分散，因此我们无法胜任对超过两处以上的占领村庄的防守任务。”
“那么也就是说，原定的扩张方案并不可行？”拜伦问道：“我们应该后退一步？”
“可以这么做，只占据两座村庄的话，自卫军即可勉强进行防御。”卡勒用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不过我们也有另一种办法。”
“哦？”
卡勒举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主动出击！”
“啥？”
“为什么要等着敌人来进攻我们呢？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卡勒耸了耸肩。“把所有的力量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捣毁所有能够得到的敌人据点，然后据险防守，最后的范围应该在……”
军官手中的指挥棒沿着地图上一条蓝色的细线划了下来。
“比斯河东岸的所有地区。”
“……”
拜伦看了卡勒好一会儿，才发觉出他是认真的。
“你这个范围内有多少个村庄？又有多少人口？”
“按照地图标记来看，126个定居点，分属于8个领地，大约3～5万人口。”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一周的时间内，扩充100倍人口？”
拜伦的嘴角抽了抽。
“这不完全是空想么？”
“这不是这周的计划，而是整个春天的计划。”卡勒纠正道：“在一个季节的时间内——大约100天左右吧，拿下北境六分之一的土地。”
“卡勒同志，容我打断一下，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想要占据这些土地……我们该怎么管理它们？”古莱尔开口问道：“到目前为止，不计算部队战士的话，我们只有42名掌握基本读写技能的党员，其中有实际管理能力的就更少了……我们该怎么用40个干部来管理120个村庄？”
“我们为什么要管理他们？”卡勒摊了摊手。“我们只需要每年收获的时候派人去收税就行了，其他的可以完全依靠村民自治。”
“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收税就行了？”
卡勒的提议在此让屋内的众人大吃一惊。
“那这对村民来说岂不是成了“无权利的义务”？”伊迪高声问道：“那我们成了什么？强盗还是土匪？”
“贵族对村庄的统治就是这样的。”卡勒耸了耸肩。“哪怕在王都附近的乡村，市政厅也不会直接管理村民，而是由乡内绅士组成的乡议会代为管理，市政官只负责征税和募兵工作。”
“但我们不是贵族，也不是王廷的官僚。”秋金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得对我们治下的人民负责，至少也要达到公社现在这个程度。”
“那么我想说的是，我们有这个能力吗？”卡勒扫了秋金一眼。“我们依靠40名干部，管理总人口不到400人的公社，获得了现在这个管理效果。那3～5万人口的126个村庄，即使每个村庄只按照公社现在所需干部数量的50%计算，怎么样也需要至少2500名干部吧？”
卡勒把目光投向了古莱尔。
“教.育部长同志，你觉得……培养2500名干部，需要多长时间？”
“呃……”古莱尔低声说道：“首先得有这么多人给我们培养……即使假设学生和教师的数量都完全足够，那可能也要5～10年。”
“没错，5～10年。”卡勒重复了一遍古莱尔的回答。“我们没有这个时间去等待，扩张必须马上开始——而扩张之后，我们可以掌握更多的资源，也有利于加快人才筛选和干部培养。”
“打下来不管……”伊迪嘀咕了一句。“还不如不打。”
“不不不，只要我们打下来了，对于当地人民来说就是非常有益的。”卡勒伸出了两根指头。“第一，我们收的税少，还不到贵族田赋的一半，这还是对自耕农来说，如果对农奴来说——那就更是巨大的解放了。第二，我们的军队向这些村庄提供武装保护，让村民们免受盗匪之苦，对他们的生活也是巨大的改善。”
“可你刚刚还说自卫军没有办法防守那些村庄。”伊迪讷讷地说道。
“贵族也没有在每个村庄里都驻扎骑士，但这不妨碍它们受到领主的保护。”卡勒回答道：“我们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地把战士驻扎在村庄内部，但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把所有对村庄有威胁的敌人——不管是领主的骑士还是土匪匪帮，都给统统干掉。”
“领主的骑士？”伊迪重复了一遍卡勒的说法。“我们能打几个骑士？”
“至少不会比我们拥有的火枪数量少。”卡勒撇了撇嘴。“总而言之，肯定是男爵和子爵凑不出来的数量——只要我们聪明一点，不给机会让他们联合起来的话。”
“可是只要我们对贵族亮出武器的话……这不会引来大贵族的关注么？”古莱尔担忧地开口道：“如果北境公爵出动他的军队围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那会是好几千的士兵，凭借不到一百人的自卫军部队肯定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第一，安格里诺城离这里足足有两百多公里，就算我们在这里和贵族大打出手，消息传过去也得十天半个月呢。”卡勒这次把目光投向了拜伦。“第二，至少我们现在还没必要让北境公爵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我建议拜伦总.书记带头去一次安格里诺，主动拜访一下北境公爵，给他孝敬些财物，搞好关系。”
“什么？？？”
会议室内的众人再一次大吃一惊。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六十九章 春雷方案（三）
经历了漫长的扯皮之后，众人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论：卡勒的方案虽然听起来很扯，但实际可行性却并不低。
只要事先打点好和北境公爵的关系，公爵作为一境之主，的确不太可能大费周章地出动军队专程来讨伐目前只是一个偏远村庄的公社。相反，如果给的筹码足够，还有可能得到公爵的支持。
“北境成为王国行省才不过50多年，和其他地方比起来，作为开拓区的它是最不讲究血缘和传承的地方了。”卡勒解释道：“在北境当贵族，法理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只有盾牌和长刀才是王道。即使在这场战争之前，北境领主之间也经常互相兼并——你们在北境呆了好几年了，这都没有听说过？”
“共耕社除了贸易外，基本没有对外交流……”古莱尔低声嘀咕道：“所以说，我们去攻击其他贵族，然后占据他们的领地，居然是北境公爵允许的行为？”
“不是允许，而是默认。”卡勒耸了耸肩。“只要你能提供给公爵更多的税收和可以调动的战士，他一般就不会管是一个还是几个贵族给了这些东西。”
“但我们不是贵族。”
“谁说我们不是贵族？”卡勒呵呵笑了笑。“据我所知，欧格斯先生拥有一个王廷授予他的勋爵头衔。”
“可是导师已经……”古莱尔话说到一半，却发现卡勒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会议室内的其他人也都转头看向了古莱尔。
“呃？”
少女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欧格斯先生当年来北境时，有没有去拜访过北境公爵？”卡勒开口问道。
“去过。”
“那有没有带着你一块去？”
“……有。”
“那么很好，古莱尔同志……啊，不，古莱尔女勋爵阁下，组织上现在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
古莱尔瞪大了眼睛。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在这么一个危急存亡之际的冬天，王国北境境内历经叛军作乱、流民暴动，许多村庄惨遭屠戮，一些不配做贵族的胆小之人扔下了他们的领地和人民狼狈逃窜。只有欧格斯勋爵谨记身为一名王国贵族的忠诚和荣耀，带领他治下的战士和人民抵挡住了叛军和盗贼的进攻，并且主动对那些无人庇护的村庄伸出了援手。只是可惜在一场身先士卒的战斗中，欧格斯勋爵披甲执剑同数名匪徒搏斗，最终力尽战亡，不幸为王国和正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他伟大的精神没有断绝，他同样智慧和勇敢的女儿，接过了勋爵的名号带领人民继续战斗……”
“啊？”
古莱尔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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